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介意……技術差?
藺空山略感意外,隨即就道:“當然不會。”
他的聲線仍是一貫的溫雅,清潤的音質彷佛瞬間便能將人的心緒撫平。
“本來就是勞煩你為我幫忙,我怎麼會介意這種事情?”
而美麗青年的眉眼恬然,他的神情當真也沒有任何介意的樣子。
甚至在初時聽到商洛曄那句問話的意外消失之後,藺空山楚秀的面容幾乎已然是全無波瀾。
他只問了一句。
“你剛剛說需要時間來練習的,是接吻這個現場流程嗎?”
商洛曄停頓了一瞬,才道:“嗯。”
他復又低聲問:“冒犯你了麼?抱歉。”
男生會這樣直接問,藺空山反而沒覺得有甚麼。
“沒有,不會。”
對著眸光有些鬱色沉沉的商洛曄,藺空山反倒安慰起了對方。
“對這些流程裡的細節,應該不用太在意吧。”
藺助依舊是那個溫雅有禮,任誰聽他說話都會覺得很舒服的藺助。
即使面對這種問題,他的分析也很客觀清晰。
“婚禮上的接吻,本就是公開目睹下的一項象徵性任務。”
即使會有親密舉動,也只是淺嘗輒分。
“洛老師不用太在意,這種細節應該不需要提前花費太多心神。”
藺空山說得溫和。
商洛曄聽出了他的態度,卻是一瞬沉默。
青年的反應與商洛曄預想中並不相同——又或者說,只是與他揣度中的最佳預想有所不同。
商洛曄早也知道。
此時眼前的這種溫寧與平靜,才是藺空山真正會有的反應。
美麗的青年還輕輕拍了拍商洛曄勁瘦的指背,才將一直被握著的手指收了回去。
商洛曄指節微攏,指間只餘溫熱離開後的一片冷涼。
“這些具體流程其實不算太關鍵,婚禮設計的事,已經很麻煩你了。”
藺空山又解釋了一句。
“龍董事長看到結婚的事成,應該就會滿意。至於孫家那邊,他們更在意的是聯姻這件事的意義,大概也不會太關注婚禮現場的具體流程。”
因此,藺空山才覺得。
這種細節不需要商洛曄再額外費心考慮。
婚禮對他們而言。
只是一個等待完成的必要任務而已。
商洛曄用指腹按著仍有涼意的指節,沉默未語。
恰在此時,還亮著的平板螢幕上方彈出了一條提醒。
藺空山一眼就瞥見了那個資訊框。
那是任務清單的提醒,是目前Gold工作室在進行的一個專案。
現下應該是其他成員完成了所屬任務,點選了確認,商洛曄這裡便跳出了即時的通知。
提醒商洛曄,需要他過目。
這是工作任務,即使到了這個已是深夜的時間點,商洛曄仍然不是完全清閒。
他本身平日的工作量已經很大,最近又臨時加上了婚禮設計的任務,自然會更為忙碌。
單就是藺空山今天搬家,也費了商洛曄不少時間。
藺空山當即道:“工作和婚禮設計之外的事,我來處理就好。”
“洛老師忙完,就早點去休息吧。”
商洛曄單手掌託著平板,面容微漠,甚麼都沒有表現出來。
最後,他也只低應了一聲。
“嗯。”
這一晚,藺空山也沒少忙碌事務,直到凌晨,他才歇下。
藺空山選的是客臥,不過雖然說是客臥,這裡的空間也相當寬敞,還配設了單獨的浴室和衣帽間。
只單是這一個客臥,就比藺空山之前那座合租房的全部面積都要大了。
藺空山也看到了送來的新床,聽說床墊是根據身高和體型來定製的。
床體還是智慧型別,有零重力、按摩、緩震等等多種模式。
不過藺空山一向對此並無甚麼嚴苛要求,他也沒仔細研究,忙完就直接睡下了。
第二天藺空山慣例早起,他先去和前舍友簽過了轉租合同,隨後便回到了Gold工作室,照常開始了自己繁忙的工作。
一應工作都有條不紊,即使忙碌,藺助也從未被打亂過自己定好的節奏。
唯一在藺空山預料之外的是,光明集團為vin準備的那場本土秀場,進度比藺空山的預想中更快。
所以藺空山必須趁現在就整理出團隊的優勢資料,及時遞交。
