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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

2022-12-12 作者:陳十年

 謝慈急道:“當然不是這麼簡單。儘管我現在知道,他不是我親哥哥,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可是我從出生起,他便是我哥哥,我從小就叫他哥哥,我從沒有想過,有一日,會變成除了兄妹之外的關係。你有哥哥嗎?杏桃。”她前半句說得有些焦躁,後半句聲音又小下去,視線茫然垂下,最後落在眼前的小茶盞上。

 田杏桃想了想,露出些茫然的神色,她只有一個妹妹,並不能與謝慈感同身受。不過無論如何,她是謝慈的朋友,理所當然會站在謝慈身邊。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支援你的。”田杏桃道,“倘若你現在不想與王爺見面,可以來找我,我陪你說說話,解解悶。”

 謝慈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她現在出現在這兒,可不就是為了不想見謝無度麼?

 田杏桃看她神色鬱郁,岔開話題:“你出來得這樣早,可用過早膳了麼?若你不嫌棄,在我家用些吧。”

 謝慈出門前隨意用了些早膳,也沒胃口,便搖頭:“謝謝,不過不用了。我出門前已經用過早膳。”

 田杏桃哦了聲,沒再問,命婢女出去取早膳。

 田杏桃父親為官清廉,因此才得以有升遷機會,到了盛安來做官後,自然更是恪守職責,生怕有甚麼錯處。盛安城的那些達官顯貴們,大多都有家世背景,並不只靠俸祿生活,自然生活富裕。而田家一家四口,皆只靠田杏桃父親的俸祿生活,所以日子過得頗為緊巴巴。

 田杏桃房中兩個婢女,田杏桃的母親趙氏身邊有兩個陪嫁的,還另外請了兩個粗使婆子,做些洗衣燒柴煮飯之類的活。田家所有僕役加起來,還沒有謝慈無雙閣中的一半,先前田家父母便聽聞自家女兒與謝慈交好,他們聽過謝慈的傳聞,雖說有些忐忑,但見女兒高興,也沒多加干涉說甚麼。

 今日趙氏驟然聽得謝慈前來拜訪,心中更為忐忑。她聽說這位謝姑娘一向嬌生慣養,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只怕比宮中的娘娘們還要精細幾分。她們家中一切簡樸,恐怕怠慢了謝姑娘,趙氏略略思忖後,便決定親自下廚招待謝慈。

 趙氏簡單做了兩道清粥小菜,配上一碟自己做的白麵饅頭,命人送去田杏桃房間。

 田杏桃身邊的婢女一個叫小菊,一個叫小梅。小梅取來早膳,恭敬地放下後,退到一邊。

 趙氏做的一道菜是小粥豆腐,另一道菜是翡翠菜心,都頗為清淡。趙氏廚藝不錯,平日裡田家若是逢年過節,趙氏便會親自下廚做上幾道菜慶祝。但趙氏的手藝與那些專攻廚藝的大廚相比,自然是比不了的。那兩道菜端上來時,平平無奇。

 田杏桃拿起筷子,看了眼謝慈,再次問道:“要不……慈慈,你再吃點吧?這是我阿孃親手做的,我阿孃手藝不錯,你嚐嚐吧?”她說著,將筷子遞給謝慈。

 盛情難卻,謝慈不好拂她面子,只好道了聲謝,接過筷子,看向那兩道菜。

 謝慈平日裡用玉箸,用木筷子還有些不習慣。她伸手夾過一筷子豆腐,送進嘴中,眼神微動。這豆腐雖說沒大廚做的那麼細膩,但也挺好吃的。

 “你阿孃……手藝確實還不錯。”謝慈由衷誇道,不過她確實沒甚麼胃口,淺嘗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田杏桃聽她誇讚自己阿孃,笑眼彎彎,用起早膳,“逢年過節,我阿孃會親自下廚給我們做菜吃。今日聽聞你來,她也特意親自下廚,怕怠慢你。”

 謝慈聽得這話,有些訝然,道:“自然不會。我知曉你們是真心招待我,怎麼會覺得怠慢?”

