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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4章 竇嬰買紅薯

2022-12-19 作者:元月月半

 劉徹突如其來的激動令包括衛青在內的所有人嚇一跳,也摸不著頭腦,他這是怎麼了。

 韓嫣與他自幼相識,也善於揣摩他的心思,覺著他是因“畝產高”的緣故。可今日是真真不湊巧。

 “陛下,今日大朝。”韓嫣怕太皇太后,不敢任由他出去。

 劉徹臉上的興奮蕩然無存,宛如一盆冷水潑下來,只叫他一個透心涼。他氣得抬腳就踹,衛青疾呼,“紅薯!”

 劉徹的腳在離御案不足一寸的地方驟然停下,看到案上的紅薯頓時感到心煩,令小黃門撤下去。

 衛青暗暗鬆了一口氣:“陛下,臣有事稟。”

 劉徹坐下,眼神示意他有話快說。衛青要說的事還跟紅薯有關。衛長君同衛青提過,這個時節的紅薯不好儲存。十畝紅薯幾萬斤,天天拿來餵豬短時間之內也吃不完。

 衛青便是請求劉徹允許衛長君拉去賣一部分,留一部分做成紅薯麵粉,亦或者切片曬乾儲存起來。

 劉徹不懂農事,但好歹知道鮮物難以儲存。劉徹又不懂紅薯,自是全憑衛長君做主。

 韓嫣對紅薯好奇,蓋因它好吃又高產:“長君兄打算賣多少錢一斤?”笑著調侃,“便宜的話我也買上幾斤嚐嚐。”

 衛青也不清楚,“好像三四斤一文。我大兄也是隨口一說,還沒定。”

 韓嫣臉上的笑凝固了。他聽到了甚麼?一個銅板三四斤?拿他逗趣呢。

 劉徹倒是因為他的失態而露出笑意,“衛青,是不是聽反了?”

 韓嫣點頭,一定是聽反了。

 “大兄原話說畝產高,只值那麼多。”衛青對他大兄深信不疑,說的誠懇坦然,以致於劉徹和韓嫣不好再質疑。

 劉徹令他下去歇息,然後又令黃門等人出去,獨留韓嫣一人,“衛長君真是靠種地強健體魄延長壽命?”

 縱然心裡已經有了結果,可劉徹不想接受。

 韓嫣:“興許他不愛黃白之物,獨愛清風明月。”

 劉徹身邊有幾個術士,他也在民間見過,一個個看起來道貌岸然,端的世外高人模樣。可一旦知道他乃天子,個個奴顏媚骨。哪怕起初不在乎榮華富貴,一旦他許的多,也很願意為此折腰。

 常言道,物以稀為貴。衛長君賣紅薯十錢百錢一斤也不為過。可是還沒有小麥貴,這叫劉徹無法理解。亦或者說懷疑衛長君故意表現的視金錢為糞土,好叫他另眼相待。

 韓嫣見他的表情變來變去,就知道他又想多了。若是旁人,韓嫣也會忍不住懷疑他此番乃沽名釣譽之舉。親自同衛長君交談過,他的豁達他的“刻薄”都不是裝的,“陛下,衛長君命不久矣。”

 劉徹恍然大悟:“對!命沒了要那麼多錢又有何用。”揉揉額角,“朕真是叫太皇太后氣糊塗了。”

 韓嫣不禁腹誹,這也能怪老太太。

 “陛下,該準備朝會了。”

 劉徹起身,“散朝後過去,你去準備馬車。”

 韓嫣應一聲“諾”退出去,但他沒有前往馬舍。每逢大朝劉徹都忍不住跟竇太后起爭執。竇太后被氣得拂袖離去,劉徹也會被王太后叫過去勸解。

 不出韓嫣所料,劉徹還沒出宣室王太后的心腹就來了,端的怕他衝動。

 王太后不待見韓嫣,韓嫣有感覺就沒跟過去。不知道王太后說了甚麼,等劉徹回來已經沒心思往外跑,前往衛子夫宮中看望他的長女。

 那日太醫匆匆去衛子夫宮中並非她又有了,而是長公主哭鬧不止,衛子夫不知如何是好,奶孃怕擔責就提議請醫者。

 韓嫣得知此事後不禁慶幸他見到衛長君的時候沒多嘴。

 劉徹前往衛子夫處韓嫣也不好跟著,就去找衛青,問他衛長君何時賣紅薯。衛青坦言明日。韓嫣好奇:“陛下倘或不許呢?”

