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高層,貴賓區。
臺上的男生剛剛問完那句誓詞，就有個略顯粗啞的嗓音直接道。
“念得甚麼？都聽不懂！”
不過這話才剛說出口，就在身旁人的一眼嗔看之下,被迫消了音。
“……”那男性嗓音仍有些不滿,但也只低低嘟囔了一句，“好嘛，我不說了。”
洛素看過了自己的愛人，才重新把視線轉回了宴會臺上的光束正中心。
她也細細聽看過了方才詢問雙方的誓詞，因此更可以確認。
自己果然沒有想錯。
空山對愛情的排斥態度，小曄的確都知曉。
所以兩個人的誓詞裡，都完全沒有出現“愛情”的字樣。
——那誓言字字皆不提愛。
卻又字字皆全是愛。
此時，精準調控的光線又發生了新的轉變。
瑰麗炫然的夕照已經慢慢隱沒,周遭漸漸轉入了深濃的夜色。
臺上,儀式正進展到了互戴戒指的時刻。
戒指是洛素提早很久就寄了過來的傳家款式，因此婚前藺空山也沒再需要額外花費時間去挑選。
不過這時的戒指，卻不是由司儀或其他人送上來的。
夜幕濃郁，周遭似是已經全然一片黑寂，連臺上始終籠罩著兩位新人的光束都似是被調暗了許多。
恰在此時,空中卻又一顆星芒倏然亮起,閃耀如同鑽石。
吸引了所有實現的璀璨星子緩緩降落，停懸在了商洛曄的面前。
商洛曄拿下了那枚戒指,牽握住了藺空山的手。
星子鑽石,就此停落在了藺空山的指間。
接著,又有另一顆星辰落下,藺空山也依照著動作，為商洛曄戴上了他的戒指。
不知怎的，明明藺空山才是沒參加排演的那個。
但更緊繃的人,卻好像反而是全程設計了這所有一切的商洛曄。
臺下眾人都屏息望著這一切，而等兩位新人的戒指都彼此戴好之後，一片黑魆魆的夜色終於有了新的變化。
穹頂之中，一顆接一顆的璀璨星子接連出現，迅速地，就直接亮成了成片的星雲。
滿天星斗的銀河美景讓人沉醉，熱烈的掌聲再度由衷響起——
為星雲之下，這一對被傾注了所有幸運的伴侶。
交換戒指之後，便是儀式最為關鍵的最後環節。
新婚愛侶擁吻。
此時，星河與夜色皆已隱沒，晨光熹微，似是到了將要日出的時刻。
但出乎所有賓客預料地，四面的景色已經發生了轉變，讓人不由得被誘生出了連連驚歎。
大家本以為天色亮起，會重新看到四面的冰川。
然而真正顯現在眾人眼前的，卻是連綿不斷的高山。
那真的是極高峻的險峰，峰頂都覆了大面積的皚皚白雪。
所有賓客都被山峰圍攏，就連宴會桌席之間原本剔透美麗的巨大冰塊，都在光影的調整下變成了碩大的峻石。
腳下的地面同樣變成了山岩，好像所有人一同跨過了漫漫長路，真正到達了這高岌的峰頂。但最美的尚不只是這雪頂高山，還有慢慢亮起的日光。
從微冷的薄光，到淺淡的金色。初升的日陽不似黃昏時那樣的濃郁燦然，而是傾灑下了薄薄一層金紗，覆落在峰頂的雪野上。
這時，已經無需主持人再額外介紹，眾人都直接看了出來。
這正是難得一見的至美景色——
日照金山。
象徵著無限好運，最美祝福。
事實上在這一整個環節，司儀已經完全沒再有過出聲，當眼前的景色美得如此驚心動魂，人們也不可能再聽得進旁白解說了。
視覺衝擊總是最直接而有效的。
而同樣第一次見這震撼場景的藺空山，也在此時終於意識到了甚麼。
儀式為甚麼會選用這個意象？
日照金山。
是商洛曄的曄，藺空山的山。
整場典禮中，無論神秘冰川還是耀眼金山，構成這些蕩魂美景的，始終都是兩樣。
山與日光。
而在此時，金燦的日光覆蓋在雪山上的比例越來越足，為面對而立的兩人做了最美的映襯。
周遭光景已經讓人下意識屏息，在這璀璨的日陽中，商洛曄傾身，攬住了藺空山。
在這一生都難得一次親見的絕美景緻中。
他們相擁接吻。
***
整場儀式的震撼使得客人們在流程結束的多半小時後都還很難回過神來，即使宴會的各個桌面都已經端盛上了豐盛的佳餚，大家卻好像還置身於真正的山頂雪峰。
酒宴已經開始，兩位新人也早已離開了高臺。
他們換好了敬酒服，最先去的，自然是商洛曄的父母那邊。
