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怎麼忽然想起來……”藺空山不由得問,“要給我看這些？”
他看著商洛曄，男生雖然表態有些過分迅敏，但冷俊的面容寒漠如常,並無異狀。
仍是那一副肅色嚴謹的模樣。
商洛曄的回答也很嚴正：“拿體檢報告是為放心，證明可以安全地近距離接觸。”
藺空山頷首。
他剛剛意外只是因為沒想到對方準備得這麼周全,而對男生的這個看法，藺空山也是贊同的。
他想了想,便道：“那我這周也……”
不過藺空山尚未說完，卻聽商洛曄道。
“下月初,工作室全體成員要進行年度體檢,你若有需要,到時去就好。”
男生還道：“你單獨去要自費兩三千，沒必要。”
藺空山不由又有些意外。
他知道Gold的員工福利一直很好,這種尚未成立公司的工作室待遇究竟如何，基本都靠負責人獨自決定，而商洛曄無疑是做到最好的頂尖那一類。
而且集體體檢的事,藺空山之前也在任務清單中看過。
真正讓他感到意外的,其實是商洛曄那句沒必要自費的話。
年輕的上司並沒有因為家境闊綽、現下也進項頗多,就對金錢缺乏足夠的概念。
像同樣出身富賈家庭的秦駿，他就完全不知道真實所需的生活成本。
即使賭氣跑出來進娛樂圈的幾年,秦駿也一切花銷都直接刷家裡的卡。
但商洛曄卻真正懂得體檢的價格,還會體諒他人的花費。
藺空山看著眼前的男生。
對方的確是位很好的老闆。
他伸手準備把手機遞還給對方,商洛曄接了過去,卻沒有立刻收起。
男生復又向他示意了一下另一份健身房的綜合體測。
商洛曄道：“這是昨天測的,因為要綜合衡量，我也要向你提供一些資料。”
頓了頓，他又聲線薄漠地補道。
“做加分項。”
藺空山聽聞,抿了下軟唇，他沒先看報告，反而端詳了一下商洛曄的臉。
為了要給自己加分，所以特意去準備體測報告。
——這聽起來，甚至讓藺空山覺得。
弟弟很像那種表面冷淡、繃著俊臉，其實一早就準備好了，只踴躍盼著能早些被點到名字、然後就能完美表現的好學生。
藺空山尚未說話，就見商洛曄看了看他，仍是冷淡淡的、面色如常。
還問他。
“你不看看麼？”
藺空山終是沒耐住，彎起了漂亮的眼廓。
他失笑了一瞬，旋即便重新接過了男生掌中的手機，仔細檢視了一番。
商洛曄的健身房體測報告也各項齊全，而且他的資料真的很好。
在體脂率那一欄裡，藺空山還看到了下方的小字解釋。
15%左右的體脂率，外形主要表現為：腹肌形狀分明，下腹明顯有血管。
而商洛曄的體脂率，正是14%。
他的胸腰比也是完美比例，是文字解釋中給出的健身者終極目標、最完美數值。
而除了體脂、胸腰臀比這種靜態測試，報告中還囊括了動態動作測試的資料。
商洛曄的各項動作數額幾乎都是頂配，他的骨骼力量、肌肉耐力等都相當優異。
藺空山在桌對面男生的注視下，把這些也都細細看過了。
他深切感覺到了年輕弟弟的勃然活力。
藺空山想了想，說。
“這不是加分項。”
他看向男生，習慣性的彎起眼睫，笑了笑。
“這是滿分吧。”
商洛曄聞聲，頸側緊實柔韌的肌肉廓線明顯地繃動了一下。
他又沉默了。
藺空山並不是第一次見對方這種反應，這讓他不由想起了上次商洛曄受傷後忽然更換了穿著風格。那天藺空山也誇過人一句，說很帥氣。
商洛曄的反應就和現在很像。
莫名地，藺空山忽然想。
……弟弟不會是被誇害羞了吧？
藺空山隨即又想到：“那我的話……”