 衛青無法回答,一臉為難。韓嫣心底有個大膽的猜測,“長君兄並沒有叫你請示陛下?”不待衛青回答,他先笑了,“不愧是衛兄。難怪陛下先前叫你提醒衛兄不得外傳。陛下倘或不提,我是不是也可以買到鮮嫩的玉米?”

 “玉米不如紅薯多,大兄沒想過拿去賣。”衛青老實回答。

 韓嫣頷首:“賣玉米種子價更高。”

 衛青不禁問:“陛下不是叫我大兄留著?”

 韓嫣一愣,然後放聲大笑。衛青被他笑糊塗了。韓嫣反而越發想笑,“你這腦袋可不像衛兄的弟弟。”頓了頓,“衛兄辛苦種出的玉米全給陛下,陛下會白拿他的?隨手一賞也夠他的。還不用拋頭露臉。這麼簡單的道理衛兄不會不懂。你若不信,下次休沐回去儘管問你大兄。”

 衛青鬧個大紅臉。

 韓嫣看著稀奇,禁不住感慨,“一樣米養百樣人!”

 “我不如大兄聰慧。”衛青承認的毫無壓力。

 韓嫣很意外他的坦率,不由得多看他一眼。十五六歲的少年郎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尤其他還是衛夫人的弟弟,天子親信。他卻沉穩的像經歷了世間滄桑,又沒有怨天尤人,還可以看到別人的優秀。突然之間韓嫣覺著他日後也不可小覷。

 韓嫣笑道:“衛兄擅種田。你興許擅長別的。”

 衛青不由得看他,他也這樣認為嗎。

 “我,說錯了?”韓嫣不想得罪衛長君的弟弟,問的有些小心。

 衛青害羞地笑笑:“我大兄也這樣說過。”

 倘或衛長君也這樣認為,那就說明此子卻有過人之處。可他除了這份沉穩忠厚,怎麼看都沒有特殊之處。隨後韓嫣又安慰自己,他能一眼看出來神人就收他為徒了。

 “那定是沒錯。你現下不知可能是你尚且年幼。我像你這般年紀還只知道吃喝玩樂。”韓嫣正想告辭,忽然想起一件事,“明日你大兄在何處賣紅薯?”

 衛青:“大兄不過來。”

 “我忘了衛兄身體欠安。你家家奴?”

 衛青微微低下頭回稟:“在東市。”

 待劉徹從衛子夫處回來,韓嫣就同他告假——明日出宮買紅薯。

 翌日清晨,城門大開,韓嫣慢悠悠前往東市。等他抵達賣新鮮蔬果的菜市場,便看到趙大和孟糧正把驢車上的紅薯往下搬。令韓嫣感到意外的是除了他們還有一女奴,女奴懷裡還抱著一個大盆。韓嫣看出她跟趙大和孟糧是一起的,很是納悶,便走向前去。

 三人頭一次出來叫賣心裡沒底,見著韓嫣像有了主心骨。孟糧疾步迎上來行禮,“韓上大夫。”

 韓嫣微微抬手示意他免禮,指著蓋著木蓋的大盆,“怎麼還有個盆?”

 孟糧開啟,一股紅薯味撲鼻而來,隱隱還能看到熱氣。yushugU.

 韓嫣大為詫異,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孟糧:“世人皆不識紅薯,郎君說,唯有讓他們先嚐嘗,他們才會出錢買。”

 “可我聽衛——”韓嫣注意到過往行人停下,“聽你們家二公子說一文錢三四斤,這麼便宜還沒人買?”

 孟糧也不懂,直言:“郎君說貴了反而有人買,便宜了才沒人要。”

 韓嫣想想市井小民的德行,以及他認識的那些士大夫,確實對貴的物品趨之若鶩,便宜的物件不屑一顧。

 沒想到衛長君竟然如此懂人心。

 韓嫣在內心感慨一番便問:“拉了幾袋?”

