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錦看著總經理：“我今天剛來，你們給我幾天時間。”
總經理笑了，這種笑也是皮笑肉不笑。
“蘇總，我們知道，您是大人物，這點工資錢，在您那裡是九牛之一毛。但是蘇總，我們都是小人物，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苦哇！”
總經理道：“六個月，整整六個月了，家裡的房貸沒還，孩子病了買藥的錢都沒有，老人生病去不起醫院，來收物業費和衛生費的堵在我們門口不走，有的員工連電費和坐公交車的錢都沒有了……”
蘇韻錦為難地道：“我知道，大家都很難，但是……”
後面的銷售總監從人群裡擠出來，進了辦公室。
“蘇總，我就直說了吧，我不幹了。我也不用你們多發我半年的薪水了，您只要把欠我半年的薪水給我補上，還有我以前拉來的業務提成補給我，咱們就兩清了。您也別說甚麼今天明天的了，我現在就要錢。您只要把錢給了我，我轉身就走，再也不找您晦氣。”
“蘇總，我也不幹了。”
“蘇總，我也只要自己的工資。”
“蘇總，您跟老太君說一聲就能救我們的命，您還是想想辦法吧。”
一個司機氣呼呼地走了進來，抄起一把扳手砰地摔在桌子上：“蘇總，明說了，今天不發工資，您就別想走！”
蘇韻錦一下子站了起來：“你要幹甚麼？”
“幹甚麼？”司機憤怒地道：“萬海涵在公司裡，甚麼錢都要，甚麼錢都花，就是沒錢給我們發工資。現在您來了，我們也看出來了，連給鱷魚幫的獻金都是個坎兒，明天您若是有錢，也肯定先給他們，繼續讓我們喝西北風。”
司機擼起袖子：“反正我是豁出去了，今天不發工資，您哪兒也別想去了。”
“你們……你們……”
蘇韻錦看到，他們此時團結了起來，同仇敵愾。
因為利益相同，訴求一致，所以他們形成了整體，一致對自己。
李塵笑著道：“各位，聽我一句話怎麼樣？”
眾人看過去。
司機一挑眉頭：“你誰啊？”
李塵笑著道：“我叫李塵，從今天起，我就是這家公司的副總裁。”
“次奧。”司機笑了，揮揮手：“你是啥我都不在乎，我幹活了，幹活就得給錢，天經地義！”
“當然。”李塵道：“不如這樣……”
李塵對總經理道：“你是公司的總經理？”
總經理依舊在笑：“是在下。”
“好。”李塵道：“你現在就去通知所有公司的人……”
總經理一愣：“不用去通知了，他們都在這兒了。”
“哦。”李塵心說，這公司還真小啊。
“會計在嗎？”
“在。”會計滿不在乎地站在最後面，靠著牆壁嗑瓜子。
李塵板著臉：“這是總裁的辦公室，你在這裡嗑瓜子兒？”
會計翻了個白眼兒，把瓜子揣兜裡：“副總裁，您沒本事呢，就別擺官架子。”
會計拍拍手上的浮灰：“您有吩咐就說吧。”
李塵道：“計算所有人的欠薪、提成、補助、墊付的各項費用，要算得清清楚楚，不能少了一分一毫。”
會計疑惑地看著李塵，所有人都看著他。
李塵道：“明天中午，所有人集合發工資，雙倍發放。”
所有人都瞬間驚呆了，後面的員工紛紛耳語起來。
“我靠，雙倍？”
“聽他忽悠吧，能正常發出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不會吧，我感覺……他不像是個喜歡亂說的人。”
“不過要真的是雙倍，那可就真的解決大問題了。”
蘇韻錦也很吃驚，不知道李塵為甚麼有這樣的底氣，但是想到他連天一古韻琴都能搞到手，應該很有錢。
李塵繼續道：“至於個別同志今天提出了要辭職，對此我不反對，但是也不接受。明天把工資發下去，想辭職的告訴我，我再給他補六個月的薪水，找工作也是需要時間的嘛。說到底，是公司虧待了大家，所以，大家有情緒，說出過激的話，我是理解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看著李塵。
逆境中，最渴望的就是希望！
李塵說話太好聽了，他們是打心底裡想要相信李塵的話。
哪怕潛意識中知道這話多半是吹牛皮，但是心裡就想：萬一他沒吹牛呢？
李塵道：“但是，在這裡一天，就得有大通員工的樣子。蘇總是新來的總裁，瞭解情況是需要過程的。你們有怨氣，對那個姓萬的怎麼沒脾氣？我告訴你們！不尊重蘇總的人，不用你辭職，我先開了你！”
李塵道：“明天，工資結清以後，所有還打算繼續幹的員工，給我打起精神來，因為在未來的時間裡，你們會非常忙碌。我們會接至少千萬級別的大專案，而且可能不止一個。未來欠薪、拖欠補助這樣的事，不可能再發生。你們給我搞清楚，蘇總不是姓萬的，姓萬的可以胡來亂搞，但是蘇總，她志向遠大，目光長遠。”
