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風拂過臉龐,林隱站在那,一個人哭了笑,笑了又哭,
最後像是認命了似的,失神地走向滕之。
滕之卻只將眼神一收,顯然是不給半點商量的餘地。
林隱就那樣看著他,憐乞地盯他看了好半晌,然後垂下眼,作勢往他跪下。
然而她才屈下膝,身體就被另一股力量忽然拉住。
恍惚之間,是熟悉的氣息,林隱心裡一頓,怔怔回過頭,正是孟廷希。
緊接著院子裡的眾人都是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包括夭娘,包括適才還嚎啕不止的無憂,都像是在看甚麼大戲一樣,笑嘻嘻地看著他倆。
就連滕之也驟然換回惶惶然的模樣:“多有冒犯,實屬下下之策,請林姑娘責罰。”
看著眾人的反應,林隱立馬醒過神來,
原來真的只是場局而已。
“阿隱,你還是在乎我的不是嗎,我們一起歷經了這麼多,為甚麼一定要相互……”
親眼見了她是如何為他傷心欲絕,孟廷希心裡有了底氣。
也暗暗慶幸,沒有因為她的狠話而去做些甚麼不可挽回的事。
可這般手段換來的並不是她嬌嬌軟軟的“幸虧你沒事”,而是臉色一變,隨即抬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無恥!”
林隱這次好像是真的生氣,不單生孟廷希的氣,連夭娘和嚴昊穹都一併遭了殃。
但她終究顧及著他倆不遠千里趕來為她撐腰護她佑她的情分,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夭娘見狀連忙跟上她,邊嬉笑道:
“你看,孟兄弟也不曾傷著哪裡,既無恙便該是皆大歡喜,你怎麼倒還生氣了呢。”
“我們就是開個玩笑,阿隱,林姑娘,林姑奶奶,我、我錯了,我早該跟你說的,那我也是希望你們好好的嘛……”
林隱不看她,反而因為她喋喋不休的話越走越快。
可是沒走幾步,她剛走出內宅衝向外院便又被人驟然拉住,“你要去哪。”
林隱不由分說地甩開他,他又立馬拽住她,用更大的力度鉗住她,她想掙扎,他就越發強勢地握起她手腕。
林隱動了怒,反手甩在他臉上,扯過他手臂發了狠地咬他,他也不放手。
她再想掙扎開,他便索性拎過她把她囫圇扛起,
“孟廷希,你無恥!”
“你罔顧禮法,欺辱長嫂,你這輩子連你兄長一點皮毛都比不上!孟廷希!!”
“你簡直是這個世上最不要臉的人,你看清楚了我是你長嫂!!!”
林隱用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話罵他,越發氣怒的去撓他打他,最後騰起身在他脖頸狠狠咬下。
可不論她怎麼的,便是抓得他滿臉傷,咬得口裡腥血肆湧,他也不為所動。
直到進了她的房間,才把她放下來,可一放下,林隱的耳光又立馬送了上來。
啪一聲,
打得不留餘力。
“如果這能叫你心裡好受些,為夫願意承受。”
聽到這自以為是的自稱,林隱抬起手又是一記耳光。
孟廷希也不躲,響亮的響了聲後,他又轉臉看向她。
林隱還想打,手都抬起來了,卻終究沒再落去他的臉上。
孟廷希知道她還沒消氣,所以也不敢太造次,站在那定定看了她會,確認了她沒再想著扇他,方開口道:
“這件事,是我欠考慮,你要鬧要打都是應該的,但你想走,除非從我的屍首上踩過去。
你說我無恥也好,說我卑劣也罷,這輩子要想甩了我,除非我死。”
林隱有些震驚的看向他,他卻不再多說半句,叫白露進來為她更衣就兀自出了房。
出去以後也不曾走遠,而是像尊大佛一樣站在她院門,巍然不動。
林隱氣急了。
這算甚麼?
威脅?
囚禁?
還是當她是個任人把玩的掌中物?
可院子裡的人當真就像定在那了般,從傍晚到天黑也不曾挪動半分。
看得久了,白露不禁也起了憐憫之心:“爺在那守了大半天,只怕是累壞了……”
“他願意守就守著!”
又不是她叫他在那守著,他倒先委屈上了。
林隱心裡氣得不行,從前看他純良又待她頗有幾分真心,覺得他是個可以託付的良人,可如今再看,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不僅瘋,還毫不顧及她的想法,可能在他眼裡,叫上所有人合力設這場局,親眼看著她承認放不下他,如今又能將她禁錮在這片院子裡,心裡可美著了,哪裡管得上她的想法。
想著這些,她不由又有些懊悔,她當時就該狠下心的,不論他死他病,左右都與她毫無干係。
如果她當時心腸再硬些,也不至於鬧得如今這麼難堪,更不至於把她對他的感情這般擺在人前任人戲弄!
可是感情的事情誰又說得準,林隱這會還這樣想著,為了不再去看守在院門的那身黑影,她還早早的就吹了燈睡了。
但她不去看,院門的影子也不會隨著消失,她躺下好久都沒能睡著,因為每當她閉上眼,院門的那身黑影就會驟然闖進她腦海,叫她愧疚難安,又氣怒不已。
他究竟想幹甚麼!
林隱沒好氣地坐起身,往院門看了眼。
果真還在那。
她簡直要崩潰了,他到底在做甚麼,是在逼她說她原諒他了?
不會想著走了?
還是逼她放下從前的事情,和他重新開始?
無恥!
太無恥了!
林隱越想越氣,
最後將心一狠:他願意待著就待著吧!
便直接上榻睡了。
大抵是真的狠下心來了,這回林隱躺下沒多一會就睡下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隱是被一陣沁涼的意味給冷醒的。
她翻過身裹住褥子,還想著今兒這天倒奇,往常入夜蓋一張毯子就夠夠的了,今兒蓋了厚的褥子倒還冷著了,轉身間就被一道白亮的光束晃了下眼。
真討厭,林隱下意識地扯過褥子,把整張臉都埋了進去,但沒過多一會,她又忽然一激靈:外面下雨了?
睏乏的意味醒了大半,她頓在那,仔仔細細地聽了一會,外面淅淅索索的,顯然是雨聲。
都下雨了,那、他也該走了吧。
林隱正要起身,腦子裡卻又忽然想,他走不走和她又有甚麼關係!
身體沉沉一落,她窩回褥子裡,心安理得地閉上眼。
但外頭的天氣都好像在和她作對,她躺了沒一會,閃電便已來來回回走過三趟,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一響,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就越發變得聲勢浩蕩起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