不然,就要錯過光明集團初步的物色篩選了。
這些準備倒是不足以讓藺空山為難,雖然Gold目前還沒有足夠大牌的策展經驗,但商洛曄之前在歐洲的那些策展經歷,已經為藺空山的展示提供了最有競爭力的素材。
況且這還只是光明集團的初步篩選,目前只需要投遞書面資料。
對藺空山來說,哪怕現在就讓他去甲方總部做最終報告,他也能直接做脫稿展演。
只是這樣一來,藺空山卻沒了多少時間,能再分心去顧及下月初婚禮設計方面的具體過程。
甚至等到月底,婚禮籌備最忙碌的時候。
為了爭取vin的秀場策劃,藺空山還能待在Gold辦公區的時間都不一定有多少。
無奈地確認過這一點之後,藺空山就提前向商洛曄和團隊其他成員表達了歉意。
正在和道具組商量置景事宜的商洛曄聞言,卻道。
“不用抱歉。”
工作中的年輕上司逾顯寒漠冷峭,生人難近。
但也正是這樣狀態下的商洛曄,愈發展露出一種認真工作時獨有的性感。
他對藺空山道。
“你已經給過明確需求了。”
商洛曄這話,是說藺空山早已完成了他該做的事。
只是藺空山聽了,卻忍不住想。
……當真明確嗎?
之前商洛曄的確問過他對婚禮的想法,不過藺空山覺得怎麼都可以,他沒打算在這種流程式任務上,再過多麻煩對方。
所以藺空山就從網上的婚慶資料中下載了一張意向徵詢表,簡單地填寫了一下,選擇時也都儘可能地避免了給人加上過多限制。
他大部分還都寫的是。
洛老師決定就好。
除了商洛曄,在場的其他團隊成員聽了藺空山的道歉,也都紛紛擺手說不用。
畢竟,藺助本來也是在為工作室的業務忙碌。
而團隊眾人再看商洛曄和藺空山的相處時,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容易驚乍。
因為Gold的一切工作都還進展照常,全無異狀。
大佬也還是一樣很冷,讓人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閒聊。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團隊大家都發現。
藺美人的狀態和以往相比,完全沒有任何不同。
他仍然在專注工作,在將所有事項完美處理到令人驚歎。
藺空山的能力有目共睹,哪怕之前他在秦駿那裡只能做一個助理的職位,但他卻依然能讓所有合作過的品牌方獨獨對他印象深刻,紛紛主動找他合作。
也因此,大家之前對藺空山的憂慮擔心,無形中正一點一點在被消減。
藺空山從來都是個讓人十足信任——
是讓大家覺得,擔心甚麼也不需要擔心藺助能力的人。
***
這一整天,藺空山都忙碌未停,等到天幕全黑時,他終於暫時處理完了手頭的工作。
等藺空山下班時,還留在辦公區的成員已經不多了,他便和同樣剛忙完的商洛曄一起乘了電梯下去。
電梯下到最底層,藺空山直接就被上司帶去了停車場,又上了那輛帕拉梅拉。
兩人要一起回那所新住處,同時同路,藺空山也沒甚麼理由再去單獨搭地鐵。
他正考慮著,自己要不要把交通費也額外算一份賬單,還給老闆。
隨即,藺空山就聽開車的男生道。
“晚上我媽會打電話過來,說想和我們影片聊聊。”
藺空山點頭:“好。”
他對此並未感到多麼意外。
結婚這麼大的事,老師肯定要向他們仔細詢問一番。
現在洛素仍在海島休養,海島與申城相距很遠,她的身體尚未恢復,過來也不算方便。
要不然,估計就不單只是影片聊一下的事了。
藺空山只想讓老師好好休養,早日康復。他甚至覺得,就算結婚的時候,老師其實也沒必要到場。
她的身體更重要。
而在這時,藺空山的手機響起
了起來。
這是程雲聲打來的,藺空山也沒有避過商洛曄,直接接通了電話。
“雲聲?”
