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一早就可以動手，但是看到家裡的三個孩子，以及臥榻之上的病婦人，終究還是沒有進去屋中。
他先繞著筒子樓四周走了一圈，確定沒有洪衛軍的手下或是老張的同黨，便默默地守在門口等著，直到老張出來才舉了槍。
“誰？！”老張聲音哆嗦。
“我們已經掌握到你犯罪的證據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秦俊傑摸出證件，在老張的面前一晃。
“別……別聲張……別被我孩子聽到了……”老張嚇得渾身發抖。
但，還是聽到了，畢竟這筒子樓的隔音太差了。
“爸，怎麼回事？”門開了，老張的兒子走了出來。
他叫張若風，學習優異、品性純良。
“沒事，爸的一個朋友！”老張回過頭去，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同時又眼巴巴地看向秦俊傑。
“嗯，我是你爸的朋友，準備和他一起出差。”秦俊傑不動聲色地收起了槍。
“哦……”張若風也不知道看懂沒有，點了點頭說道：“爸，你注意安全。”
說完，他便關上門回去了。
“謝謝……”老張的眼中淌下幾顆渾濁的淚。
“……跟我說說事情經過吧。”這種事情，秦俊傑見得多了，越窮的人越容易走極端，很多時候他們也沒辦法。
但，該抓還是要抓，任何人觸犯法律，都要受到應有的懲戒！
秦俊傑給老張戴了手銬，引著他離開了筒子樓。
經過審訊，老張承認了自己殺人的事實——當然，這要歸功於秦俊傑的豐富經驗，三言兩句就讓老張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老張交代，殺了人後，他是想連夜離開的，但又放心不下家裡的妻兒，所以才鋌而走險地回來看看，結果還是被抓到了。
問其殺人原因，他卻不肯承認是洪衛軍指使的，堅稱自己早就有了殺害胡文瀚的心。
給出的理由是，他往胡文瀚的場子裡送過酒，但被拒了，因此懷恨在心，所以悄悄跟蹤胡文瀚，來到了位於郊區的梅苑山莊，恰好趕上洪衛軍帶人過來打架，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偷了龍龍的刀，殺完人後又給龍龍塞了回去，接著翻上房頂偷偷離開……
至於老張為甚麼有如此好的身手，是因為他當過偵察兵，穿牆上房不是問題。
這一切當然都是謊言。
秦俊傑心裡很清楚，一定是洪衛軍唆使他這麼幹的，刀也是龍龍給他的，但老張死活不承認，說就是自作主張，跟任何人沒有關係！
事後，秦俊傑跟我說：“一定是洪衛軍承諾了他甚麼，比如照顧他的妻兒等等，所以他在被抓以後，才一個勁的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他知道自己被抓沒甚麼，妻兒依舊可以活得很好，如果洪衛軍也被抓，那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他才會咬死了不鬆口！
將老張帶回來後，秦俊傑和王偉輪番上陣，始終沒有將老張拿下來。是的，兩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拿一個老梆子毫無辦法——說老梆子可能有點過了，人家也是正兒八經當過兵的，不僅擁有優秀的身手，也擁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
而洪衛軍，也確實做好了應對所有意外的準備，老張是他最後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一直審到天明，二人也沒甚麼結果，但他們還想再努努力。
不管怎樣，我的冤屈總算是洗清了。
老張承認他是兇手，我沒殺人。
拆掉我的手銬之前，王偉悄悄說道：“這個老張，估計很難拿下了，洪衛軍又逃過一劫！還是在劉福生的案子上下功夫，那個案子已經走到一半了，就差宋興文那邊的證據了！你再加把勁，再努努力，一定行的……”
其實不用王偉給我打雞血、灌雞湯，我也恨洪衛軍入骨了。
老傢伙真是陰毒啊，竟然想出這樣的法子害我，而且他從一開始就將我倆的話錄音，說明早就在計劃這一天了——老張是隨機的人選，沒有老張也會有老王、老李、老周，他就要這種被生活逼至走投無路的人，更好控制也更容易做極端的事。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
我僅憑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就斷出了老張的身份！
事發不到兩個小時，老張就歸案了！
僅僅過去一夜，我就放出來了！
唯一遺憾的是，洪衛軍毫髮無損，而我肯定會讓他付出代價，肯定會親眼看到這傢伙鋃鐺入獄。
我發誓！
我揉了揉發紅的手腕，一字一句地對王偉說：“放心，我不會讓他好過的。”
王偉拍拍我的肩膀，低聲說道：“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洪衛軍帶著人在外面接你……為了劉福生的案子，你還不能和他翻臉！”
這傢伙，竟然還敢來接我？！
說實話，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當場將他揍個半死！
但我知道王偉說得沒錯，要想把洪衛軍送進監獄，現在就必須忍！
“好，我知道了……”我長長地呼了口氣，接著又認認真真地說：“王SIR，謝謝你和秦隊長了……如果沒有你們，我這次可能真的完了！”
“你是我們的線人嘛，怎麼可能不幫你呢？昨天剛聽說你的事，秦隊長就放下手頭的案子，急匆匆和我一起趕到襄縣了！他雖然沒聯絡過你，但一直牽掛著你……沒事就好，也多虧你自己，不然我們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王偉笑臉盈盈，拍了拍我的胳膊。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感覺自己和王偉、秦俊傑是一家人了，哪怕不為了我自己，為了這兩個鞠躬盡瘁的老刑警，也一定要把洪衛軍拿下來！
辦完了該辦的手續，簽完了該籤的字，又平復了好大一會兒情緒，我才邁開步子朝著縣局大門走去。
清晨的微光亮起，整個大街上霧濛濛的，行人極少，只有清潔工在掃街，偶爾有車子飛馳而過，整個襄縣彷彿還沒甦醒，陷在一片沉寂之中。
臺階之下站著十幾個人，領頭的是洪衛軍，還有王坤、魏亮、宋興文等人。
他們昨晚也經歷過一場惡戰，除了洪衛軍外，基本都是披紅掛綵，不是包著腦袋，就是吊著胳膊，還有幾個腿上打著石膏的。
沒有吳凡、董星、阿發他們，昨晚事發突然，大家都未必知道我被抓了——胡文瀚的死，在接下來的幾天才會快速擴散開，成為這個縣城最為爆裂和爆炸的新聞頭條！
看到洪衛軍的瞬間，一股不可抑止的怒火迅速從我心底升騰。
我發誓，我真的想殺了他，想把縣局大門上的玻璃敲碎，用一整塊玻璃去劃爛他那張虛偽至極的臉！
“喲，李虎出來了！快快快，準備火盆，去去晦氣！”看我現身，洪衛軍立刻張羅起來，彷彿我的事情完全和他沒有關係。
魏亮低下頭去，將一個不鏽鋼盆放在地上，王坤和宋興文則往裡面塞著乾草，龍龍摸出火機點燃。
“呼呼呼——”火苗子竄了起來，足有一人多高。
>
《虎出山》第77章 老張，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