不過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聽商洛曄開口道。
“每個人情況有別。”
“你現在的狀況，最需要的不是別的，而是增重。”
男生看了看他，說。
“太瘦了。”
說著，商洛曄還把一隻剝好外殼的鮮蝦用公筷挾進了藺空山的餐碗裡。
藺空山怔了怔，隨即意識到，對方是認真這麼覺得的。
他稍有意外：“我還以為……你會更喜歡一起健身的物件。”
商洛曄又撈了一隻鮮紅飽滿的整蝦，放到了自己的餐盤裡，隨即拿起了一旁的餐刀。
藺空山知道商洛曄的手工能力很強，雖然他目前尚還沒見過商洛曄親手做道具，但看上司平時對的布光和置景的精準掌控，再加上道具組組長燕溫文對他的不吝盛讚，藺空山也能想象出對方那絕佳的手工水平。
不過現下，藺空山卻是親眼見證了商洛曄的手上功夫——
男生動作利落，毫不費力，說話的短短功夫間，只用餐刀就直接完美地剝出了那枚瑩潤飽滿的蝦仁。
商洛曄再度把第二枚鮮蝦挾到了藺空山面前，淡淡道。
“我喜歡的人做甚麼都很好，不需要他為我特意改變。”
藺空山不由得眨了眨眼。
他沒想到，在感情方面，弟弟的強勢原來是這種型別。
商洛曄不是要改變對方。
他有著自己的堅定與篤望。
而藺空山才這麼一分神的功夫，就發現自己面前又堆了一小碟剝好晾涼的鮮物。
到最後，藺空山確實像商洛曄說得那樣。
被塞了不少美味的食物。
吃到他都感覺自己好像的確要增重了。
吃完晚餐，時間還不算晚，兩人走出了私廚，一同上了商洛曄的車。
他們說好了要在車上聊一聊，於是這次，藺空山終於沒再提坐地鐵回去的事。
他報出了住址，接過商洛曄遞來的兩份報告——對方還當真把這些紙質報告隨身帶了。
藺空山才要把報告收起來，就瞥見商洛曄在導航裡輸入了剛剛他報的地址。
緊接著，男生長指輕動，直接利落地把當前地址設定成了置頂收藏。
藺空山微頓，剛想說話，就聽對方道。
“今晚把事情大體框定一下吧。”
商洛曄的手掌重新握回了方向盤，手背青筋廓線分明，在影影綽綽的晚夜光影中，愈發顯得兇野性感。
他的音質冷磁。
“不然等到明天，你還有工作要忙。”
“好。”藺空山點了點頭。
他自然沒有異議，本身平日的晚上，他也大都在工作中度過。
青年略一思忖：“如果聯姻合作協定和婚前財產證明交給專人來負責的話，目前還需要我們考慮的，可能就是婚禮流程，以及向親友說明這一類的問題。”
最為關鍵的大體就是婚禮流程，畢竟婚禮本身是一件比較大的專案，而且為了取信孫家，也不能舉行得太簡單隨意。
藺空山正打算說，他去搜集一下申城各家婚慶公司的資料，卻聽商洛曄道。
“婚禮全程，我來負責。”
藺空山微頓，抬頭看人，就見男生也淡淡睄了他一眼。
“這是我的領域。”
藺空山迅速反應了過來，確實。
現在Gold工作室在策展方面的收費都已經是一天一個價了，更不要說這只是一場個人婚禮。
這個領域，他的上司的確是專業的。
商洛曄還道：“等到有需要，我會找你聊。”
藺空山點點頭：“那就辛苦洛老師了。”
如此，的確不需他再費心。
不過這樣一來，藺空山也莫名有了一種忽然鬆散下來的感覺。
因為最大頭的事情，驀地被人全部接管了過去。
這對一向需要負責全部事項的藺空山來說，的確稍有陌生。
不過旋即，他就思考起了其餘的部分。
“還有告知親朋的事，可能需要先向老師說明一下。”
只是，要怎麼說呢？
“忽然得知我們兩個要結婚的事……老師可能會很吃驚吧。”
商洛曄的聲線稍沉，在這冷秋的夜色之中，愈發顯得穩然持重。