電話那邊道:“空山,我們查到訊息了。”
藺空山之前已經和程雲聲說過了自己的計劃,對他準備和中聯集團老總家的公子結婚一事,程雲聲也覺得相當可行。
於是隨後,藺空山便委託了程雲聲幫忙調查,看看孫家會打算怎麼趕來申城查探他。
孫家勢大業大,且又是三代豪門、壟斷式集團,手段肯定不會像秦家那樣粗暴簡單。
粵城和香江離得很近,程雲聲去查探更為方便。
除此之外,藺空山也聯絡了他正身在香江的幾位朋友,一起幫忙。
而等程雲聲和香江的幾人忙過之後,他們今天果然給了藺空山一個訊息。
“孫家有自己的私家偵探,他們養了一批專業幹這個的人。這些私家偵探都是孫家之前專門從拍到大料的私家事務所裡挖來的,他們的跟蹤和偷拍的能力都很強。”
程雲聲道。
“之前孫家在香江收集對手公司的資訊和黑料的時候,用的就是這批私家偵探。”
香江的私家偵探相當盛行,而且其能力和香江的那些娛記狗仔一樣強悍,堪稱是無孔不入。
“孫家用的這批人,之前做出過的最有名的事蹟,應該你也聽說過。”
“他們只靠分析了兩個很細微的習慣性動作,就揪出了孫家二女兒前任丈夫的婚外戀事件,直接將那個前女婿掃地出門,讓他淨身出戶了。”
藺空山聽著,不由得蹙了蹙眉。
旁邊掌著方向盤的商洛曄瞬間睄了他一眼,隨機才收回視線。
因為在通話,車載音響並沒有開啟,車廂內很是安靜。
程雲聲溫恬利落的聲音清楚地從藺空山的手機中傳了出來。
兩人都聽得見。
“而且透過你在香江的那幾位朋友,我們還一起查到,孫家在調查宋青禾的時候,也是派了私家偵探出國去看。”
“所以我們一致猜測,孫家對你,應該也不會像秦志剛那樣不懷好意地直接邀請,而是會讓人來跟蹤偷拍。”
很明顯,孫家的手段比之前秦家的更難應對。
程雲聲建議道。
“如果你們打算開始協議結婚的計劃,最好也注意一下相處時的習慣動作,這些細節很有可能會被孫家的人重點分析。”
藺空山謝過程雲聲的訊息,又就著私家偵探的問題,和人詳細詢問過幾句,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握著手機,藺空山沉默了好一會兒。
目前看來,這基本已經可以確定是最難對付的一種狀況。
因為孫家不像秦家那樣,只在特定場合、特定時間段內演幾場戲,就能輕易地被騙過去。
這樣一來,藺空山和商洛曄平日的表現,也必須時時刻刻都要完美符合自己所制定的計劃。
車廂內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快要抵達新住處時,藺空山淺淺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
只是他還沒將話說出來,卻就直接被身邊人淡聲截住了。
“不用抱歉。”
商洛曄顯然已經猜到了藺空山想要說甚麼。
這種私家偵探的出現,肯定會給被跟蹤者造成壓力,以藺空山的性格,他覺得商洛曄被牽連,自然會先向人道歉。
但商洛曄卻嗓音平靜,說得毫無波瀾。
“我被我爸派來的保鏢跟過的次數,也不只一回了。”
藺空山微頓。
對方這話說得也的確沒錯。
只是如果私家偵探當真要過來,他們兩人現在……
沒等藺空山細想,帕拉梅拉已經開進小區,停在了新房的樓下。
兩人上了樓,他們下班的時間已經不早,到家後沒多久,藺空山就收到了老師洛素髮來的訊息。
【空山,你和小曄現在有時間嗎?】
藺空山和商洛曄都在客廳,他隨即就拿過平板,接通了和洛素的影片。
“老師。”螢幕裡,一個留著及耳短髮,面容清雅秀美的女人坐在窗邊,笑著和兩人打招呼。
“空山,小曄,能聽到嗎?”
