“雲親王,小世子近日這幾天不太對?”陳思快步走進來書房,面帶擔憂之色,直接提出疑問。
“你來了。”蘇白面色平靜如水抬眸望向來人,隨後將視線收回望向棋盤,不緊不慢道:“來陪我下一盤。”
蘇白與陳思二人之間年紀相仿,僅大陳思一歲,雖是主僕關係但是感情深厚,情同姐妹。
當年蘇白迫於無奈進宮當質女,而這陳思則是在太醫院當一名小小的醫官,後官男子為爭寵紛爭不斷,而這爭寵的方式這是誕下皇女。
後宮皆知父憑女貴這一道理,所以不惜任何骯髒手段奪嫡,而這太醫院的醫官們則如履薄冰,每天把腦袋撇在腰帶上,都知稍有不慎則命喪黃泉。
而這陳思因當初才入宮,經驗尚淺,又因無生育能力,遭遇其他醫官排擠和嘲笑,作為醫者無法自醫,所以這後宮爭寵男子對她的醫術嗤之以鼻。
恰逢蘇白當時剛來,因水土不服,身體經常出現不適,陳思便被調去侍奉蘇白,結果二人一見如故,而這陳思也相伴至今,但遭人迫害,醫術盡失。
“您怎麼一點不擔心?”陳思眉心一蹙,走上前坐在棋盤旁,自顧自言:“依我看啊!小世子恐怕是有喜歡的人了,這些天小世子整個人大變樣,想必您也察覺到了。再加上小世子喜歡的那位女子,究竟是何模樣?人品如何?我們都一概不知,更何況這小世子生性單純,不諳世事,更不懂男女之事,所以必須派人查一查此人!我擔心小世子被人騙呢?”
“不會。”蘇白仍面不改色,問道:“你要執黑還是執白?”
“我執黑子。”陳思看了一眼棋盤,她現在哪有心思下棋,隨便將黑子落在棋盤某個位置,憂心忡忡問道:“您怎麼知道不會?現如今世間險惡,人心難測,有人對小世子意圖不軌的話……”
雖然這對母子倆心有隔閡,但云親王對小世子尤為重視,不會讓小世子受到任何傷害,雖然上次小世子落水被救後,雲親王可是在主君的靈位前,整整三日不吃不喝。
只是想不到今日反而格外淡定,真是想不透?
“該你了。”蘇白執一白子落入棋盤上,提醒道。
陳思又取出一枚黑子落入棋盤,眉心一動,問道:“您真的不擔心?”
“不擔心,清晚喜歡就好,再說清晚的性格你應該很清楚。”蘇白動作一頓,忽而淡定一笑,將棋盤上的棋子放回棋奩,“算了,既然陪我下棋心不在焉的,你去幫我請一位重要的客人。”
客人?還是重要的客人?陳思一愣,這還是她頭一次聽。
這雲親王府可從來不曾有甚麼客人,除了當今陛下,就算朝中權貴親自登門拜訪,也都被雲親王閉門謝客,哪有甚麼客人呀!
陳思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問:“誰?”
蘇白雙眸含笑,言簡意賅:“國子監陸博士,陸韻兒。”
甚麼!陸韻兒?
陳思突然靈光一閃,微微睜大眼睛,想起那個“韻”字,問道:“您早就知道小世子喜歡的人是陸韻兒。”
蘇白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隨後點了點頭。
沒錯,她早就知道,後經花影調查,才知道清晚的救命恩人是陸韻兒,這位陸韻兒說實話,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而自從上次清晚發生意外後,就派人暗中保護他,卻沒有想到清晚這孩子竟然對陸韻兒產生了情愫……不過也是時候考慮清晚的終身大事了。
陳思回過神來,雲親王給她說過,就是這位陸韻兒救了小世子的命後,沒有居功邀賞反而隻字不提,要知道這天下愛勢貪權的人多了去,皆都拼了命往上爬,這京城中有多少權貴富賈想攀附雲親王,皆都吃了閉門羹。
相反這陸韻兒此舉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是真的別無所圖?還是故弄玄虛?
既然扯上了小世子,她也正想見見此人。
*
陸韻兒轉身望向來人,是一位面相和善,體魄健壯的中年女子,看穿著的衣料也是上好的綢緞,而且言行舉止得體,一看就是一位懂禮數的人。
她好好地在腦海裡搜尋一番,確定此人根本不認識,便問道:“正是在下,請問您是?”
這陸韻兒轉身回眸那一刻,陳思心猛地一跳,眼中閃過驚豔,從陸韻兒下馬車就一直打量著她,一襲藍色襴衫,遠遠觀之,風姿迤邐,舉手投足間氣質溫雋。
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眸清冷淨透,若是淺淺一笑,定別有一番旖旎,必美得不可方物。
五官精緻,麗質天成,無須胭脂水粉勾勒塗抹,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由內到外散發著文人才女的溫文爾雅卻又帶著清冷的距離感。
這陸韻兒確實出塵絕豔,難怪小世子……
陳思眼眸微斂,禮貌回道:“在下陳思,是雲親王府的管家,今日前來是雲親王想請陸博士府上一會。”
雲親王?府上一會?
