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運成猛地轉過頭：“讓他們滾！有多遠滾多遠！”
老太太不解：“運成啊，韻錦是你姐姐，你怎麼……”
蘇運成咬著牙：“奶奶，本來我們和長豐還具備一戰之力！可是李塵和蘇韻錦，這兩個傢伙突然出現，竟然用您給的那個小小的大通公司去競標！而且還一口氣殺到了最後的報價環節？”
老太太震驚到無以復加：“甚麼！？這不可能！”
蘇運成感覺既屈辱，又悲痛：
“奶奶！憑實力他們當然不可能！他們……”
蘇運成抑制著自己的哽咽：“要麼是就是被明珠集團收買，要麼就是和梁曉均合作，把我最後的優勢底牌打穿了！這兩個人根本不配做蘇家的人！他們是叛徒！是走狗！是買家賊！”
老太太睜大了眼睛，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運籌帷幄，親孫子親自掛帥的至關重要的一戰，起死回生的一搏，力挽狂瀾的一擊，竟然是被自己的孫女，連同那個李塵給出賣了！
老太太一瞬間急火攻心，突然感覺胸口發悶，一個沒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奶奶！奶奶！醫生，快過來！快救我奶奶！”
醫生要扶著老太太坐下，老太太一把握住醫生的手腕，雙眼死死地盯著門口，嘴角帶血，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讓他們進來！”
“奶奶，還理他們做甚麼？我去趕他們走！以後我們蘇家不認識那個賤人！”
奶奶怒目圓睜：“讓……讓他們……進……”
一個人趕緊道：“運成，別惹奶奶生氣，先讓他們進來。哎呀你……聽聽他們說甚麼，哪怕關起門來揍一頓也行啊！”
“好！”蘇運成站了起來，轉過身，一臉悲壯地道：“讓他們進來！”
李塵和蘇韻錦走進了蘇家，發現每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善。
很顯然，所有人都認為，蘇韻錦是蘇家的敗類、叛徒；
而李塵，更是個災星魔王，是勾搭蘇家女人的壞出尜尜的大壞蛋。
走進了內廳，進了老太太的臥室。
此時老太太已經恢復了一些，她是個要面子的人。
越是弱勢，越是不肯示弱。
此時故意表現的風輕雲淡，只是面色不太友善。
“哎呦，這不是蘇韻錦小姐，李塵先生麼？兩位大人物本事通天，怎麼會有心情來我們這沒落的蘇家做客啊？來人，給二位貴客看坐。”
李塵和蘇韻錦對視一眼，心裡知道，這是拿話來噎人呢。
李塵大大咧咧地坐下：“奶奶，您看上去氣色不太好啊，跟剛吐完血似得！”
蘇運成大喝一聲：“李塵！你不要欺人太甚！”
蘇家老太太反而笑了：“李塵，你的氣色倒是不錯，吸蘇家的血，讓你容光煥發呢。”
“哎呦，奶奶，您這是說甚麼啊，我是……”
“別。”老太太道：“我可不是你們的奶奶，你們沒有奶奶，我也不配做你們的奶奶。你們長大了，有本事，我佩服你們，也敬重你們。但是你們記住，風水輪流轉，蘇家不會倒下去，蘇家還會爬起來。你們想看蘇家的笑話，怕是看不到了。蘇家的人，勝不驕，敗不餒，做生意，哼，偶爾被小人算計很正常，但是，小聰明就是小聰明，蘇家人走得是陽光大道，行得是仁義禮信，蘇家的路，還很長呢。”
蘇韻錦委屈地道：“奶奶，您誤會了，我們是……”
“誤會！？”蘇大成道：“今天一整天你們都在跟我胡攪蠻纏，我讓你們趕緊出局，不要搗亂，可是你們偏偏入局摻和，導致我最後的底牌被人家看穿。蘇韻錦，你但凡還記一點蘇家的恩情，我就問你一句話，今天這事兒，你們是收了明珠的好處，還是拿了長豐的紅包？給個實話吧！”
蘇韻錦一下子站了起來，氣呼呼地看著蘇大成：
“你說甚麼？你的意思，是我吃裡扒外了？”
“不然呢？”
蘇韻錦眼眶紅了：“家裡重男輕女，所有人都知道！我從八歲那年毀了容貌，九歲爺爺就過世了，從那以後，蘇家哪個真心疼過我，愛過我？”
“你十七歲一邊上學一邊給大伯當小助理，學管理、學經營、學核算、學統籌……我呢！？”
蘇韻錦忍著眼淚：“我從九歲以後，再沒有人問過我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想學習點家族的生意，不但不行，還要被人笑；想如私立學院學習，你們說怕我容貌有傷，不能融入集體，不就是怕我給蘇家丟人麼？連一般的家族活動，都要專門找人陪我出去玩兒！不就是支開我，別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給蘇家丟臉嗎？”
“所以！你恨我們？你恨我，對不對？”奶奶直勾勾地看著蘇韻錦：“如果是那樣的話，今天，你報仇了。你美若天仙，你智謀超群，你突出奇招，讓我們承受了最強一擊。韻錦，蘇家的家業，終究是要傳給男人的，咱們女人……咳咳……”
“奶奶……”
老太太苦笑：“女人，終究只是女人。”
