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明珠一直想和李塵接觸一下。
一來是和往日的恩公把事情說清楚；二來，他很在乎這項工程，雖然交給了大通，但是也絕對不希望最後拿出的是個豆腐渣工程。
總裁蘇韻錦、副總裁李塵，以及總經理袁長安，銷售部長潭西坡……
公司的幾個高階管理都出門迎接了。
所有人都清楚，大通公司裝修一新，那是個殼子！
最重要的是你有沒有源源不斷的訂單，或者說有沒有源源不斷的財務進賬，這個才是企業的根本。
裝修得再華麗，也是為了這個目標服務的。
沒有訂單，再漂亮的房子也就是個擺設。
而焦明珠對大通來說，那就是活祖宗，親上帝。
那是必須舉全公司之力，全力奉承，務必陪好的主子爺。
幾十億的訂單，這一單坐下來，大家都能收到一筆不錯的獎金。
而且這種大工程如果做得好了，那是一輩子的成績！
以後就算是不在大通幹了，要跳槽也可以寫進自己的履歷裡，作為自己的成績，去爭取更高職務和年薪的。
所以，所有人不用蘇韻錦告訴，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恭恭敬敬地等著。
總經理袁長安早有預備，立刻叫人出去，在門口鋪上紅毯，一路到公司裡面。
一截紅毯才幾個錢？
但是有它和沒它，就是兩個概念，兩種感覺。
有了它，焦董事長一下車就能感受到，大通對自己的重視，大通的專業，大通的恭敬，以及大通的細心。
果然，車門拉開，焦明珠一看到一條嶄新的紅毯在自己腳下鋪開，一直進入裡面，臉上就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走下車，自然先要和大通的領導人們握手寒暄。
蘇韻錦迎了上去：“焦董好，沒想到您突然光臨，都沒甚麼準備，請見諒。”
焦明珠對蘇韻錦還算溫和，笑著道：“不妨，我也是正巧路過，看到大通的大門變了造型，覺得這家公司很有朝氣，就想進來看看。”
蘇韻錦很吃驚：“您以前來過大通？”
“路過。”
秘書長在一邊道：“我們董事長過目不忘，北國上得了檯面的建築公司的位置、成員、實力資料，都在董事長的腦子裡。”
蘇韻錦尷尬地道：“焦董果然非凡之人，讓韻錦佩服。”
焦明珠立刻就看到了李塵，趕緊笑著走過去，主動伸出手：“呃……李總。”
李塵沒和他握手。
平時笑嘻嘻的李塵，此時倒板著臉：“一會兒進屋聊。”
說完轉身就走了。
留下自己的一夥管理人員全都懵了。
總經理的汗譁就下來了！
他覺得李總是在作死！
大哥啊，那是焦明珠啊！那是……紫雲城最大的建築投資商啊！你要幹建築行業，這個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的啊！
這種人，大通拍他的馬屁怕是都追不上別人的節奏啊！
你怎麼還當眾給人甩臉子呢！？
秘書長當即就怒了：“李塵！你忘記了自己這筆生意怎麼來的了嗎？”
焦明珠回頭看了他一眼，秘書長趕緊後退一步，低下頭去。
李塵更是回頭都沒回頭，徑直先回去了。
焦明珠自己給自己找臺階，問袁長安：“您就是袁總經理吧？”
袁長安立刻上前，雙手去握焦明珠的手：“焦董火眼金睛啊，想不到我區區一個小公司的小管理，焦董也知道。我們李總最近身體不好，剛剛的事情請您別介意，其實他是……”
“沒事。”焦明珠道：“我們進去說話吧。”
“哦哦哦，好好好，焦董這邊請。”
秘書長在後面氣的半死。
焦明珠，就算是和當地最高官員在一起，也不會這麼受輕視。
李塵幾乎是靠著我們董事長的施捨，才有今天的財富和地位，竟然如此囂張狂妄，簡直是找死！
董事長也奇怪，今天怎麼……脾氣這麼好？
進入內部，焦明珠立刻感覺耳目一新。
他以前認為，小公司實力肯定不行，但是今天，確實有點開眼。
這家公司雖然不大，但是裝修得這麼幹淨整潔，而且很多地方的小設計都很有匠心，頗為別緻。
秘書長也很吃驚，別說，這個小公司，還真讓蘇韻錦和李塵搞得有點兒意思。
大家都是做建築行業的，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他們進來隨便掃幾眼，就能發現，大通雖然稱不上甚麼實力派的大公司，但還是有底蘊的。
一想到有江南景這樣的主公司當後臺，倒也並不奇怪。
進入樓閣山水區，焦明珠還誇了兩句。
蘇韻錦知道，人家是客套，這點東西對人家來說，就是小孩子玩兒玩具的水準。
不過是在公司裡如此用心，讓他們感覺心裡踏實了一些而已。