“不如對她如實說明。”
藺空山略一忖量：“也好。”其實他也是這個想法。
“畢竟我們之前並沒有親密關係，突然提出要結婚，老師反而會更擔心。”
聽到那句“沒有親密關係”，原本正看著前路開車的商洛曄不由沉默地睄看了身旁人一眼。
藺空山並未察覺，還道：“老師之前知道龍先生想讓你結婚收心的事。我現在想的是，先不提具體緣由，就只和老師說我也被家裡要求結婚，才有了這場合作，這樣可以嗎？”
他想盡可能地降低對老師情緒的波動影響。
商洛曄沒有異議，只低“嗯”了一聲。
商定過對老師的說法，其他人也就沒那麼難辦了。
兩人還需要考慮的，就是一些他們共同認識的朋友。
“那我們團隊裡面……”
藺空山略有遲疑，道。
“要先瞞著大家嗎？”
畢竟老闆和助理結婚，仍是一件很能影響工作室發展的事情。
商洛曄沉默了一瞬，卻道。
“但結婚這事，假如身邊同事不知情，孫家不會懷疑麼？”
藺空山想了想，也是。
他之前的考慮是擔心影響工作，不過仔細想想，以他和商洛曄的性格，都不是會耽誤工作的型別。
之後他多注意一些，儘量讓工作氛圍照常便好。
“那若是和大家說的話……”
其實也有些突然。
商洛曄直接道：“推給我爸就好。”
反正團隊大家也都知道上司和父親很不對付的事，商洛曄這話說得根本就沒有猶豫。
“就說他堅持要我聽令，不然不肯消停，一定要強迫你和我成婚。”
藺空山聽了，雖然知道這話也是事實，不過總感覺……
這樣在大家眼裡。
好像自己反而成了要被同情的那個？
這些零零總總的事項，兩人一直商量了一路。
直到帕拉梅拉開到了藺空山所說的地址樓下，他們還沒有徹底聊完。
藺空山抬腕，看了眼時間。
尚且不算太晚。
他禮貌地詢問了一句：“要上去坐一下嗎？”
商洛曄腕側的血管倏然搏跳了一下，他嗓音薄淡如常。
“方便麼？”
“方便，”藺空山笑了笑，“這個時間，室友已經上夜班出去了，家裡沒有其他人。”
商洛曄微頓：“……舍友？”
藺空山點頭：“嗯，之前在中介那裡認識的，就一起合租了。正好我白天上班，晚上回來；他晚上出去上班，白天補覺。我們時間錯開，也不會互相打擾。”
商洛曄微攢的眉心卻沒有立時松平。
他才知道。
藺空山居然是合租。
這裡是老式小區，附近並沒有停車場，藺空山下車找了個臨時的空位，商洛曄把車停在了那邊，走下來，便望見了這樓宇的全貌。
四下都是那種十多年的老居民樓，從外面看就顯得頗有些樸舊。
商洛曄沉默了一瞬，忽然問：“這邊的獨居，月租是不是基本要四千以上？”
藺空山的住處與Gold所在的寫字樓相距甚遠，商洛曄之前也並沒有來過這邊，這裡其實已經算是申城比較偏的城區了。
月租四千已經不算是便宜價格，但藺空山笑了笑，卻道：“獨居的話，至少要五千五起步。”
商洛曄皺眉。
而且他知道，在申城，想要條件稍微新一點的房子基本就只能找公寓或Loft，而它們的費用還要按商水商電來算，開銷會更高。
藺空山倒沒有留心這些，他直接帶著人上了樓。
“請，這邊。”
老式的居民樓總共六層，樓裡也沒有電梯，藺空山住的還是最頂層的六樓。
可能這一層的租金，會更便宜一些。
商洛曄的眉心一直攢著，直到藺空山拿鑰匙開門，開燈將人請進家門，才望見他的神色，不由問。
“怎麼了？”
商洛曄沉默地環視了一圈，道。
“這裡朝向似乎不太好。”
藺空山略有意外，不由失笑。
這次成了商洛曄在看他：“？”
“沒甚麼，”藺空山笑著搖搖頭，“只是意外，你還會注意朝向問題。”
