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補藥?”
面對著這碗黑黢黢臭烘烘的不明液體,孟廷希渾身都寫滿了拒絕。
他行醫多年,就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湯藥,
還補藥…
孟廷希只覺可怕。
其實也不單是他,就連那隻貓,嗅到味道都那樣眼神怪異的跳開了,但眼前人兒滿眼期待,笑意盈盈,說話間,這碗藥更是直接懟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孟廷希想了想,一手扣在碗口緩緩壓下,一邊找藉口推說這藥太燙,得先放放,
看他有了幾分鬆口的意味,林隱就笑了:“那我陪著爺一起等。”
孟廷希一陣冷汗,“這、這藥定是苦的,不然你去取塊糖來。”
等她走了就把這碗藥倒掉,然後再騙她說已經喝完了,
嗯,就這麼幹。
孟廷希正為著自己的智慧暗暗得意,哪知姑娘轉手間卻變戲法似的直接遞出顆桂花糖來,
孟廷希:“……”
眼看搪塞不過去,他只能改變戰術:“鎮北王適才給我送了信,我這會得忙去,要不叫無憂把藥帶上,為夫忙完一定喝……一定喝…”
孟廷希極其為難的擠著笑,看他這樣,林隱終於也反應過來,
笑臉當即一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這何止是不信,
簡直就是要命的事情。
孟廷希繼續陪著笑:“不是不信你,是這藥它、它實在…”
“開甚麼玩笑!”沒等孟廷希說完,林隱就直接打斷他,瞪著他的眼睛又大又圓,既是不服也是生氣,
“這是我費盡心思從醉香樓媽媽那要的秘藥,外頭可是千金難買,若非看在夭孃的幾分薄面,哪肯輕易與人!”
孟廷希當場愣住。
姑娘顯然是沒察覺到他瞳孔裡的震驚,往手裡的藥碗狠狠下了個眼神,鄭重其事的繼續說,
“為驗明這藥的真實性,我翻閱了好些古方,還特地去北街找了那些江湖郎中打聽了,都說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哈?”
這一會青樓秘藥,一會江湖術士,孟廷希聽得頭皮發麻。
林隱卻是一臉的深信不疑,“你當天天逛窯子的那些臭老爺們兒是哪來的這麼多精神,可不就是靠這好東西撐著,
就連夭娘自己都說,翻她牌子的貴公子就有不少求過這藥的,
不過,爺常說是藥三分毒,妾只取了藥方半數,爺且耐心些,慢慢將養著,來日定能一展雄風。”
說完,姑娘深深看他了眼,然後尤為憐惜的握住他手掌,“此番暫且一試,便是無效也不怕,咱們來日方長,妾一定將你治好。”
孟廷希:“……”
“你還是不信我。”看他還是那麼遲疑,在她說著這話的時候,他甚至還往後偷偷挪了幾步,林隱就氣不打一處來。
太辜負她了,
他簡直是太辜負她了!
好話歹話已說了遍,此時的林隱也不知該說些甚麼了,盯他看了一陣後,她怒極反笑,“好,行,爺不信我,不肯喝,那我喝!”
說完,姑娘操起藥碗就要往口裡灌。
這還了得,
誰知這藥是個甚麼配方,誰知把它吃下去又會有個甚麼反應!
孟廷希心裡一橫,一把奪回藥碗:“我!我…喝便是!”
“當真?”
在她再次燃起期待的注視下,他無奈點頭:“真!”
“那你喝。”
孟廷希:“……”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還能有甚麼辦法,
他顫顫巍巍的接過藥碗,兩眼一閉,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一口悶完。
然後,
當天下午孟廷希就竄稀了,
竄得他眼冒金光、兩腿打抖,進出房門都要扶著門框的那種。
林隱拉聳著腦袋,一副做錯事的熊孩子模樣,“大抵是我偷偷加了仙鶴草的緣故…”
所幸孟廷希頗通藥理,抽空配了兩副藥喝下去就好了大半。
在此期間,林隱也是尤為體貼,親自伺候他吃藥穿衣,給他端茶倒水,甚至還會親自下廚給他做兩道時令小菜。
經此一事,原以為她該知錯,再不胡鬧了,哪知他幾乎是才見好,林隱又送了藥來。
還來?
孟廷希頭都大了。
林隱卻信誓旦旦的表示,這次她沒有新增任何東西,絕對是醉香樓原版藥方。
未免他再次受傷,她還頗為“懂事”的把藥渣也送了來,讓他一一看了,確認了沒有問題,才敢給他喝。
就這一個夫君,就省著點玩吧。
孟廷希只覺頭疼。
但又實在禁不住她的獻媚討好,掐了掐自己大腿,就狠下心再次把藥喝了精光。
這次的孟廷希果真沒有出現排異反應,甚至出去忙了一個下午,回來都是神清氣爽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林隱就再次把藥送了來。
而孟廷希,他能喝一天,自然不會拒絕第二天。
緊接著便是第三天、第四天…
很快,林隱就注意到了孟廷希的變化,臉色紅潤不少,這肩膀也比從前厚實了些。
怕是藥效起作用了。
林隱心裡竊喜。
自那日後,她送藥的次數就越發頻繁了,從之前的一天一碗,到後來的早晚各一碗。
白露也曾勸過,這藥如此兇猛,爺這身子又不比外頭那些糙老爺們兒,只怕是扛不住呢,
但此時的林隱瞧著她的爺越發精神,除了一股腦盼著他能早點恢復正常,哪裡還會想這些。
直到那天。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孟廷希比平時都回來的早些,看她無聊,便抽了空在後院陪她下下棋。
兩人正玩著,也不知怎的,前一刻分明還言笑晏晏的人,下一刻就突然全身僵硬,
男人抬手往鼻下一摸,一手的血,好似被抽了魂一般,孟廷希兩眼一閉,整個人就從美人榻上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林隱嚇壞了,忙得攙起他,手忙腳亂的給他擦著往外陣陣翻湧的鼻血,邊大聲喊來人。
“…邪炎入侵,陰陽失衡,是為損耗元氣一大利器。”
林隱聽得雲裡霧裡,只能打發無憂跟著去抓藥。
此時的孟廷希雖暫時止住了鼻血,但人還昏睡著。
要不說那藥的確是猛,換做別人,要是暈了肯定得面如死灰、氣若浮絲,
可此時的孟廷希卻是依舊面色紅潤,鼻息也是勻稱而火燙。
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愈加不正常,
未免太燙了些,即便給他換了好幾次的冰帕子,他額頭乃至整張臉整個身子還是極不自然的滾燙。
林隱隱隱感知到了些甚麼,等無憂回來後,就叫其他人出去,只留了他一個人。
“…爺自然知道那東西他是扛不住的,但架不住奶奶心意,
從前每每吃了,爺總讓會我備上一碗催吐藥,在外頭嘔了才算好,
如今…,奶奶這藥送得越發頻繁,便是催吐,也總會留些在體內,
長期如此,爺哪裡受得住。”
無憂的一番話,讓她確定了心裡猜測,也幾乎震碎了她所有。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