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朦朦亮,官道寂靜如斯,陸韻兒正乘坐馬車前往國子監。
一路陪同的秋衣知道大人現在有用早膳的習慣,放到以前吧!這大人因從小就有輕微的厭食症,無論她怎麼勸,就是不用早膳,而且平時用膳也不規律又吃得少,這整個人骨瘦如柴,毫無精神氣。
或許是那次腹痛,秋衣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簡直嚇死了!
那時大人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因虛汗直流整個衣衫溼透,捂著肚子因疼痛難耐在床上反覆滾動,甚至直接疼得昏死過去,不省人事,不過好在最後沒事。
自從那時起,大人變得有些不一樣,胃口也變得好了,開始各種養生,偶爾說一些她聽不懂話,而且大人身體逐漸好轉,面色也紅潤,現在大人每次用早膳時,還吩咐府上所有僕從一起用膳。
她將雕刻著竹葉花紋的紫檀木食盒開啟,取出格子裡白白嫩嫩的小籠包,此刻正冒著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這是大人最喜歡的素菜餡,皮薄餡多,透過蒸熟後面皮,仔細一看還能看到裡面一片翠綠猶如翡翠一般。
自大人從鬼門關走一趟後,她可是花錢僱的京城內數一數二的上好廚夫,吩咐他去東市買最筋道的麵粉,而且也是早起現和的面,現包的。
秋衣:“大人,來嚐嚐!”
陸韻兒一手接過食物,隨即將視線投放在食盒上,看這架勢好像有幾成格子,苦笑道:“秋衣,我早膳用不了這麼多,我不是給你說過嗎?這早膳要吃好,午膳要吃飽,晚膳要吃少,早膳這麼多,你這是要把大人我喂成一個胖子呀!”
秋衣擔憂道:“醫官說了,大人這胃要好好養著,決不能再出甚麼差錯,秋衣怕大人在國子監吃的不習慣,再說了您又不讓我給您送午膳,想著到時候可以叫國子監的膳夫給您熱熱,至少是自家府上廚夫做的,也是大人您愛吃的,吃著沒事。”
陸韻兒漆黑的長睫輕顫,回過神來,秋衣說的沒錯,這原主因為輕微的厭食症,導致這胃確實有點毛病,也是那時起她才魂穿過來的,沒想到秋衣如此為她著想,方方面面都給為她考慮如此周到。
她心裡泛起陣陣暖意,柔聲道:“這幾日膳食都隨你安排,但住進國子監後就不可以了,一切都得按規矩來。你放心,我這麼大個人了,會照顧好自己,這醫官的話我都記著呢!”
“嗯。”
二刻後,這天已經清明,馬車也到了集賢門,陸韻兒提著食盒,揮手作別秋衣,轉身後往博士廳走。
*
雲親王府,清華苑。
“小世子?小世子?您趕快起床洗漱吧!您已經遲到了。”小園著急地扣了扣房門,他本想推門進去,可發現這門被小世子給從內上了門栓。
“小世子?小世子?您可別睡了!”
房內,蘇清晚一襲白色裡衣側躺在床上,三千墨髮披散在身後,半蓋著絲滑的軟衾,將身體曲線展現無遺。經過一夜休息後,這裡衣變得鬆散滑落至肩上,凌亂細碎的髮絲落在白皙且線條優美的脖頸處,襯得膚白若雪,嫵媚柔情。
蘇清晚面色紅潤,不悅道:“不去,我還沒睡夠呢!我堂堂本世子,身份如此矜貴,為何要受這份苦。”說著打了一個哈欠,“再說了,學這些就不是為了討好女人嗎?哼!她們也配!”
“既然小世子執意這般,那小園我只好向雲親王請罪,然後收拾東西離開王府。”小園語氣低沉,聲音有點哽咽,沒辦法得使用點苦肉計,不然他真的走人。
小園側耳聽見房內沒有響動,心想小世子怕是又睡過去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突然“吱”的一聲,身後房門便開啟,傳來小世子睡醒後柔軟微啞的嗓音,“進來吧!幫我洗漱穿衣。”
小園一聽瞬間眉開眼笑,趕緊吩咐僕從端著洗漱用具進屋。
*
清晨,空氣格外清新芬香,還帶著露珠香草的味道。
這一路上陸韻兒還瞧見不少早起背書的學子,雖然陸韻兒與這些學子暫時都相互不認識,但學子瞧見她穿著博士服,紛紛都禮貌地向她行禮,而陸韻兒微笑點頭施以回禮。
走了一會兒,便到了博士廳,陸韻兒發現這大門敞開著,想必是有人已經來了,提著食盒進門就高興地打招呼:“早呀!”