影片那邊仍是白天,明媚的日光灑落在女人的側臉和肩上,讓她整個人的氣色都顯得很是不錯。
但透過老師那清瘦許多的面容,藺空山的心底還是生出了一陣酸澀。
“能聽到。”
他輕聲問:“老師,您最近身體好些了嗎?”
洛素笑著道:“好多啦,你們呢,吃過晚飯了嗎?”
洛素的妝容和髮型都是很明快蕭颯的風格,但她的聲線卻很和婉,說話也很是溫柔。
他們簡單地聊了一會兒,基本都是洛素和藺空山在說。
商洛曄鮮少出言,偶爾被問到,才會簡短應幾聲。
對兩人突然要結婚的事,洛素果然感到很意外。
不過,她也沒有詢問太多。
洛素之前就得知過,丈夫那想讓兒子結婚收心的盤算。
她還問了問藺空山家裡的情況。
藺空山揀了些不緊要的內容說了,也沒有說得太詳細,不想讓老師太過擔心。
聊了大概十幾分鍾,除了談過一些結婚的事,這次影片和平日裡藺空山與老師的通話聯絡,其實也沒有太大差距。
藺空山始終牽念著老師的身體,見螢幕中老師的眉眼間已經隱隱染上些許疲色,他便停了話題,想讓老師先去休息。
但洛素卻沒有立即應下。
她反而像是在等甚麼似的,又和藺空山閒談著聊了一會兒。
沒多久,商洛曄的手機忽然響了。
電話是快遞打來的,說有東西送到,需要商洛曄去簽收。
商洛曄看了看藺空山,他今天並沒有訂購甚麼東西。
隨即,他又看向了仍在通話中的影片。
果然,洛素道:“是我給你們兩個定的一些吃的小東西。”
那並不是多麼貴重的物品,但洛素卻說。
“因為是冰鮮,可能要送到本人手裡,小曄,你下去拿一下吧?”
商洛曄沒說甚麼,起身拿了鑰匙和外套,便先出門下樓了。
這麼明顯的故意將人支開,藺空山自然也看了出來,他回頭看向影片,遲疑道。
“老師……?”
“空山。”
果然,螢幕那邊的洛素是有話想要單獨對他說。
洛素很輕地嘆了口氣,問。
“結婚的事,你會覺得不舒服嗎?”
“沒有,”藺空山輕聲道,“老師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我看得出來,”洛素嗓音柔婉,“你對小曄並沒有那種感情吧?”
洛素看得很清楚。
影片裡,兩人之間並沒有那種曖昧不明、朦朧春動的情愫。
藺空山對商洛曄還是不少客氣。
那是種雖不明顯,但卻在動心者之間不會存有的淡淡疏離。
也許對藺空山而言,現下他對商洛曄的邊界感已經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為淺淡。
但這邊界尚還存在,就讓洛素一眼看了出來。
藺空山微怔。他所意外的並不是對方所說的內容。
而是老師居然只憑這短短的一通影片,就如此精準地洞悉了兩人現在的狀態。
“我沒有感覺不舒服,”藺空山轉瞬回神,回答道,“結婚的事也幫我解決了很大的難題,至少宋仁不會再想著讓我和別人聯姻了。”
“我很感謝弟弟。”
洛素看了他一會兒,又嘆息似的,很淺地笑了一下。
作為教了藺空山七年的老師,她自然聽得出來。
這孩子對她剛剛的話,並沒有否認。
“空山,”洛素緩聲道,“小曄是我的兒子,你更是我的寶貝學生。”
柔婉的聲音裡,透著老師深長濃厚的顧惜與撫愛之意。
“我希望你們兩個人,都能遂心順意。”
“嗯,”藺空山也不禁放緩了聲音,“謝謝老師。”
兩人又聊過幾句,洛素的疲色越發明顯,她又叮囑了藺空山好好保重身體之後,便掛了電話,先行去休息了。
影片結束,室內沒了聲響,周遭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藺空山沉思著。
剛剛這通影片,也讓他發現了問題——
他和商洛曄,確實不像是情侶。
想來之前在工作室時,團隊裡大家也是因為這一點,才會生出了誤解和擔心。
