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你趁早別跟他來往了,免得受牽連。”
簡隋英道:“這個你別管,把你聽到的訊息都和我說說。”
邵群沉默了一下,“很重要的朋友?”
簡隋英嘆了口氣,“我不能不管他,我想知道現在把他拉出來,還來不來得及。”
邵群道:“這個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們簡家和李家一起保他,再能用錢把賬面抹平,把該堵的嘴堵住,興許不用進去。實在不行就跑吧。”
簡隋英頓了兩秒,“你能幫我找到他嗎?我對那邊兒不熟悉,你呆了那麼久,應該有辦法,幫我這個忙吧。”
邵群倒也爽快,“行,我幫你找他。”
“另外你幫我多打聽打聽,關於他的事兒,越仔細越好,回頭我好好謝你。”
“行啊,你難得求我一回,也不是甚麼麻煩的事兒。我讓人查一查,把更多資訊給你發過去,一有他訊息了我馬上通知……”
正說著,電話那頭傳來了嬰兒的哭鬧聲。
邵群“操”了一聲,在電話那頭輕聲說“你不用起來,我去吧。”然後衝簡隋英道:“兒子哭了,先掛了,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掛了電話,簡隋英又找了當公安部的朋友給查李玉的身份證記錄,雖然他對能這種方式能找他行蹤不抱太多希望,但甚麼方法他都要試試。
能儘快找到李玉,也許就還來得及。
四天之後,簡隋英終於得到了李玉現在住的地方的地址,是在兩廣交界處的一個小港口城市。這個城市硬體建設比較落後,監管不夠嚴格,致使這裡走私活動猖獗。
簡隋英走進這裡唯一一個四星級酒店,找到李玉的房間,敲響門。
不一會兒,門裡傳來李玉低沉的聲音,“誰?”
簡隋英沉聲道:“是我,開門。”
“簡哥?”李玉聲音拔高了幾分。
簡隋英聽到有些倉促地腳步聲,緊接著門被開啟了,李玉白皙英俊的面容出現在他面前,這張臉沒有任何變化,卻偏偏少了初見時那份只屬於少年的青澀和陽光。
簡隋英還記得第一次他去李玉的高中找他,李玉頂著個溼漉漉的腦袋,甩著臉上的水,那淡淡地笑容如陽光的碎片,盡數灑進了他心裡。
曾經李玉在他心裡的美好,最後都化成了憤恨與羞辱,他幾乎要忘了當初他是如何對這個人一見傾心,忘了他曾怎樣讓自己怦然心動,窮追不捨。
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簡隋英無法形容,自己究竟有多痛心。
李玉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似乎有驚喜,也有擔憂,“簡哥,你怎麼找到這裡來。”
簡隋英踏進屋裡,李玉在他身後悄悄合上門。
門鎖落扣的同時,簡隋英瞬間回過身,一拳打在李玉的肚子上。
李玉沒有防備,被他揍得彎下了腰去。
簡隋英不解恨似的又連打帶踹地揍了他好幾拳,見李玉一直不還手,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李玉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牆壁,慢慢直起身來,直勾勾地看著簡隋英。
簡隋英指著他鼻尖的手指都在顫抖,“你他媽掙錢不要命是不是?你在幹甚麼?啊?你說說,你他媽現在在幹甚麼!”
李玉臉色有些蒼白,抿著嘴不說話。
簡隋英抓起一個白瓷茶壺狠狠摔碎在地,“李老二,你是不是瘋了?你他媽別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告訴我你這麼做都是為了我,老子就是窮得光屁股,也不需要你去掙這種挨槍子兒的錢!”簡隋英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又給了他一個耳光。
李玉摸了摸臉頰,沉聲道:“跟你沒有關係,是我自己想做。”
“你想個屁!你才這麼年輕,你怎麼掙錢不行!就你現在的數兒,夠把你斃好幾回的,李玉你是不是瘋了!你他媽是不是瘋了!你才幾歲?才二十二,你要那麼多錢幹甚麼!送終啊!”簡隋英氣得臉紅脖子粗,整個人就像要瘋了似的,表情特別猙獰。如果掐死李玉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他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李玉苦笑了一下,“簡哥,我覺得我沒有那麼多時間。”
“你甚麼意思?”簡隋英拔高聲調,“你他媽得絕症快死了?”
