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松年給他拿了一瓶豆奶,自己卻拿了啤酒。
“你回去還要開車,就不給你喝酒了。”鬱松年說。
雖然對方嘴上是這麼說,但沈恕懷疑是上次醉酒的時候,他把鬱松年嚇到了,所以現在鬱松年才那麼不願意讓他喝酒。
看著鬱松年將啤酒飲下,沈恕也有點饞,只好開啟自己手裡的豆奶,飲了一口。
鬱松年放下啤酒:“說起來,我的第一杯酒,還是你給我的。”
沈恕險些被豆奶嗆到,他用紙巾掩住唇角,驚訝道:“是嗎?”
鬱松年見他這樣震驚:“你忘了?還是八年前吧,那會我才十七,上高二。”
沈恕想起來了,是鬱松年母親剛去世的那會,在母親的葬禮上,沈恕無意間撞見了鬱松年與徐炳章對峙的場面。
鬱松年的外公在得知愛女去世後,便進了醫院。
有恃無恐的許炳章,再也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鬱松年指責許炳章把母親的葬禮變成自己結識權貴的場合,許炳章覺得鬱松年年紀小不懂事。
對著剛失去母親的鬱松年,許炳章甚至懶得去掩飾偽裝成一個慈父。
沈恕不應該多管閒事,這樣的場合,也不適合他出面。
但他還是敲了敲門,等裡面的父子倆齊齊扭頭,以不同神色看向他時,他才緩慢地走過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鬱松年的眼淚,還是少年的鬱松年,對許炳章仍懷有期盼。
沈恕來到二人之間,許炳章認出他是誰後,本還不耐煩的面容,硬是擠出一個笑來:“原來是小恕啊,你怎麼到這來了?”
沈恕不動聲色,將鬱松年擋在了身後,手掌輕輕按下了鬱松年緊握的拳頭。
他疏離地對許炳章道:“許先生還是叫我沈恕比較合適。”
許炳章面色微變:“沈恕,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會客廳在前面”
沈恕感覺到鬱松年的手有些鬆動了,便主動牽住了對方:“沒走錯,我就是來找鬱松年。”
“只是沒想到,能聽見許先生的那番高見。”
“聽說許先生最近馬上就調任了,禮堂外面還來了不少媒體,許先生不管都多急切,都應該做好自己當下最應該做的事情。”
“甚麼樣場合,就該做甚麼樣的事,這還是我爺爺在我七歲的時候,教會我的。”
許炳章尷尬地笑了笑,他當然聽懂了沈恕言語中的潛臺詞,不過他懶得跟這個小輩計較。
沈恕不足為懼,但沈恕上面的沈道昌,以及與沈道昌交好的那一撥人脈,他也沒法得罪。
等許炳章急匆匆地離開後,沈恕這才轉過身,見鬱松年紅著眼,盯著許炳章的背影。
剛才對著許炳章,還能言巧辯的沈恕,如今看著馬上又要哭出來的鬱松年,一下就成了啞巴。
他感覺鬱松年還緊緊牽著自己的手,就把人帶到了一旁的沙發上,拿出手帕,遞給鬱松年。
鬱松年沒有接,垂眸低首,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沈恕沒辦法,只好收回手帕:“你要喝酒嗎?”
鬱松年總算看向他:“你說甚麼?”
“喝酒。”沈恕從自己口袋裡,拿出了在沈道昌那裡沒收的金屬小酒壺,現在倒派上了用場。
鬱松年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沈恕,便趕緊鬆開。
但沈恕的手背還是留下了紅印,只是他自己也不太在乎。
鬱松年接過了酒後,看也不看。直接灌了一大口,沈恕甚至沒能來得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喝完酒後,劇烈地嗆咳起來。
鬱松年一邊咳嗽,一邊落淚,少年人最狼狽的時候,被沈恕全都看在眼裡。
沈恕用手帕輕輕按在他溼潤的臉頰,掌心拍著他的背:“第一次喝酒都這樣。”
“所以鬱松年,這不丟人。”
那整個守夜的晚上,他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沈恕也沒有離開。
在即將要天亮的時候,鬱松年還是昏了過去,也不知道他多久沒睡了。
確認鬱松年只是昏睡過去,而不是昏迷過去後。沈恕將鬱松年的腦袋放在自己大腿上,沒多久,鬱松年就醒了。
沈恕用手掩住了他的眼睛:“再睡多一會吧。”
鬱松年的睫毛在他手心裡眨了眨,繼而一些溼潤又沁溼了他的掌心。
“沈恕。”鬱松年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很啞。
沈恕低低地應了聲,鬱松年緩而慢地呼吸著,他感覺到,掌心裡的睫毛,輕輕眨了三下。
“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