不過兩人在Gold保持正常距離,會更有助於工作效率。
但藺空山和商洛曄在工作時間之外的相處,也明顯不像是情侶。
這就很有可能會被孫家的人看出端倪。
藺空山不由又想到了前一晚,商洛曄和他說過,有些事需要時間提前練習和培養。
那時,藺空山想的只是婚禮現場的一次接吻。
但現在他卻發覺。
兩人對彼此還需要更加熟悉。
而恰在這個時候,藺空山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垂眼,就看到螢幕亮起,顯示出了一條新訊息。
那是藺空山身在香江的朋友發來的。
一條下週從香江到申城的航班資訊。
緊跟著的還有一條留言。
【孫家指派的人,下週會飛抵申城】
孫家已經準備要派私家偵探過來了。
藺空山軟唇微抿。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藺空山看完資訊,給朋友回了一條確認,隨即就抬眼望向了大門。
商洛曄還沒有回來。
藺空山想了想,給人發了一條詢問的資訊。
他沒直接打電話,是怕商洛曄已經拿了東西上來,騰不出手接電話。
不過很快,商洛曄就回了訊息。
【送貨員找錯了小區門,我還在等。】
沒等藺空山再發甚麼,商洛曄的下一條資訊就已經到了。
【你收到新訊息了?所以才這時問我。】
哪怕早已體會過多次,商洛曄的敏銳依舊會惹出藺空山的輕嘆。
緊接著又是一條新訊息。
似乎因為指節長而有力,年輕弟弟的打字速度很是迅疾。
【孫家的動靜麼?】藺空山回了一句。
【是。】
商洛曄本就敏銳,再結合兩人之前在車上聽到的程雲聲那個電話,這些事其實也不難猜出。
藺空山斟酌著,向對方解釋了一番。
【孫家的私家偵探下週會到申城,在那之前,可能需要我們磨合得更熟悉一些。】
【老師看過了影片,也說我們之間還是有些客氣。】
【我擔心在私家偵探的鏡頭裡,我們會不太像馬上要結婚的情侶。】
商洛曄的資訊照舊回得很快。
【要提前練習一下親近的動作嗎?】
藺空山不由想起,兩人昨晚那次牽手,都沒有持續太久。
他回道。
【好,辛苦了。】
這次,商洛曄的回覆晚了好一會兒才發過來。
【嗯。】
而這時,藺空山已經在看香江的朋友發來的資料了。
那是藺空山今晚找朋友要來的,一些關於香江的私家偵探如何分析動作神態的技巧。
既然他們要應對私家偵探,自然要充分了解對方的工作模式。
微信中直接開啟檔案預覽時,偶爾會影響到新訊息的及時提醒,藺空山也是過了一會兒才發現。
商洛曄的那句“嗯”後面,還跟了另一句話——
【請多指教。】
藺空山看著手機,他剛在想弟弟這麼客氣,就聽到了房門被開啟的聲音。
商洛曄拿著一個保鮮盒走了進來,高大挺卓的身上還帶著些許秋夜的寒意。
藺空山放下手機走過去,伸手接過了男生拿回的東西。
保鮮盒裡面是一些甜點和奶制飲品,藺空山把東西先放去了冰箱裡。
等他再走回客廳時,就見商洛曄已經脫下了外套,正站在一旁看著他。
沒了外套,男生只著一身毫無暗紋的深色襯衣,即使沒做甚麼動作,他的身形依舊被衣物勾勒出了若隱若現的肌肉輪廓。
年輕,鋒銳,滿溢著勃然難掩的活力。
藺空山沒耽擱多久,就說起了正事:“我剛剛簡單看了一下朋友發的資料。”
“分析裡說,對老練的私家偵探,像我們這種未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如果想真正騙過這些偵探的眼睛,最好是按平時最真實的性格來排演動作。”
“所以我想,”藺空山說,“我們練習情侶動作的時候,也不需要太刻意,自然一些收效可能會更好。”
沉默地盯看了人很久的商洛曄這時才開口。
似是吹過了晚夜的涼風,他的聲線也有些微沙的低沉。
“但我不熟練。”商洛曄問,“你真的不介意嗎?”