因為藺空山沒有親屬出席，能坐主桌的人其實並不算多，而等兩位新人去給洛素夫婦敬酒時，其他人也都很識趣地先行退到了一邊。
於是這次敬酒，就只剩下了他們四個人。
藺空山也終於第一次見到了龍董事長本人。
那是位長相相當兇悍的高大中年人，他須濃眉橫，兇戾已然蓋過了五官中原本的俊朗，人還留著一個鋥亮的光頭髮型。
龍董整個人大馬金刀地往那兒一坐，氣勢間甚至彷佛帶著悍然的血氣。
放在鏡頭裡，都不用裝扮，就可以直接去就演那種殺伐果決的梟雄。
不過藺空山也發覺，龍先生每次看向愛人時，目光都會和緩一點。
於是現在龍先生整個人也不知被層層削去了多少橫戾，至少對藺空山而言，他並沒有感受到甚麼難捱的威懾感。
洛素先招呼了他：“空山，來，我和你叔叔有東西給你。”
她並沒有讓藺空山現在就改口，語氣依舊是一貫的溫雅輕緩。
藺空山走上前，卻見洛素並沒有動。
她只向旁邊側看了一眼，輕喚了一聲。
“祥生。”
伸手把東西遞給藺空山的人，反而是那位長得凶神惡煞的龍董。
龍祥生交給了藺空山一個古樸的方盒。
“這是我和小素給你們的，你們倆以後好好的。”
藺空山雙手把方盒接了過來，輕聲道謝。
“謝謝老師，謝謝先生。”
“好了。”
龍祥生也不是甚麼矯情絮叨的人，東西給了，就揮揮手直接道。
“喝酒吧，喝完你們去見其他客人。”
藺空山把方盒在旁邊放好，正要去給長輩倒酒，一直站在他旁邊的商洛曄卻直接拿過了托盤上的兩個酒杯。
“他胃不好，”商洛曄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道，“今天不喝。”
龍祥生吹了口氣，這是藺空山第一次見到如此生動的真人版“吹鬍子瞪眼”。
“那就你喝！”
不過下一秒，不知是不是被旁邊的洛素輕拍了一下，龍祥生看了眼洛素，又把話收了回來。
“行吧，你不愛喝也算了。”
雖然如此，龍先生還是忍不住對著商洛曄哼了一聲。
“反正你甚麼都不聽我的。”
結果，龍爸的話才剛說完，他就見商洛曄拿起那兩個酒杯，抬頜一個人全灌了下去。
“我喝了。”商洛曄把空酒杯拿在手裡，淡聲道，“敬爸媽。”
“……”
龍祥生明顯被噎住了一下，半晌才終於又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哼，算了，能聽你老婆的也行。”
藺空山目睹了這全程，這的確是他完全沒預想過的發展情形。
以致於直到走出主桌几步之後，藺空山才發覺，托盤上的兩個小酒杯已經只剩下了一個。
他看了看托盤，另一個酒杯好像直接被商洛曄扔在主桌那邊了。
不過藺空山更為在意的是，他原本以為，龍董事長會是城府很深的那種型別。
但剛剛看龍先生和兒子賭氣，卻是意料之外地有點……
率性？
因為藺空山之前也瞭解過秦家父子的情況，秦駿雖然說著是對自己父親恨得牙癢，但在這對父子之間，其實很明顯是秦志剛在控場。
只是在商洛曄和龍先生這對父子之前，情況卻好像並非這樣。
藺空山早知道商洛曄的性格不會任人擺佈。
不過現在看，龍董事長明顯也不是那種陰森可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險惡大反派。
見藺空山若有所思，並肩同行的商洛曄不由問他。
“怎麼了？”
藺空山回神，搖搖頭：“沒甚麼，就是發現……龍先生好像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商洛曄說得面無表情：“他很煩，別讓他纏上你。”
對自己的父親，商洛曄說得毫無嘴軟。
他還記掛著，龍祥生看過藺空山的能力之後會不會直接不管不顧把人搶走。
但這時，商洛曄卻聽到了對方接下來的話。
“倒不是這個……”
藺空山摸了摸纖瘦的下頜，慢緩緩地說著。
“就是在想，龍先生好像也沒有，特別著急要催我們結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