 不過她阿孃之所以這麼想,想也知道是外面那些關於她的傳聞了。若是換成旁人,她或許真會覺得怠慢。

 聽田杏桃說起她阿孃時的神色十分幸福,可見她們母女二人感情很好。謝慈不由想起了蕭清漪……曾經她與蕭清漪關係也很好,從前蕭清漪有時候也會親自下廚給她做些糕點吃……

 謝慈走神,那些事,已經久遠得好像上輩子了。

 而現在,她一無所有。

 又想起謝無度。

 謝慈微不可聞地皺眉頭,掩下眼神裡的鬱色,決定暫時逃避。能逃避一時算得一時,她甚至天真地想,或許……她這樣不情願的態度讓謝無度看在眼裡,過幾日,他會收回那些話,要與他做回兄妹。

 儘管這想法很不現實很天真,但……

 謝慈嘆氣。

 謝慈咬住下唇,期盼地看向田杏桃:“杏桃,我有個不情之請。”

 田杏桃抬起頭來:“慈慈你說。”

 謝慈道:“我能不能在你這兒住兩日?”

 田杏桃先是一愣,她的閨房狹小,恐怕還沒有謝慈的一個寢間大,謝慈這樣精緻的人,與她擠在這小小的屋子裡,恐怕會覺得不習慣吧……

 謝慈看她為難,道:“若是你有難處,就當我沒說。”

 “沒有,我是怕你覺得不習慣……若是你不介意,我自然沒有意見。只是你若要在我這兒住下,恐怕要與我擠一張床了。”

 “應當還好吧。”謝慈露出個感激的笑容,看向田杏桃的閨房。

 嗯……的確是挺小的,她的床……也挺小的,不過擠一擠,應當也沒甚麼吧……

 比起回去面對謝無度,謝慈寧願在這兒跟她擠一擠。

 “好呀。”田杏桃笑,她父親雖說做官,但日子與平頭百姓也沒太大差距,從前在福州時,街里街坊的小姑娘們若是與人要好,也會去對方家中做客拜訪,若得空,便留宿家中,窩在一塊說些閨中話。

 謝慈竟然願意與她如此,田杏桃覺得很高興。

 謝慈去了田家的事,沒可能瞞過謝無度。他一早便收到訊息,說她早早出了門。

 她是在躲他,不願見他。

 謝無度執著黑子,落在棋盤上,讓她先躲兩日也無妨。正好讓她情緒冷靜些,不至於那麼抗拒。

 謝無度甚至貼心地吩咐人將謝慈平日要用的東西打包送去了田家,有她的寢衣,這些日子喜歡的要穿的衣裳、愛戴的首飾,還有她平日裡常用的胭脂、帕子……大小事物,十分仔細。

 那些東西塞了滿滿一馬車,田家人見著時,都有些驚訝。但很快調整好表情,命人將東西都搬下來。趙氏看著那些精緻的玩意兒,再看了看自己簡樸低調的宅子,忽然有些語塞,難怪這位謝姑娘面板這樣細嫩……

 田杏桃的妹妹名喚田杏梨,今年不過七歲,看著這些東西,張大了嘴,拉著趙氏的袖子悄悄說話:“阿孃,原來做美人要這麼麻煩。”

 趙氏拍了拍她的頭,只是笑了笑,很快領著田杏梨走開,讓她們二人說話。

 田杏桃看著那一堆堆的東西被搬下來,也有些吃驚,她努力在自己的房間裡給它們騰位置,蘭時她們也去幫忙。

 謝慈坐在一邊,悶悶不樂。

 她趴在桌上,心裡想謝無度這算甚麼意思?她還未說要留下來,他便已經猜到了她的意圖,甚至貼心地給她送來了自己要用的東西。

 還真是瞭解她啊……

 可他的確瞭解她,他明白她甚麼時候會生氣,生氣的時候會做甚麼。他甚至比蕭清漪更瞭解她,因為蕭清漪尚且不能時時陪著她,可那時候謝無度卻可以。

 他清楚她的脾氣性格,甚至清楚她每個表情是甚麼意思。他對她好到這世上絕無僅有,謝慈相信,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人像謝無度那樣對她好了。他還為了保護自己,受了傷。