 趙大回:“四袋。郎君家還有一袋。”

 韓嫣衝身後的隨從招招手,叫他回家推個板車,令孟糧給他稱一袋。孟糧一臉為難。韓嫣故意問:“不想賣給我?”

 “自然不是。”孟糧趕忙解釋,“您想吃奴婢回頭跟郎君說一聲,明日過來給您捎一袋就行了。”

 倘或別人,韓嫣也懶得花這個錢。衛長君非常人,韓嫣很樂於與之交好,“衛兄辛辛苦苦種的,你倒是大方?”

 孟糧又急的解釋他不是。韓嫣見他腦門上冒汗了,也不再逗他,“親兄弟明算賬。何況我和衛兄並非兄弟。你若執意送我,那就當我今日不曾來過。”

 孟糧聞言不再遲疑,拿出一個空麻袋,把一袋紅薯分兩半袋,然後拿出大秤砣稱給他。並非孟糧不善用稱,而是稱重最大的鉤秤只能稱半袋。

 韓嫣衣著華麗,好奇心重的路人見他竟然買那低賤之物,忍不住問韓嫣有何妙用。韓嫣叫衛家女奴給他一塊紅薯。他把紅薯一掰兩半,給對方一半,自己一半,先嚐一口,然後才請對方像他一樣吃下去。

 蒸的軟綿而無水,口感極好。衛長君的這個紅薯裡頭也沒有一絲一絲的,不塞牙。吃到此物的路人愈發好奇:“這是甚麼?挺好吃的。”

 韓嫣不想太多人知道衛長君的不凡,屆時天天有人找衛長君,他想拜訪恐怕都得上拜帖。往後怕是也別想再吃到他種的稀罕物。

 韓嫣:“紅薯。可以飽腹之物。不像黃豆吃多了漲肚,還有潤腸通便之功效。最重要一點他比小麥便宜。你說我應不應該多買些?”

 那路人禁不住贊同:“我方才聽聞一錢四斤?怎麼這麼便宜?”

 韓嫣:“自然是因為它高產又不能久放。”

 那人頓時還想再便宜,要一錢五斤。可衛長君把價定死了。孟糧不敢降價。那人直言孟糧不便宜點他們都不買,放壞了就一文錢不值了。

 這可是威脅。

 孟糧很想反駁,又擔心給他主人招來麻煩,就不由得轉向韓嫣,希望韓嫣出面。

 事情因韓嫣而起,韓嫣也不樂意教這等趁火打劫之人做人:“這位公子我還沒說完。此物還可以切開晾曬留著冬天煮粥,味道比鮮物更可口。”

 那人頓時感到難堪:“你剛才不說?”

 “你也沒容我說完。我只說鮮的不能久放。”韓嫣不待他狡辯,“來點?”

 那人氣哼哼甩袖離去。升斗小民,韓嫣懶得跟他一般見識,笑吟吟看向因他吃紅薯而圍上來的人,“你們也嚐嚐?”然後給衛家女奴使個眼色。

 趙大拿一大塊,掰成幾小塊叫眾人嚐嚐,然後跟眾人解釋,洗去泥土放籠屜裡蒸便可。若想煮粥,可以削皮也可以不削皮。不削皮吃了麻煩點。不過一旦削皮就得趕緊放入水中,否則遲了會變色。

 這點韓嫣倒不曾聽衛青提起,“變色就不能食用了?”

 趙大:“不是。好比削了皮的林檎。”

 韓嫣懂了,其他人也懂了。有人眼尖看到上頭的白色之物,問趙大那又是甚麼。趙大拿起一個看看,他起紅薯的時候也遇到過:“我家郎君說裡頭有很多糖,切開的時候會冒出這些東西。”

 韓嫣懷疑他聽錯了:“糖?”