“大通將會成為紫雲城，甚至整個北國，整個龍夏國……最牛的建築公司！”
整個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沒人知道李塵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好有感染力哦！
李塵道：“有人有意見嗎？”
李塵在極寒絕壁，甚麼刺頭兒兵沒見過？
甚麼難帶的隊伍沒處理過？
李塵是可以讓士兵們用命去跟自己戰場的人物。
一群因為欠薪而暴躁的員工，李塵分分鐘能擺平，拿捏的恰到好處。
既給你們希望，又要威嚴地警告你們。
這種情況下誰能有意見？沒人會有意見！
無論你還想幹不想幹，明天工資雙倍給你，到底幹不幹，明天結清工資給個話就行，走人還給你多開六個月的薪水。
至於李塵畫得大餅，大家雖然挺心動的，但是實在是不敢信。
只要工資的事兒能落實，比啥都強啊，以後你們要把天捅個窟窿也是以後的事兒，先把我們眼前的難關給過了吧。
總經理臉皮抽動幾下，回頭看看一群迷惘的人。
轉過身看著李塵，又擠出了笑容：“李總，您真的有魄力，我就說，只要蘇總和李總想解決，事情總會解決的。大家給蘇總和李總鼓鼓掌吧！”
“不用。”李塵道：“現在工資沒發，我受不起你們的掌聲，也沒臉受，想鼓掌的話，明天中午發了工資再說吧。”
“好，是，李總……有氣概。”
李塵道：“都沒問題了吧？”
大家稀稀拉拉地回答，沒問題了。
李塵道：“沒問題就都出去吧，沒事不要打擾蘇總的工作。”
員工們狐疑地往外走，李塵叫住了會計：“會計！”
女會計站住了，一臉茫然地看著李塵。
李塵板著臉，指著地上的瓜子皮：“收拾乾淨再走。”
所有人都不吭聲，女會計臉色變了變，慢慢地把地上的瓜子皮兒收拾乾淨。
板著臉微微躬身：“對不起蘇總，李總我們出去了。”
“嗯。”
所有人都走了，蘇韻錦鬆了口氣。
這和她想象的來接管一家公司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怎麼會這樣？
蘇韻錦委屈地走到李塵跟前，李塵笑著抱住她：“搞定了。”
蘇韻錦嘆口氣：“今天是搞定了，明天呢？”
李塵道：“你不是說你有點積蓄麼？”
蘇韻錦點點頭：“這些年，攢了點錢，不過只有二百多萬。想著出嫁的話，奶奶會給些陪送，自己再有點錢，日子應該過得去。”
李塵點點頭：“我昨天給張臣轉了三百萬，我卡里還有幾十萬，今天又得了三萬塊獎金，加在一起，應該也差不多有六百萬了。應該可以渡過這個難關。”
蘇韻錦：“你真的要把所有家底都投入到這家公司嗎？”
“怎麼？你沒信心？”
蘇韻錦嘆口氣：“人心已經散了，而且這家公司二十幾個月的虧損，市場估計早就被搶光了，要重新盈利，是需要時間的。而時間，就是錢。”
李塵點點頭。
此時會計敲門。
“進。”
會計走了進來，明顯已經換了一張臉，表情也和氣了不少，語氣也恭敬了一些，將賬本放在桌面上。
“蘇總、李總。我們公司一共二十六人，每個月的保底工資支出是二十九萬九千四百塊，六個月就是一百八十萬不到。如果按照李總說的雙倍開支，就是三百六十萬左右。再加上之前欠銷售部的提成欠賬也有五十五萬；加班費一共四萬九千塊；大車司機墊付的加油費也有兩萬一千塊；因為業務產生的額外補助報銷費用，也有三萬多塊……”
“說總數。”
“應該是不到四百二十五萬。”會計看著李塵，很顯然，現在所有人都不看蘇韻錦了，都看李塵。
大話是你說的，承諾是你下的，大家都指望你。
李塵點點頭。
蘇韻錦道：“如果公司正常運轉呢？還需要多少錢？”
會計聳聳肩：“每個月的固定薪酬是不到三十萬，大車和小車的加油保養、辦公用品的採購和補足、各種打車費、餐補費……”
李塵道：“說總數。”
“固定支出，每個月應該是三十七萬左右，但是基本都會超出預算，因為在實際運營過程中，一定會產生我們預算之外的實際支出。”
會計道：“這還不算我們如果接到生意，去材料市場的採購本金、運輸損耗、合同定金……”
自己和李塵拿出全部家底，也就只有不到六百萬而已！
按照這個演算法，發完工資基本就得遣散各路人馬了。
剩下的一百多萬，按照正常支出，最多還能讓公司正常執行三個月左右……撐死四個月。
我真的……能讓這家公司起死回生嗎？
蘇韻錦剛剛升起的一團心火，瞬間就被一盆冷水澆熄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