藺空山搖搖頭,就見商洛曄朝他伸出了手。
“當然不會……”
只是這句話,藺空山卻連尾音都沒能唸完。
他本以為,如同昨日那般,男生與他的練習,還會先從牽手開始。
但下一秒,藺空山眼前一暗。
商洛曄已經俯身吻了下來。
殘餘的尾音消散在了貼觸的唇瓣之間。
商洛曄人很冷淡,體溫卻正與之相反,唇溫更是讓剛剛一直待在室內的藺空山都感覺到了有些灼燙。
貼吻只持續了半秒,或者更短,藺空山的唇瓣就被咬開,被侵城掠地,被迫接納了更燙的高溫。
商洛曄似乎是嚴謹聽從了藺空山剛剛提供過的建議——要按最真實的性格來排演動作。
於是他的吻,也正像極了他本人。
強勢,兇野,掠奪呼吸般的存在感。
似要將人全然侵佔。
藺空山的舌尖對溫度一向敏感,此時也被那侵入的灼熱所微微貼燙。
但那並不是平日裡被燙到時的疼痛,而是一陣暖融似的煦熱。
彷佛藺空山啟唇,含住了一束日光。
而且那貼觸間,還莫名地帶出了一點薄荷的涼香。
像藺空山最常吃的薄荷糖,在舌尖綻化開的熟悉味道。
虛虛晃晃間,藺空山不由得想。
年輕冷峭的男生剛進門時身上便有寒意,他不像是隻在樓下等快遞,反而更像是去過了外面一趟。
再想到對方剛剛回復時有過一次特殊的遲慢。
……弟弟是提前去買過了薄荷糖吃?
但藺空山很快就對此再無暇顧及。
因為這次臨時起意的練習,遠比藺空山預想中更深且長。
不只是唇舌相碰,兩人的氣息相抵,藺空山的腰還被人用手臂直接圈攬住,腰側都被修長的手掌整個掐握。
他纖薄的背脊不知何時已然貼碰到了牆壁,但比起後背冷牆的涼意,更無法忽視的,卻是身前的灼然溫度。
藺空山整個人被困囿在了對方以臂膀圈出的一方天地裡。
男生明顯高出他的體溫透過嚴整的襯衣染遞過來,仿若要將人的心口都直接融熱了。
唇齒間薄荷的香氣漸漸淡去,再顯出的就是商洛曄本人的凜冽氣息。
他比薄荷糖的薄香更霸道得多。
彷佛只需這一次吻,就能徹底侵染上無可磨滅的印記。
無可指摘地,商洛曄的確是聽了藺空山的話,按著自己最真實的性格來動作——
只是藺空山自己,偏卻隱約不明地,生出了微許悔意。
在這過於綿長的深吻裡。
纏磨糾攪的溼漉水聲,讓最清心寡慾的人都能被擾得頰紅耳熱。
一場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練習,卻將慣於淡然的藺空山燒燃得根本措手不及。
這是一回極致的深吻,似若要將長久積蓄的渴意都一場全澆潤透。
那被凝盯過無數次的柔紅唇瓣,甚至比最輕狂的想象都更為飽軟。
真實的觸感遠勝過所有累加的設想與虛幻,只有親身觸及,才可能真正享驗。
於是妍然潤澤的豔色,每一寸每一分,連柔軟的淺紋都被細細密密地認真廝磨過。
都被盡數施染了另一人所勾惹出的瑰色。
藺空山原本站靠在牆邊,隨著漸次深入的掠佔,隱隱連重心都難以靠自己站得穩實。
他緊窄的腰被單手掐攬著,只有纖挺的脊背貼靠著牆,微微會感知到一點薄寒涼意。
但商洛曄好像連這一點微薄的涼寒都不想讓他碰到,早已氣息急促的藺空山只昏沉了一秒,就覺身體猛地一沉。
他居然被整個抱帶到了一旁的寬大沙發上。
年輕的男生體力驚人,舉鐵扛器械都毫不費力,遑論只是抱起一個本就偏於清瘦的人。
藺空山甚至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人只用單手就攬抱了起來。
