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7章 休想見她

2022-12-09 作者:拾一

 被這樣捉了現行,爺們兒又因她生死未卜,林隱的後果可想而知,

 被拖行回到孟家後,哐一下,她就被人驟然推進了暗室。

 霎時間,一股陳年腐朽的味道迎面而來,自她鼻腔衝上顱頂,順著血液流動的氣息,在她每寸肌膚每個毛孔擴散開來,

 林隱頓時意識到了些甚麼,立馬回身衝向門口,可在她被推進暗室的那一刻,門口的人便以極默契的速度合上房門。

 “不——不要!”

 她踉蹌著急跑過去,隨著兩扇門逐漸合上,她眸子的光亮越來越細,

 哐噹一聲,在細弱指骨捉上門栓的那瞬,房門重重一闔。

 房間頓時陷入黑暗一片,在那片涼意襲骨的陰暗室內,她使勁拽了幾下房門,可外頭的婆子動作極快,不過瞬息,這兩扇房門便已從外頭鎖起,房門頓時像是被焊在原地,任她如何用力,都分文不動。

 緊接著,

 “按家法處置。”冷到堪比冰渣的聲音自外頭響起,“仲文一日不醒,便給我受一日的刑,仲文一年不醒,便給我受一年的刑,除非仲文回頭,如若不然,此後的每一天,她都得給我,慢慢受!”

 與此同時,另一頭,

 “嘩啦啦——”

 交疊奔忙的腳步之下,通紅的血水傾盆洩出,原本泥濘滿布的石階歘一下被沖洗開來,白茫茫的霧氣夾雜著腥膩不止的血腥氣升騰而起,陰鬱氣息倏地蔓布整個後宅。

 屋外且是這番景象,室內更是難以言喻,

 “快!快去多打些熱水來!”

 “剪子!帕子!參茶!快!快!”

 房裡廊外乃至孟家整個後宅人荒馬亂,進進出出的腳步聲,吵嚷不止的喧鬧聲以及衣帛撕碎的裂帛聲,嘈嘈雜雜地充斥著房間的每個角落,隨著寒潮流動,房裡的鹹腥之氣越發厚重,將簾外雨聲壓制得半分不剩。

 入骨痛意如潮水般包裹著塌上的人,血氣翻湧之間,孟廷希強忍著痛拎出半分清醒,緩緩睜開眼來,昏黃燭火晃影不斷,他烏睫輕啟,昏沉視線逐漸聚攏,最後凝成阿隱的眉目。

 “阿隱……”大掌顫顫抬起,可那股子痛早已深入肺腑,清醒了不足半刻,五臟六腑就立馬被猛然揪起,叫他整個人入墮寒窖,呼吸不得。

 到了這時,眼看塌上的人渾身黏溼,暗啞低吟聲綿綿不止,一直跪坐在塌邊的人也終是狠下心來,

 手掌自枕邊僵硬地收起,而後穩穩握住插在肩背的半截箭矢。

 廊外菸雨依舊,夾雜著嗚咽冷風,將海棠花瓣吹落滿地,

 他垂下眼簾,深深呼吸幾息,白青指骨漸漸用力,驟然間,額間青筋倏的鼓起,

 錚一聲,

 箭矢連根拔起,通紅血液頓時噴湧而出,陰氣覆入骨肉之間,駭痛之意,堪比千刀萬剮。

 孟家二爺險些喪命,院內的人皆是戰戰兢兢,好在那天兇險卻也還算順利,雖說拔出箭矢的那刻,他又再次被痛得徹底昏死了過去,但好歹是脫離了危險。

 不過這次到底是傷在深處,沒了性命危險,卻始終躲不掉漫長的蝕骨之痛,

 就拿這幾天來說,他昏迷期間,也不知道究竟將鋪天蓋地的痛意驚醒了多少次,只是他精神差到了極致,每每才睜開眼便又神志不清地昏了回去。

 等他徹底醒來,已是三天之後。

 回想起那幾天,孟廷希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他記不清夢究竟到了甚麼,只覺得好像一直有甚麼揪著他的心肝,叫他呼吸阻塞,難以自控。

 他想,那該是來索命的,但凡他稍稍鬆懈半分,可能就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蝕骨之痛,痛到心肝的日子是真的煎熬又漫長,可是,那樣煎熬的分分秒秒,他也沒有一次想要放棄掙扎,