 就是這樣一個人,可是他卻說,他喜歡她。不是兄妹之情。

 謝慈嘴角耷拉下來,蘭時已經將東西都安置好,回來覆命。

 “小姐,都安置好了。”

 “嗯。”謝慈應了聲,心裡沉悶著,打不起精神,想起謝無度的傷,張嘴想問,又咽了下去。應當沒甚麼事吧,那日大夫都說了,只要好好休養,便沒甚麼大礙。

 只不過,那些歹人是何來歷?為何要在街上當眾刺殺謝無度呢?謝慈不關心朝堂之事,下意識便想到蕭羽風,難道是蕭羽風的事暴露了,皇后那邊的人做的?

 那若是一次不成,會不會還有第二次行刺?

 謝慈惴惴不安起來。

 她擔心謝無度受傷,謝慈抬頭,看向蘭時:“方才是誰送那些東西過來的?”

 蘭時想了想,答道:“青闌。”

 “青闌……他有沒有說甚麼?”她其實想問,謝無度有沒有交代青闌說些甚麼。

 蘭時搖頭:“沒有啊,青闌將東西送到,便走了。”YuShuGU.

 “哦。”那應該是沒甚麼事吧。

 謝慈嘆了聲,讓自己不再想這些,起身去找田杏桃。田杏桃正從門外進來,謝慈拉住她道:“不如咱們去街上逛逛吧?你陪我去散散心。”

 “好。”田杏桃點頭,跟著謝慈出門。

 二人出了巷子,往盛安城最繁華熱鬧的地段去。這邊有茶樓酒館、胭脂首飾鋪子,還有武館、秦樓楚館、戲園子……反正應有盡有,人潮擁擠,熱鬧非凡。

 弘景帝剛登基那幾年,大燕還頗為動盪,宦官、外戚還有起義的反賊,都急需解決。謝慈出生那一年,便有反賊一路攻打至盛安城,差一些便沒守住,在動亂之間,才讓謝慈陰差陽錯進了謝家。

 自那年平定反賊之後,大燕境內便一日日穩定下來,國力也跟著強盛,這些娛樂場所便也發展壯大。

 “你上回不是說來盛安城不久,好些地方想去卻還未去過麼,正好趁這兩日,我帶你去逛逛。”謝慈挑開馬車的簾櫳,望向百花園的大門。

 百花園是盛安城最大的戲園子,這裡有天下最好的伶人,最好看的戲,只是一座難求,光有錢還買不到入場的機會。

 竹時取了腳凳來,謝慈踩著腳凳下馬車,與田杏桃往百花園裡走。百花園門口的守衛認得謝慈,恭敬地迎她進去。她從前在百花園有專門的雅座,與旁人不同的待遇。

 夥計領著謝慈往她的雅座上去,雅座是個小包廂,四面用竹簾與輕紗隔開,外頭人是瞧不見裡頭的情況的。待戲開場時,將竹簾與輕紗捲起來,便能看得清楚明白戲臺上的一切。

 謝慈剛出事那會兒,或許還有人幸災樂禍,但都過去這麼久了,誰都知道武寧王繼續護著她,那自然不可能怠慢她。

 百花園今日的戲是沉香救母,還未開場,因此觀戲臺上的人還在聊天。

 上雅座的途中,謝慈聽見有幾個人在議論謝無度被刺殺之事。謝無度在街市上被刺殺,此事瞞不住,昨日之後很快傳遍京城。

 “武寧王被人刺殺這事兒你們聽說了麼?”

