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看見鬱松年眼睛瞬間睜大了不少,將他從頭看到腳,最後著重在上半身與那花掉的唇角處停留了數秒。
然後他起身,大步朝沈恕走了過來,神情嚴肅,來勢洶洶。
沈恕不自在地想拉一拉衣襬,整理著裝,卻摸了個空。他上半身本就不著一縷,何來的著裝。
這時鬱松年已經站到了他面前,眉心緊皺:“這是怎麼回事?”
林幽在旁邊解釋道:“因為要還原成藝術品的感覺,所以只用一塊布做簡單的裝飾。”
“會不會過於露骨了?”鬱松年說。
林幽:“不會吧,而且沈恕的紋身特別適合露出來,拍成黑白照肯定特別有感覺。”
聽到林幽提起紋身,鬱松年眉心皺得更緊。
不過他還是尊重沈恕的意見:“你覺得呢?”
沈恕尷尬道:“是不是不好看?”
“不會。”鬱松年說,只是說的時候,好像很不情願:“很……好看。”
得來還不錯的評價,沈恕鬆了口氣:“那就這樣拍吧,臨時換服裝也太麻煩工作人員了。”
“時間不早,拍完以後我送你回去。”沈恕拍了拍鬱松年的肩膀,主動朝攝影棚走去。
鬱松年給予的肯定,讓他自然了許多,面對攝影師明顯比剛才熱情一個度的要求,也主動配合。
他站在石臺上,鬱松年單膝跪在他腳邊,雙手按在他的小腿上,作出專心揉捏作品的模樣,沈恕覺得這樣的觸控很奇怪,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攝影師倒是很興奮,不斷要求他們換姿勢,進行互動。
沈恕剛開始一直都把自己當作雕塑,沒甚麼表情,也很少換動作。
直到攝影師要上來教沈恕:“你要這樣摸他的臉。”說罷,攝影師想伸手去託鬱松年的下巴,打算示範一下,還沒碰到,手就被沈恕擋開了。
沈恕將自己的手捧在鬱松年頰邊:“是這樣嗎?”
攝影師收回手:“沒錯,雕塑家對自己的作品傾盡愛意的同時,也渴望得到回應。在雕塑家的幻想裡,他們可是熱戀關係呢!”
與校園劇場的拍攝設定不同,雕塑家與他深愛的雕塑,這個設定看起來更病態些。
沈恕微微彎下腰,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傾身靠近鬱松年,鬱松年盯著他的嘴唇,低聲問:“這裡怎麼弄的?”
“化妝師覺得這樣好看。”沈恕有點赧然道:“果然很奇怪吧。”
鬱松年在他嘴唇上停留的時間好像有些久了,慢吞吞地收回目光:“還可以。”
側面拍完,輪到拍正面的時候,鬱松年突然將林幽喊了過去,不知道說了甚麼。
沈恕之後就再也沒有拍正面照,而是全程背對著鏡頭,由鬱松年環住他的腰身,兩人形成面對面的姿勢,而鬱松年則摟著他,面朝攝影機。
沈恕剛想換個姿勢,鬱松年就按著他的腰,將他扣在懷裡:“怎麼了?”
“這個姿勢拍了挺久的,不用換別的嗎?”沈恕問道。
鬱松年:“這組照片差不多拍完了。”
“甚麼?”沈恕驚訝道:“這麼快?”
鬱松年抬起手,按在他後背的鹿角上:“畢竟是要在婚禮上播放的照片,尺度太大了不好。”
沈恕被說服了,他也沒辦法想象讓諸多來客,認識的親戚叔伯看見他衣衫不整的樣子。
化妝師望著自己精心打造的作品,連個正面都不給拍,忍不住問林幽:“為甚麼都不拍正面照?”
林幽:“他丈夫不讓啊,甚至連照片也不打算讓我們用。”
化妝師:“……你就這麼答應了?”
林幽:“我也不想的,但他給得實在太多了。”
化妝師:“……”
與此同時,雕塑系教室中,方圓吸著奶茶,與張寶說:“真被你猜對了,不破不立。”
莊秋剛趕完作業:“甚麼不破不立。”
方圓帶著他們兩個,來到了金屬課室。
莊秋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嘴巴微微張開:“我的天,這是……裝置藝術嗎?”
由無數鐵片焊接而成的荊棘,就像一扇巨大的四角窗戶,傾斜著圈住了原本雪白無暇,充滿聖潔感的雕塑。
雕塑與金屬相接的位置,被抹上大量鏽紅色,就像帶著鹿角的天使破窗而出時,傷痕累累,又似被荊棘困住,拖回籠中。
荊棘做成的視窗,緊緊纏著雕塑,鐵鏽的汁液弄髒了原本白皙的石膏,又像要刺入堅硬的表皮。
至腰部以下,鏽色猶如水滴,從雙腿間,洇至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