 他深深的記得他是因何負傷,自然也清楚,如果他沒了,阿隱斷然活不下去,

 所以,哪怕是為了阿隱,他也得撐著,他必須撐著。

 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入夜黃昏,

 蘇州的夜總要來得早些,加之連著下了幾天的雨,申時的梆子剛剛敲響,遠處的天跡就開始昏沉下來,連帶著房裡的湧動,也一併安靜下來。

 淅淅瀝瀝的雨已停了大半日,窗外是蘇州固有的煙雨青灰色,薄霧濛濛,襯得榻上的人越發清淨,只是,外人不知的是,此刻,沉睡多時的他又入了夢。

 不同於從前的渾渾噩噩,這次,他清晰的看到褚芳閣,看到阿隱站在海棠花下,她抱著歲歲,迎著花飛漫天,溫溫柔柔的叫他仲文。

 花瓣漫天飛舞,她笑得燦若繁星,一木一物,美得好似畫裡一般。

 孟廷希看得有些恍神,不由駐足在那,

 可這般安靜的畫沒能持續多久,他才對她一笑,周處就逐漸漫起嫋嫋薄霧,

 適才瞧著也不過十步之隔,自薄霧升騰,兩人的距離竟在無形之間逐漸脫離,慢慢地,到了最後,就連阿隱的臉也逐漸被繞在白霧之下,纏纏綿綿之間,好似隔了萬丈之遠。

 “阿隱。”

 孟廷希神色一僵,而後恍惚地走向她,

 嫋嫋白霧依舊,他還是不能瞧清她的神色,只在恍惚中,隱隱約約聽她道:“回去吧……回去吧……”

 孟廷希忽然意識到了些甚麼,驚怕的心跳湧上喉頭,他急遽地迎向她,

 可那頭的聲音尤在,

 “回去吧……回去吧……”

 重複著的一字一句縈繞耳邊,他心裡急而懼:“阿隱……”

 “回去吧……回去吧……”

 森冷白霧茫茫漫起,在那片盡頭,熟悉的聲音不絕於耳,到了最後,她的語氣逐漸悽悽,尾聲間也帶了幾分央求的意味:“快回去吧……”

 頓時如鯁在喉,孟廷希望著她,可目光還沒能穿過白霧落去她的臉上,揪著肺腑的痛意已再次襲來,在他身體狂肆湧動,

 陰鬱昏沉的房內,他驟然驚醒:“阿隱!”

 乘風交疊的燭火昏黃不定,倉皇目光在室內滾落半圈,

 榻邊的確坐了一個人,可阿隱的身形他自來記得熟絡,即便那人背對著他,即便他此刻視線還未完全恢復,但在那個人的身影闖入他眼簾那刻,他也能一眼分辨出,那不是阿隱,

 阿隱並不在這,

 不單是阿隱這個人,環顧四周,連她的半分物件,半點氣息都不在。

 昏黃燭火盈動不止,他的視線逐漸清晰,想是那個人也聽到了他的動靜,那個人怔了片刻後也回過頭來,

 藉著燈火,他看得清楚,是翟青寒。

 不好的預感頓時自心頭而起,知道在這位姨母跟前,斷是問不出半句有關阿隱的話,他索性省下力氣,凝著所剩無幾的兩分清醒,強撐起身。

 可他到底是昏睡了多日,這些天除了強塞進口裡的參片,他幾乎水米未進,到了這個時候,身體早已透支,就連他只是強撐坐起身,就好似用盡了他所有的氣力,靠在榻上粗重的喘了幾息,才又逐漸回過神來。

 翟青寒慣是看不得他這樣,但也知道此時的他已是虛弱到了極致,再受不得半分刺激,

 極難看的神色自她眼底拂過,她吩咐了下人備下粥食,然後兀自給他送了杯茶水,“先喝些水潤潤……”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手心裡的水杯就被揮掌掀翻,緊接著,白青指骨握住床榻,他強撐著跨下榻來,

 翟青寒連忙過去扶他,卻又被他反手推開,

 後果可想而知,在他推開她的那瞬,孟廷希也終是體力不支,整個人猛地癱滾到地下。

 傷口就勢裂開,好似當場墜入寒沉地獄,他額前歘一下泛起一陣冷汗,連帶著他眼底的烏青又重了三分。

 可他好似對這錐心剖肝的痛意渾然不察或是完全不在意,垂下眼簾深深呼吸幾息,強行壓下耳邊嗡嗡的刺響聲,然後又顫著手抓起床幔,強撐著,一點一點地站起身。

 傷口尤在撕裂,糾葛著身體每一處的神經末梢,隨著他的動作,痛意越發蔓延開來,順著他分寸肌膚,深入臟腑。

 看他這般,翟青寒不由怒意上湧,“你為了她便要這般嗎?”

 對於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孟廷希原不想回答,可翟青寒好像是真的動了怒,往他晃影不斷的身形看了眼,便道:“如今她並不在褚芳閣,你休想再見到她!”

 孟廷希當即怔住。

 “不單是今日,自此往後,你都休想再見她。”

 “你又對她做了甚麼?”

 “亡夫身側,常伴青燈,便是她的歸宿。”

 神遊意識頓時復了三分,孟廷希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直接往門外走去,然而下一刻,壓迫的聲音又自身後響起:

 “如今她的性命盡握在你手,若想她死,你大可去。”

 若說她從前說話多少帶著幾分氣怒,頗有恐嚇之意,可如今,她字字句句說得不留後路,何況孟家的手段看得多了,他自然不敢再用阿隱的性命去質疑。

 身形猛地停住,他堪堪轉過身,是驚懼,亦是無能為力的苛責:“姨母這是要逼死我嗎?”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