蘇韻錦握緊了雙拳垂在兩邊，堅定地道：“奶奶，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孩子一樣能！”
“是嗎？”老太太笑著道：“你能讓兒子跟你的姓麼？你死以後，是入夫家的祖墳吧？你將來如果有了女兒，一樣也要出嫁，也要成為出門之水，埋入異姓的墳冢吧？”
蘇韻錦不知道如何爭辯，氣得渾身哆嗦。
李塵咳嗽了一聲：“奶奶身體不好，你的埋怨，改天再說吧。”
蘇韻錦回頭看了一眼李塵，咬咬嘴唇：“奶奶，您身體不好，別跟我生氣，我……我剛剛是……氣糊塗了。”
“你不是剛剛氣糊塗了，你是這些年，一直憋著這口氣呢，奶奶知道。”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女人的難，我也知道，女人恨起人來，比男人恨上十倍，百倍，我不怪你。只是從今以後，你我再無祖孫緣分了，雲錦啊，我看李塵對你還可以，你跟他走吧，再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奶奶……”
奶奶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只是揮揮手，逐客。
李塵咳嗽了一下：“呃……奶奶，我是想……”
蘇運成站了出來：“走！”
“大舅哥，我是想……”
“誰特麼是你大舅哥！你特麼怎麼張嘴就來？還要臉不要了？滾！趕緊給我滾！以後不許進蘇家的大門！”
李塵看著他：“你能不能讓我說句話？”
“還有甚麼好說的！以後我跟你們沒話！你滾不滾？我就問你滾不滾？”
李塵看他：“我要是不滾呢？”
“那他媽的就別走了！來人，關門，抄傢伙！我靠，我今天不把你揍出屎來！李塵，我特麼跟你姓！”
李塵掏出一個億的支票：“這裡有一個億，運成兄，一個億，我說句話，可以麼？”
蘇運成怒吼：“有錢了不起啊！？”
蘇運成一把奪過支票，小心翼翼地揣好，對手下喊：“還愣著幹甚麼，給他那把椅子！”
抄著傢伙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蘇運成湊近了奶奶：“奶奶，咱們就聽聽他們說甚麼。”
也不怪蘇運成臨時變臉，一個億啊，對此時的蘇家來說，可以緩解很大問題的！
“李塵，你還有話說？”老太太看著李塵。
“是，但是你們得給我機會，讓我一口氣說完，慢慢地說，仔細地說清楚才行。”
老太太笑了：“運成啊，人家要說話，哪有聽人說話就收人錢的，把支票還給人家。”
“奶奶，是他要給的。”
“還給他！”奶奶嚴厲地道：“蘇家人不貪小，不貪不義之財。要他一個億算怎麼回事？”
“哦。”
蘇運成掏出支票，仔細看了看，是真的支票。
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李塵。
李塵笑著接過來。
“奶奶，運成哥，你們誤會了。”
奶奶和蘇運成都不說話。
李塵道：“我和韻錦即沒有收明珠集團的錢，也沒有和長豐集團串通，我們真的是去碰碰運氣，看看能否簽下這個合約。”
“噗……！”蘇運成故意發出這種嘲諷的聲音。
一個饅頭店要去談國宴的合同，這種鬼話沒人會相信。
李塵回頭看了一眼蘇韻錦，蘇韻錦趕緊從包裡掏出了合同。
“奶奶，合同我們已經拿下了。”李塵笑著遞過去：“四十五億的價格拿下的。”
老太太感覺自己聽到了鬼話。
幾乎是搶一般地接過了合同。
她雖然不如自己的老伴兒那麼縱橫捭闔，老成謀國，但是也絕對不是一般家族的平凡老太太。
而且在這個行業裡這麼多年，看合同對她來說，絕對是小兒科。
在她這裡造假，那等於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在魯班門前弄大斧，在國乒面前聊金牌，在郭德綱面前講三俗。
老太太仔細一看，這合同竟然是真的！
而且上面的乙方，赫然就是“大通建築裝修材料供應有限公司”的名頭！
老太太感覺自己看到了玄幻電影！
她立刻叫人拿來老花鏡，戴上鏡子，又從頭到尾地看了好幾遍。
蘇大成和一個副總裁也趕緊湊過去，拿著合同反覆觀摩。
老太太直勾勾地看著李塵：“李塵……你……是怎麼做到的？”
李塵笑了：“這件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不過……您注意到第五十七條和五十九條了嗎？”
老太太看著李塵，慢慢地點點頭。
李塵看著老太太，一老一少四目相對，李塵一字一句地道：
“大通公司，有權利，把其中的材料採購、設計、施工、監督、審查、宣傳……等等工作，委派第三方專業公司承包。”
李塵笑了：“這些工作，好像蘇家都是行家裡手，是吧奶奶？”
奶奶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要飄兒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