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給林志鈞打了電話,約對方出來喝酒。
他朋友少,清楚他對鬱松年感覺的更少。他需要一個參謀,給他出點意見。
他們在常見的一個清吧碰面,女歌手在舞臺上慵懶輕吟,閒客三兩個分散而坐。
林志鈞與他是高中同班,大學同校,這個酒吧還是他們大學那會經常來的,離鬱松年公寓不遠的街上。
林志鈞來之前,沈恕正對著牆上的畫發呆。
他沒甚麼藝術細胞,審美更是災難。所以除了定製的西裝,他很少穿其他的衣服。
同樣災難的,是他的感情史。
與糟糕的審美相同,他看人的眼光也很差。這是林志鈞說的,甚至說出他找的人都不怎麼樣,還不如鬱松年這種話。
林志鈞推門而入,沈恕看見他今日穿了件撞色衛衣,短褲搭配運動襪,瞧著比清吧裡真正的大學生還要像學生。
只是眼前的林大學生略gay。
“你吃錯藥了?”沈恕打量他的穿著,林志鈞的打扮過於反常。
對方一屁股坐下,拿出煙剛遞到嘴邊,又停了下來,煩躁地揉了下頭髮。
這時候沈恕才發現,林志鈞竟然頭髮也染了色。
他基本猜到林志鈞是吃錯甚麼藥了。
只聽林志鈞嘆氣道:“最近有個喜歡的人,也是我們學校的,還沒畢業,是博士生。”
“追到了嗎?”沈恕問。
林志鈞好像有些難以啟齒,臉頰緋紅,小聲地說:“沒追呢。”
沈恕:“她不喜歡年紀比她大的?”
林志鈞低落道:“他不喜歡男人。”
沈恕瞭然道:“是同?”
林志鈞聲音壓得更低了:“不……他是異性戀,所以不喜歡男人。”
這個資訊量讓沈恕消化了一會,大腦處理好後,才緩慢給出回應:“也不是不可能,雖然你從來沒跟男人交往過。”
林志鈞倒在沙發上:“我怎麼知道舞臺上好看的女主角,也有可能是男生扮的。我還倒黴地對他一見鍾情了,結果他是個異性戀!”
“你這是見色起意。”沈恕拒絕了酒保幫忙倒酒的動作,主動給兩個空杯倒上酒。
林志鈞不甘示弱道:“你當初不也是對鬱松年一見鍾情,見色起意。”
他本以為沈恕會承認,因為沈恕其實是個很不屑說謊的人。
哪知道沈恕卻說:“不是一見鍾情。”
確實沒有一見鍾情,他是很晚才發現,原來他很在意鬱松年。
鬱松年小他三歲,他上高三時,鬱松年才高一。
兩個年級的教學樓在正對面,不那麼遠,亦不太近。
從他的班級到鬱松年那,走過去需要下四層樓梯,走過兩百米的長廊,再上四樓,而目光卻只需一秒。
發現能從視窗位置看到鬱松年的時候,是在一個傍晚。
班級里人都下課離開,他還留在教室,檢視試卷上的錯題。他對自己要求嚴格,未來亦規劃得很清晰。
要上本地的重本院校,順利畢業後便會進入自家公司做事。
沈老爺子愛面子,兒子不成器,對孫子的要求自然變高。他自幼在爺爺的嚴格管教下長大,性子沉悶,不愛玩樂。
而對鬱松年的觀察,是他花費了最多時間,也是做過最沒意義的事情。
傍晚的雲霞將鬱松年的白色校服染得微黃,男生放鬆地靠在視窗,和朋友說話。
對於鬱松年很多朋友這件事,沈恕覺得唯一的好處,便是不必時時看到沈元出現在鬱松年身邊。
而窗邊的鬱松年,正伸手勾住朋友的脖子,玩鬧般收緊,男生放肆的笑容比晚霞要炫目。沈恕本能地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試卷。
他試圖認真將試卷上的每個字看進腦海,卻始終沒辦法專注學業。
只好懊惱地看向窗外,那個令他分心的罪魁禍首。
就像明知不該碰的點心,卻偏偏擺在他旁邊,香甜得讓他忍不住側目。
意志力與慾望的拉扯,猶豫掙扎多次,好在班上沒有其他人,不用看到他現在這幅蠢樣。
他終於放棄了,收起試卷,趴在窗子上看向對面。
就一會,他對自己說,就看一小會。
然而整個高三,直至畢業,沈恕都沒換過座位。這也是他唯一麻煩家裡替他做的事,幫他同學校的老師提出的要求。
觀察鬱松年是沈恕繁重的課業中,難得可貴的喘息時間。
有時候他也不清楚,他是因為學習壓力過大,才選擇觀察鬱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