這是怎麼回事?陸韻兒稍怔愣一下,雲親王不可能無緣無故請她去府上,除非……
而秋衣難以置信,眼睛睜得又大又圓,這可是高不可攀的雲親王誒!在京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位雲親王可是聲名顯赫的大人物,聽說不少達官貴人都想高攀,都被拒絕門外。
想不到今日竟然親自派人前來請大人,秋衣眼珠一轉,突然想起蘇小世子與大人似乎有些淵源,想必是託了蘇小世子的福,向雲親王引薦了大人。
見自家大人似是沉侵在甚麼思緒中,秋衣按住心中欣喜,趕緊湊近大人耳旁低聲道:“大人,該您回話。”
陸韻兒回過神來,不確定問一句,“陳管家,可否告知在下,雲親王找在下所為何事?”
此話一出,可把秋衣急壞了,雲親王找您,您就去唄!還問為甚麼?這可是難得機會,再說,這話不是讓人說您不知好歹嘛!大人怎麼這時變糊塗了?
陳思微微一愣,隨後毫無避諱,開門見山道:“聊聊蘇小世子一事,雲親王說您知道緣由。”
陸韻兒微垂著鴉睫,神色晦暗不明,看來此事又變得複雜了。
*
雲親王府。
陸韻兒跟著陳管家進入府內,一進府被府上僕從們偷偷觀望,這府上難得來一位客人,還是這般好看的女子,紛紛猜測這女子為何進府?
她們沿著蜿蜒的長廊,旁邊的景物盡收眼底,來來往往僕從不斷,遠處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建造得氣派莊嚴,且環山銜水。
剛準備穿過鮮花爛漫,花香氤氳,草木葳蕤的後花園。
“韻兒姐姐!”一道清澈悅耳的嗓音遠遠傳來,未見其人,先見其聲。
陸韻兒眉心微蹙,這小世子可又是忘了禮數,她本是現代人,不太注重繁文縟節,比她年紀小的叫聲姐姐到並無甚麼不妥,可當下是雲親王府,尊卑有別。
她停下跟隨的步伐,臉色微沉地望向聲音來源處。
而陳思也聽見了小世子對陸博士的稱呼,一聲“韻兒姐姐”喊得這麼親切甜膩,她嘴角閃過一抹笑意,也停下腳步。
周圍來來往往的僕從都紛紛傻了眼,呆愣了片刻,立刻若無其事地忙碌起來,可這小眼神時不時暗自往這邊瞧。
此時,日落西陲,長廊另一側,蘇清晚正迎著光朝她奔跑而來,亮閃閃的眸子裡顯而易見洋溢著開心和柔情,懶洋洋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明媚而動人。
“韻兒姐姐。”蘇清晚快步跑到陸韻兒面前,及時剎住腳步,氣息有點急促,原本眉眼彎彎可見到陸韻兒那一刻,察覺到她面色淡淡,深斂著情緒,小心翼翼地立馬改口,“陸博士,您……今日怎麼來府上?”
柔怯的聲音有些發顫,弱弱的視線卻不自覺地,便想用餘光去看著韻兒姐姐,袖中的兩手下意識緊張地扣在一起。
幾日不見,他真的很想韻兒姐姐……哪想一見面,他又惹韻兒姐姐不適了。
陳思瞧見了小世子的瞬間變化,雖然心生困惑,但立馬迎上去,率先關心道:“小世子,瞧您跑得這麼急,您先緩緩,這陸博士之所以來府上,是因為雲親王請她府上一會,就是女人之間下下棋,聊一聊,喝喝酒……”
“不行!”蘇清晚一聽要喝酒,立刻急了,抬步站在二人中間,將陸韻兒護在身後,一想到上次馬車裡韻兒姐姐醉酒的模樣,面色微紅,聲音糯糯道:“陸博士她……她喝不得酒。”說著怪不好意思微垂著頭,說話聲也變得越來越小。
小世子此舉明顯就是護著陸韻兒,不過顯然也驚到陳思,倒也瞧出了二人之間的那種道不明的關係。
她倒也沒覺得自己說的有甚麼不對,這女子之間不就是喝喝酒,聊聊天,再正常不過了,更何況以雲親王的雅興,必然會小酌一杯。
想不到會讓小世子這般維護陸韻兒,不過話說回來,小世子是怎麼知道這陸韻兒喝不得酒?她將視線重新落在小世子泛紅的臉,難道……
就在蘇清晚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身後人開口了,“在下確實喝不了酒,明日還要上課,所以不宜飲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