 “聽說了,聽說還受了重傷,那些刺客們衝著要武寧王的命來的。”

 “可不是嘛,我看哪,定然是武寧王平日裡得罪的人太多,被仇家找上門來了。”

 “你這話也不無道理,聽聞武寧王平日裡手段狠辣,恐怕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

 ……

 謝慈臉色一沉,想要出聲,想了想,又忍住了,加快了步子,進了自己的雅座。她有些氣憤地坐下,想起他們說的那些話,不知他們在幸災樂禍些甚麼,謝無度分明做了許多於民生有益的事,譬如說年初,他還去肅清了承州的營私貪腐之事。

 可那些人,總愛說他的壞話。謝慈不平。

 田杏桃看她臉色,安慰道:“慈慈,你別生氣,人就是這樣的啦,總愛說旁人的不是……若輪到自己被人議論,恐怕要處處辯駁。”

 謝慈嗯了聲,重重嘆口氣,她也明白這個道理,就像那些人口中傳聞她自己。但有些時候,她還是會忍不住生氣。

 田杏桃掩嘴笑道:“慈慈,你與武寧王……感情真好。”

 謝慈一怔,解釋:“只是兄妹之情。”解釋完,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田杏桃又沒說甚麼,她反倒欲蓋彌彰,像是心虛。

 心虛……謝慈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詞來。

 當日謝無度的說辭,便是,難不成她心虛麼?

 她……心虛麼?

 不。謝慈在心中輕輕搖頭,告訴自己,她一點也不心虛。她只是難以接受。

 可謝無度他怎麼可以那樣坦然……

 謝慈微微恍神,腦海中閃過些畫面。她眼神迷離,湊上去吻他的喉結、下巴,他雖偏頭避開,可眼神卻是炙熱而壓抑的。

 她思緒回籠,心中一驚。

 視線有些慌亂地落在面前的圓桌上,正巧有有夥計進來上茶水,謝慈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臺上似乎好戲要開場,田杏桃有些好奇地去看,沒注意到謝慈的異樣。

 謝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潤嗓子,也將自己心裡的驚壓下去。

 這一場戲演得出色,掌聲如雷,田杏桃眼神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就沒下去過。到離開時,看過這戲的人們都誇讚不絕,但謝慈一點沒看進去。

 散場的時候,人聲鼎沸,往外湧去,謝慈恍然夢醒,跟著田杏桃一起往外走。田杏桃全神貫注地看戲,興高采烈與她討論,謝慈笑了笑,雖說剛才的戲她一點沒看進去,好在這齣戲她曾看過幾回,也能說得上來。

 之後又去逛了些旁的地方,謝慈總時不時走神,田杏桃看在眼裡,時不時開解勸慰。謝慈笑了笑,說沒甚麼。

 夜裡,謝慈沐浴過後,與田杏桃擠在她小小的床上,有些睡不著。她閉上眼,總是心煩氣躁,後來好不容易才睡著,自然而然做起夢來。

 不知算美夢還是噩夢。

 謝慈夢見謝無度那個炙熱而壓抑的眼神,夢見他陰沉的氣質,與平日裡她所見的完全不同,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她夢見在那日的馬車上,她意識迷離,全憑本能地湊近他唇,而他未曾避開,卻是回吻她。

 像要將她生吞入腹一般,掃蕩過她牙關與唇舌,不給她留一分餘地。他將自己摟得緊緊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獵物。

 畫面一轉,卻變得十分凌亂。一會兒是小時候,她和謝無度快樂地玩耍,一會兒又是蕭清漪罵謝無度是瘋子是怪物。

 最後一幕,是一支箭向她射來,她不知為何,竟沒動彈,眼睜睜看著,而倏地謝無度出現在她面前,替她擋下了那支箭,血淋淋的。

 謝慈汗涔涔睜開眼。

 她大口喘著氣,坐起身來,身邊的田杏桃睡熟了,只有風吹動樹葉的聲響。

 好一會兒,謝慈才平靜下來。

 她又想起謝無度的傷,最後那一幕在她腦中揮之不去,不知道怎麼樣了,要不明日回去看看吧。她記得謝無度有小憩的習慣,趁那會兒去,問一問他傷勢如何,便離開。這樣也不會與他見面。

 打定主意後,謝慈覺得後背發過汗的地方透著冷意,她慢慢躺下去,閉上眼睛。

 第二日,謝慈照計劃,趁著用過午膳後不久,回了一趟武寧王府。

 她交代他們不許聲張,而後往霽雪堂去。霽雪堂裡安靜著,謝無度應當在休息,謝慈叫住常寧,問他傷勢。

 常寧看了眼謝慈,低下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回小姐,王爺的傷勢……情況不大好。”

 謝慈聞言面露擔憂:“怎麼會不大好?大夫不是說沒有大礙的嗎?”