陸韻兒剛進門才發現這博士廳就只有一個人,而且還是冷冰冰的那位,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陸韻兒突然覺得有那麼一點尷尬,但還是保持禮貌,繼續道:“柳博士,早呀!”
空氣好像瞬間凝固了一樣,停滯幾秒後,柳冰才淡淡道:“嗯。”
陸韻兒聽到她的回答,還是挺開心的,畢竟今後同在一個屋簷,這是她二人第一次說話,也算有頭有尾。
她來到自己辦公的位置,剛剛將食盒放在桌案上,便聽見來人的聲音。
“呦!我們陸博士來得挺早的呀!這……怎麼還自個提著食盒來授課?”朱苗苗笑著走來,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桌上的食盒,“哈哈哈!想不到陸博士看著纖細,想不到這飯量倒是不錯呀!”
陸韻兒轉身望去,發現那三人一起走來。
溫情看著她桌上的食盒,“陸博士,我們國子監有師生用膳廳,你可以不用自己帶食盒的。”
陸韻兒笑了笑,“我知道,可我家秋衣擔心我吃得不習慣,所以才給我準備的。”
盛青子微一挑眉,“不習慣?陸博士這你可放心,這國子監的學子大都來自五湖四海,根據陛下的旨意,為了照顧學子的飲食習慣,用膳廳備的有全能廚夫,甚麼菜品都會做。”她上下打量著陸韻兒,繼續道:“又或者你可是身體哪不舒服需要忌口?”
盛青子身為男子,這心思顯然要細膩點。
陸韻兒如實說出:“沒甚麼事,就是我這胃比較嬌貴,容易出點毛病,只要不亂吃就好了。”
陸韻兒畢竟第一次上臺授課,正打算向她們學點經驗,這話還沒有說便被來人一聲咳嗽聲給打斷。
“咳!——”
她們見到來人,立馬行禮,齊聲道:“監丞大人。”
這位正值中年,鳶肩豺目又體態肥胖的女子正大腹便便走來,叫杜紅英,是這國子的監丞。
陸韻兒上次祭菜禮見過,苒之姐姐還特意給她叮囑過,這人的小兒子前不久剛剛當上貴人,心氣高著呢。
雖然苒之姐姐擔任這司業一職才半年,這國子監裡的彎彎繞繞她都知道。
不過杜紅英這人,對她似乎倒有幾分不屑,此番前來怕是另有目的。
監丞大人斜晲了一眼陸韻兒,趾高氣揚道:“祭酒大人說了,決定這位新來的陸博士在男院樂心堂授課,若是有不清楚的,要隨時向盛博士請教,可不要做出任何有損國子監的聲譽之事,不然必重罰,陸博士可明白?”
陸韻兒回應道:“明白。”
她當然“明白”。
這男子學院分級簡單,這些男學子也都是這京城貴族富紳家裡未出閣的小郎君,自然在家也都薰陶過,因為不考仕途,主要以進修為主,學習知識,提高素質涵養,只分為淺雲堂,樂心堂。
另外一個目的便是,作為將來尋良配的一個有利條件,畢竟這國子監的可是一個金字招牌,再加上考慮適婚年齡,所以來這學習的時間也就最多半年時間。
監丞面語氣有點不耐煩:“明白就好。”
說完便離開。
朱苗苗打抱不平道:“之前讓你在女院授課的,現在臨時卻讓去男院授課,再說這女男學院向來都是分開授課的,讓你一個女子去男院,這不是有意欺負人嘛!”
盛青子眉眼一彎,“可我覺得挺好的,雖然男院與你們女院授課內容,管理制度上有所差別,人數上也比不過你們女院,助教也沒有你們多,但是這男院的博士就我一人,忙都忙不過來。”他略微有些害羞地看了一眼陸韻兒,開心道:“倘若陸博士來的話,我可就輕鬆不少呢,再說,你們可別忘了,曾經也有一男博士去過你們女院授過課的。”
畢竟女男搭配,幹活不累嘛!當然,這句話他埋在心裡偷偷地說。
陸韻兒微微一愣,原來也有男博士去過女院上過課,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正打算問詳細情況時,卻與盛青子背後的柳冰眼神對上,雖然冰冷依舊毫無變化,但卻讓她莫名感受到從心底湧出來的哀傷和悲涼,對視幾秒後,柳冰率先移開視線。
陸韻兒回過神來,思忖片刻,出聲道:“這傳道受業解惑,教書育人,不分女男,再加上這是祭酒大人的安排,作為下屬應該服從。”
反正都是上課,對她來說,在哪上都一樣,不過倒是與苒之姐姐當初約定的目的有所出入,這事,苒之姐姐應該暫時還不知道。
突然一道鐘聲響起。
“得得得!該授課去了。”朱苗苗拿起課本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