室內的燈光也有些暈黃，不算明亮，但藺空山生得好看，在這種燈下笑起來，依舊眉眼蘊光，漂亮得惹人心蕩神牽。
他又想到甚麼，抬起頎皙的指節，蹭了蹭軟紅的下唇，若有所思。
“對哦，布光也是洛老師的專業領域。”
商洛曄輪廓分明的下頜微繃，喉結滾了滾，將視線挪開了一寸。
他的確有意在向人展現自己的能力——
但等自己的能力當真被對方注意到時。
他卻似是總又難能招架。
停頓了幾秒，商洛曄才道：“光線問題，我擔心影響你的工作。”
藺空山笑了笑，他本就對旁人的情緒感知相當敏銳，現下自然也發覺，商洛曄沒有任何的嫌厭與高高在上。
對方沒有說這裡太破舊、太陰暗，卻只說。
擔心會影響他的工作。
藺空山莞爾。
“沒關係，我一般在臥室辦公。”
客廳本來就很狹窄，也沒有室外窗，藺空山已經走進去，直接開啟了臥室的門和燈光，他回頭對人道。
“抱歉，我這沒有多餘的拖鞋，直接進來就好。”
商洛曄微頓，隨即依言走了進去。
這裡除了兩個單獨的臥室，其他似乎都是公用的區域。客廳收拾得很整潔，地板也很乾淨，毫無塵印。
但客廳裡有不少小物件都是高飽和的明亮豔色，看起來並不像是藺空山的風格。
而且商洛曄走過去才望見，這裡連餐廳都沒有，只在木製沙發前有個低矮茶几，矮到商洛曄一看就覺很難把腿在那邊合理擺放伸開。
此刻桌邊一角上還堆放了幾個外賣盒，裡面的東西既沒吃完，也沒收起來，微微散出了一些冷膩的油腥味。
那是炸雞的外賣，一看就不是藺空山會吃的東西，又不健康，又會很燙。
商洛曄復又攢起了長眉，而走在前面的藺空山沒注意到這邊，只道。
“來這邊坐吧，臥室裡的保暖擋風更好一點。”
商洛曄走到臥室門邊，一眼望去，這裡就明顯全然變成了藺空山自己的風格，桌布和床鋪都很是整潔且色調素淨。
一個簡易組裝過的收納櫃裡，還分門別類地擺放著數排整整齊齊的檔案盒。
只是這裡的書桌也不大，放下電腦後就很難再擺開多少A4大小的紙張。
在這種地方辦公——比起上次藺空山將商洛曄的資料裝錯在合同最後一頁的小小差錯。
他平時能如此精準完美地處理好那麼多繁雜檔案，才更讓人覺得難以設想的吃驚意外。
商洛曄剛走進來，藺空山便隨手，直接關上了房門。
想了想，藺空山才發覺這似乎有些不妥，重新敞開了門。
他對上商洛曄的視線，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習慣了。”
但其實商洛曄並不意外。
他一直都知道，藺空山看著溫和，其實是個很有距離感的人。
美麗的青年邊界分明，他素來不喜歡和人相距太近。
這樣性格的藺空山，肯定更喜歡獨立的個人空間。
但他經年所居的住所，卻是眼下這種條件。
藺空山把桌邊的座椅搬了過來，向商洛曄略一示意：“請。”
這裡沒有第二把椅子，即使有也已經沒空間放得下，藺空山要坐的話只能坐在床邊。
他先去桌上把膝上型電腦拿了過來，才在床側坐下，隨手掀蓋開機，把電腦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還歉意的說了一聲。
“抱歉，這邊空間可能有些擠。”
藺空山說著，卻聽沉默了好一會兒的商洛曄忽然開口。
“結婚的話，我們要同居吧。”
男生面容沉肅，聲線認真，問。
“你最近甚麼時間有空，能搬去和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