而且男生自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卻只將藺空山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藺空山根本沒有了自己站起好生端坐的力氣。
——在他被攬帶到沙發上的這段過程裡,兩人的唇甚至都沒有半秒分開。
側坐在商洛曄腿上的藺空山,身形比對方要高出一點,攬在腰側的那只有力手臂仍然圈錮著他,但藺空山終於短暫地,身處了主動的體位。
只是下一秒,他就倏然覺得後頸一熱。
藺空山被人用掌心扣住了修長的脖頸,輕緩卻無從拒絕地壓按了下來。
不得逃開。
纏密的水聲裡,青年皙白的手指摸探了兩次,才終於暈染著指尖和骨節的淺粉色,虛虛搭住了商洛曄硬實的肩膀。
可是他卻再沒了力氣,能繼續進一步的動作。
反而讓這虛軟的搭握,更像是另一種主動的迎合。
纖悉無遺地,藺空山透過這長吻感知到了商洛曄。
知曉他的生稚青澀,悍然兇野。
他的莽撞與灼燙。
那兇冷的侵略早已擴伸至青年原本堅實佇立的清晰邊界,卻又因為過於坦誠熱烈,叫人完全沒辦法生出反感來。
只是昏昏沉沉間,藺空山也生出了一點淺淡的憂悶來。
……好熱。
他從沒想過接吻原來會這般灼烈,好像薄嫩敏感的舌尖都當真要被燙化了。
而且,藺空山的舌觸還連著淚腺。他的眼睫也全然被吻得溼透了,又彷佛接連在燒灼不斷的熾熱中被蒸成水霧。
熱熾蔓延,無從熄暗。
直到青年翩躚如翼的長睫上幾乎要有凝成水珠的眼淚滴降下來,藺空山才終於得以被放開了一點。
他低喘著,面色仍舊白皙,唇肉卻早已被溫咬成了稠麗的豔紅色。
而明明早已極近攻城略地的那人,此時卻還啞澀開口,低聲在問他。
“我第一次接吻,這樣可以麼?”
“……”
藺空山閉了閉眼,呼吸緩了好一會,才勉強平復了半分。
他很輕地,低低嘆了口氣。
不知是不是錯覺,環抱著藺空山的緊實手臂似是因這一聲輕嘆而倏然緊繃了一分。
藺空山這時才抬眼,看向了對方。
他那本就精緻的眼廓整個都紅透了,原本冷感的眼尾好像也被人細細吻染過,漂亮得不可方物。
藺空山又慢慢緩了一口氣,才道。
“你這哪裡,算技術差?”
他的溫湛聲線也染上了一點鼻音,好像當真被太過火的親吻欺負到將要掉眼淚。
商洛曄盯看著這樣從未見過的藺空山,喉結微滾。
無意般的,他似是相當隨意地問了一句。
“那,比起你之前的感受呢。”
藺空山輕喘著,長睫微顫,隱約有細碎的水花於其上濺散開來。
“不知道……”
他被這深吻燒得有些厲害,回話好像也遲緩了一分,帶著一股毫無自知,卻勾人心魂的慵懶與輕漫。
“我也是第一次。”
尚未恢復力氣的藺空山仍貼坐在對方懷裡,明顯地,他察覺對方的身形又僵頓了一下。
“……?”
藺空山
還垂著眼睫,他的視線被淚意暈染得有些失焦,目光無意間所落之處,卻望見,商洛曄頸側繃起的血管明顯在猙然搏跳。
那青筋才跳過兩下,遲緩恢復著的、仍在輕喘的藺空山剛考慮起該要從對方腿上下來——
下一秒,他卻已經被重新吻住了。
這次男生都沒再伸出手來扣按住藺空山的後頸,藺空山卻徹底沒了主動退離的力氣。
那本就未曾熄冷的熱意重新燃起,灼灼如焰。
轉瞬已是燒蔓連天。
兩人鼻樑擦蹭,唇齒貼黏,氣息都仿若全然攪纏在一起。
極近纏棉愛暱。
足以烘暖空氣的燠熱裡,商洛曄的舌尖抵磨著藺空山的,細細舐吻著青年本就敏敢的薄嫩舌.尖。
居然還又體貼般的,關心問他。
“……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