“不……我……”李玉深深地看著簡隋英,“我不想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後,我才能賺夠那麼多錢,你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等不了那麼久,你會被別人搶走,你會忘了我,而我絕對受不了,受不了那麼長時間的等待……”
想念簡隋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的煎熬,這樣的生活怎麼可能過十年二十年呢,他沒有那樣的勇氣,他寧願鋌而走險,抓住他心底唯一的希望。
他擁有過簡隋英這樣的人,他接受不了失去。也許正如簡隋英所說,他已經瘋了,對這個人的執念讓他變得瘋狂和不計後果。
簡隋英被他眼底的堅定和執著所震撼,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點兒短小,主要是激烈衝突的戲不好寫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李玉苦笑了一下,“簡哥,你能來看我,我已經很高興了,但是我……你覺得我還能回頭嗎。”
簡隋英咬牙道:“你問我?你也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嗎?你想過你爹媽你哥哥沒有,你他媽怎麼就能這麼犯渾。”
李玉神色黯然,眼中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我覺得可能沒有我,他們就不會覺得恥辱了……”李玉低下頭,顫聲道:“簡哥,有時候我挺恨你的,遇見你之前,我覺得我甚麼都不缺,現在,我好像被所有人拋棄了,就連你……”李玉哽咽道:“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所以是我活該,可你一次機會也沒有給我,你夠狠,有時候我真的恨你,我更恨我自己……”李玉把頭埋在胸口,雙肩輕輕顫抖著。
簡隋英只覺得心臟都揪到了一塊兒,他受不了李玉這副悽楚的樣子,就算他明明不值得同情。
可他究竟值不值得同情,只有心疼的人自己知道。
簡隋英想到也許眼前這個人會進監獄,他年輕燦爛的生命會在暗無天日的罪責中結束,他就無法承受這種結局。
簡隋英想揍他,卻覺得無法抬起手臂,“你丫shǎ • bī?你要是出事了,他們要恥辱痛苦一輩子,我更無法原諒你能蠢到那份兒上。”
李玉木然地看著自己的手,“簡哥,我已經走到這裡了,我不能現在放棄,你回去吧……你要是呆得久了,我會不願意讓你走。”
簡隋英實在忍不住,又扇了他一耳光,他顫聲罵著,“你個臭shǎ • bī,你腦子是不是有病,你……”就為了他漫不經心的一句話,他就真的做這種危險的行當,誰他媽還記得當時說過甚麼,這小子是不是神經病,他怎麼就能幹出這麼瘋狂的事情,簡隋英第一次對一個人的執著感到了震撼,如果當初李玉能拿出現在百分之一的勁兒去回應他的喜愛,兩個人還能走到今天嗎?能為了他冒著挨槍子兒的風險去撈錢,這麼爺們兒的樣子為甚麼那時候不捨得為他顯露半分,他當初究竟是怎麼看上這個神經病的。“你馬上,跟我回北京,現在,立刻走。”
李玉搖搖頭,“我現在回去算甚麼呢。”李玉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他,“簡哥,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可憐。”
簡隋英咬牙道:“李老二,你這是在威脅我?你腦子裝得都他媽是大糞吧,你拿自己的小命兒威脅我?”
李玉靠著門板,漆黑的雙瞳幾乎找不出破綻,只是那麼看著簡隋英,有悽切,也有堅定,“簡哥,你找到這裡來,就證明你還在乎我。今天你想把我帶走,我可以和你走,但是你不能再撇下我,我要永遠跟著你。否則你就別再管我,你走出這個賓館,不要回頭,讓我自生自滅,我李玉就是這麼犯賤,就是這麼shǎ • bī,你不要我,你就別管我是死是活,就讓我抱著這點兒希望走下去。”
簡隋英氣得五臟六腑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他平生最恨別人逼迫他,他是越被逼迫越要跟人反著乾的性子,李玉不是不知道。
可這次他卻沒辦法把李玉一巴掌呼到地上,然後摔門走人。因為他關上的不會僅僅是一道門,他會關上李玉的希望。
今天他走了,明天他就要看著李玉一步步走向毀滅,事到如今,他懷疑李玉是故意的,他把自己放逐到懸崖邊兒上,走著一招險棋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他會不會伸手把他拉回來。
一旦他伸了手,他就再也收不回來,李玉挖了一個陷阱,用自己做誘餌,跳不跳選擇權似乎是在他,其實只要他對李玉還有感情,他就別無選擇。
他厭惡被這樣威逼,可他無法不為李玉做出的這一切感到震撼。被李玉這樣瘋狂地愛慕,讓他曾經渴望了很久,如今終於實現的時候,他卻只想哭。
他面容猙獰,目光如炬,狠狠地瞪著李玉。
李玉也毫不避諱地看著他,嘴唇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倆人就這樣對視了很久,簡隋英慢慢開口,“跟我回北京。”
李玉身子一抖,顫聲道:“簡哥,你這樣說,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