進入了會客廳，焦明珠坐下，秘書長坐在他後面的木凳子上。
蘇韻錦坐在焦明珠旁邊的位置，她的秘書也坐在身後的木凳子上。
兩邊的團隊向兩邊依次展開。
但是，蘇韻錦旁邊的位置沒人，李塵不在。
秘書長臉色此時已經十分難看了：“你們李總架子夠大的！這下又幹嘛去了？鬧肚子了？”
蘇韻錦和袁長安都很尷尬，這麼明顯不給焦明珠面子，已經沒辦法硬往回圓了。
但是圓不了也得圓，袁長安剛要說話，焦明珠先開口了，轉身責備秘書長：“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秘書長一愣：“哦，是……我……多語了。”
焦明珠笑著對蘇韻錦道：“對不起啊蘇總，我的手下跟著我，脾氣也隨了我，有時候啊，他們比我的脾氣還不好。”
“哦，哪裡哪裡，秘書長也是我們的貴人，那天競標要不是秘書長左右照顧，我們大通也沒有如今的繁華景象。說起來，我和我手下的這些員工，都應該感謝焦董和秘書長的栽培呢。”
秘書長雖然氣不過，但是蘇韻錦明顯是會說話，會做事的。
自己哪裡幫他們了？這是故意硬說，硬感恩，硬扯上聯絡。
秘書長看了一眼焦董事長，確定自己不會被罵，才笑著道：
“哪裡哪裡，主要還是蘇總風采照人，至於這次合作，還是我們董事長心有所屬……”
袁長安趕緊說了聲：“各位慢坐，我去看看李總在忙甚麼。”
就火急火燎地跑去找李塵。
袁長安一進蘇總辦公室，就看到李塵正在擦自己的皮鞋。
“哎呀！李總啊！”
“啊？老袁啊，咋啦？”
“我的李總啊！那是焦明珠啊，您怎麼這麼不給他面子啊！”
“啊？我必須給他面子嗎？”
“當然啦！”袁長安急得不行：“人家是咱們的大金主，甲方爸爸！咱們捧都捧不及，怎麼可以得罪呢？工程合同還在咱手裡呢，人家捏著咱的七寸呢！而且以後要想合作，就得打好、夯實這個關係才行呀！”
李塵哼了一聲，繼續擦鞋：“人家是賺大錢的人，眼睛裡只會盯著利益，下一個單子給誰做，我看也是看錢說話。”
“話不能這麼說啊李總！”袁長安道：“您看著可不像是個糊塗的人啊，怎麼在這種事上這麼拎不清呢？咱可不能讓人家久等，您必須立刻去接待，而且得說幾句好聽的，再不濟也得說幾句感謝的話吧？人家畢竟幾十個億的合同籤給咱們了。”
李塵看著袁長安，笑了。
“好，老袁，我這可是給你面子，衝他焦明珠，我可沒心思搭理他。”
“是是是，您是我爸爸，您看我面子，看我面子！”
李塵再度來到了會議室，一進屋，焦明珠直接站起來了。
所有人都很吃驚。
李塵看著焦明珠：“焦明珠。”
這一聲稱呼，後面的袁長安就差點吐血。
在這紫雲城，不，整個北國，誰見到他焦明珠，不得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身焦董？
你這直接喊人家大名是要搞哪樣？
明珠集團的人都恨不得衝上去揍李塵一頓。
大通集團的人也都感覺今天家裡的李總好像沒吃藥，精神不太正常。
明珠集團的人感覺大通的人在作死！
大通集團的人感覺……我們要死了。
但是此時焦明珠卻陪著笑臉：“呃……李總。”
答應啦！？
李塵大搖大擺地走到一個位置，扯過一把椅子，當不當正不正地放在焦明珠對面，直接坐了上去，翹起二郎腿，雙手放在扶手上，表情冷漠地看著焦明珠。
“你幾個意思？簽了個大單，我是不是得感恩戴德啊？焦總，要不要我謝謝您啊？”
焦明珠立刻汗如雨下，站在原地身體前傾：“李總，您這……開玩笑了，應該的，應該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大家的腦子都有些轉不動了。
袁長安仔細盤算：不對啊！向來是乙方怕甲方啊，乙方應該叫甲方爸爸啊！怎麼……這倆人反過來了啊？
焦明珠給我們大單，他還給我們錢，然後……他還得給我們李總陪笑？
李塵板著臉，看著焦明珠，低沉的聲音，冷酷地道：“你竟敢讓我出去接你？”
秘書長都懵了。
不應該麼？這瘋子在說甚麼？他要幹甚麼？
還有我們董事長怎麼了？
焦明珠嚇得夠嗆：“少主息怒，明珠有罪。”
李塵道：“除了蘇總，其餘的人都出去吧。”
李塵指著焦明珠：“我今天給你面子，不當著你員工的面訓你。”
焦明珠如蒙大赦：“感謝少主！感謝少主！”
明珠集團的人本來都牛皮哄哄地來的，結果現在全部都是一臉懵比。
焦明珠轉過頭，一瞪眼睛：“還不出去！？”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