 常寧道:“大夫那日是這麼說,可也不知道為何,昨日夜裡,王爺忽然發起高熱,折騰了一夜……大夫說,若是這高熱退不下去,恐怕……”他收了聲,沒繼續說。

 但謝慈明白未盡之意。

 她本想悄悄來,再悄悄走。聽完常寧的話,哪裡還能走?

 謝慈猶豫著,往霽雪堂正屋去。霽雪堂中沒人伺候,只謝無度一人。她推開門,放緩了步子,見謝無度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似乎真是不大好。

 她心立刻像被一雙大手緊緊揪著,在一旁坐下。

 腦子裡的思緒很亂,她一面想,他昨天夜裡高熱,那時候她還在躲著他……一面又想,他說的那些話……

 謝慈垂眸,忽然對上一雙清明的長眸。

 她微微一滯,他怎麼醒了?

 而且,哪裡有半點像有性命之憂的樣子?

 轉瞬想到,他是不是聯合常寧在騙她?她有些生氣,站起身欲走,被謝無度拉住。謝無度扣住她的手腕,很用力,謝慈甚至感覺到些微的痛感。

 他聲音卻溫柔笑著:“阿慈擔心我?”

 謝慈意圖掙脫他的手,還以為他不會鬆手,於是用了很大力氣,沒想到他已經鬆了力氣,於是謝慈將他的手甩開好遠。

 謝無度嘶了聲,謝慈心一凜,還是轉過身要離開。

 謝無度道:“今日還未換藥,我手受傷了,換不了藥。”

 “阿慈。”

 “阿慈。”他一句調子比一句軟,好像有無盡的委屈。

 謝慈硬著心腸沒回頭,下一瞬聽見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響。她心一亂,回頭,看見他身側摔了的藥瓶。

 她走近,將藥瓶拾起,妥協:“我可不會給人上藥。”

 雖這麼說,還是將藥瓶開啟,又看向謝無度。謝無度乖巧地解下上身衣袍,露出自己左肩,謝慈將他傷口上的細布慢慢揭下,看見血肉模糊的傷口,迅速別過頭,取來藥瓶,將藥粉灑在他傷處,又小心地替他包紮。

 包紮到一半,謝慈忽然聰明起來,他傷的是左肩,頂多也就是左手不能動,為甚麼不能自己上藥?

 謝慈睜大眼,怒而瞪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謝無度這回沒拉她手腕,而是拉住她的指尖。謝慈如被燙到一般抽回手,沒能成功,反而被他握得更緊。

 她心也被燙到,眼神委屈,努嘴看他:“你說你喜歡我,可是距離你得知你我並非至親兄妹,不過才三個月。”

 才三個月,他怎麼可以用那樣的眼神看她。

 謝無度看著她的手背,白裡透紅,甚是好看,他視線沿著她手背往上,直到與她四目相對。他知道她的意思,他在她面前一貫是溫柔寵溺的兄長,而不是蕭清漪所說的瘋子,但是現在,他彷彿要變成一個罔顧人倫的瘋子。她不能接受。

 謝無度道:“我很早便知你我並非親生。”

 謝慈怔住,定定看著他,“很早是多早?你如何知道?”

 “十年前,我意外發現,你與阿孃的血不能相融。”他不可能說因為他總覺得她不像蕭清漪生出來的女兒,所以特意驗過親。

 謝慈完全呆住了。他很早就知道,但一直沒說。

 她眸色顫抖,一時竟不知該說些甚麼。

 良久,她問:“倘若你得知的,是假的呢?倘若,我真與你是至親兄妹,你又當如何?”YushuGu.

 謝無度道:“沒有這種倘若,現實如此。”

 謝無度怕她深究多想,轉移話題,看向他們相握的手:“此刻,我不是你的阿兄,是一個愛慕你的、追求你的、可以與你談婚論嫁的男人,與我牽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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