 “是的。郎君說此物多了可以熬糖。但過於繁瑣,郎君還不曾試過。郎君打算過些日子天涼爽起來,他也閒下來,就給小郎君小公子熬糖,留他們冬天吃。”

 好奇的路人頓時不禁問怎麼熬。趙大不知。又擔心這些人追問不止,直言他主人也不一定能熬出糖。只因家中此物甚多,可以一試。

 韓嫣倒覺著衛長君有把握,否則一個小霍去病也能鬧得他頭疼,“回去叫衛兄給我留幾百斤。屆時我也熬點糖留冬天吃。”

 韓嫣又不白要衛長君的紅薯,趙大稍稍一想就應下來。

 此地甚熱,韓嫣想找個酒肆涼快涼快,就問圍觀的路人:“你們買不買?”

 不遠處的人再次聽到熟悉的聲音禁不住墊腳,一看當真是他,立即向身側的人稟報:“侯爺,真是韓嫣。”

 念過半百的老者奇怪,他不在宮中伴駕怎麼會出現在市井之中,“他在那邊做甚麼?”

 “好像買甚麼物品。奴婢過去看看?”

 老者不喜歡韓嫣,仗著陛下寵愛囂張跋扈。可他又想知道朝堂的訊息,“隨我過去看看。”

 家奴前面開路,撥開圍在韓嫣身後的人。韓嫣聽到“擠甚麼”不由得回頭,然後一驚,規規矩矩行禮,“侯爺。侯爺近日可好?”

 老者正是被竇太后罷免的竇嬰,近日十分不好。否則他也沒空大熱天往市井之中跑。還不是窩在家裡看見門客都心煩。

 這點竇嬰不想叫外人知道,尤其還是他瞧不上的韓嫣,“不在陛下身邊當差,怎麼跑這兒來了?”圍觀的人先因“侯爺”二字禁不住後退,再一聽“陛下”頓時不敢圍著韓嫣。瞬間,兩人四周變得很空。YuShugu.

 竇嬰不假辭色,韓嫣並不怕擔心,反正頂多嘴上刁難他一番,“稟侯爺,一位友人種了幾畝紅薯,自家吃不完就叫家奴拿出來賣。下官也好這口,又不好找友人討要,得知此事就過來買點。”

 竇嬰不信,他成天在天子身邊甚麼好東西沒吃過。

 韓嫣拿一塊遞給他,“侯爺不妨嚐嚐。小口吃,大口噎的慌。”

 竇嬰上了年紀牙口不好,紅薯甜而不膩軟而香,很合他口味。竇嬰不由得仔細端詳那些生紅薯,“老夫怎麼從未聽說過此物?”

 “友人機緣巧合得來的。侯爺要不要買點?”

 竇嬰不禁看向他,他何時這麼好心,替友人賣貨物:“你這個友人不會是,該不是平陽侯吧?”此言一出,圍觀人群躁動起來,竟然出自平陽侯府。難怪他們從未見過,好吃卻又很便宜,近乎白送。

 韓嫣跟平陽侯不熟,但劉徹不止一次用平陽侯的名頭“為非作歹”。竇嬰也清楚以平陽侯的身體不可能三天兩頭踐踏農田,他所說的平陽侯自然是指劉徹。

 韓嫣笑著說:“他大舅子。”

 竇嬰不禁冷笑,當他不知道韓嫣甚少跟館陶大公主一家來往,“平陽侯何來的大舅子?”

 “平陽侯可不止一個大舅子。”韓嫣意有所指。

 竇嬰聽出來了,禁不住輕笑一聲,打量著他不知道衛傢什麼情況,“長公主的舅舅?”

 韓嫣笑了:“侯爺知道就行了。”

 豎著耳朵聽的眾人糊塗了,皇家那麼多長公主究竟是哪個長公主。要說名氣,那就是平陽長公主。可平陽長公主的舅舅不是田蚡嗎。怎麼又成了平陽侯的大舅子。

 韓嫣:“侯爺,買點?”

 竇嬰陷入沉思。衛家一家以前皆是平陽侯府的奴隸,即便憑衛夫人顯貴也不可能弄到他從未聽說過的物品。這些紅薯十有八/九是陛下吩咐衛長君種的。

 種出來卻又拿到東市兜售。陛下意欲何為?竇嬰想不通,決定買回家慢慢琢磨,於是令趙大和孟糧二人把紅薯送他家去。

 韓嫣趕忙攔住:“這兩半袋是下官的。”

 竇嬰一見韓嫣緊張,越發篤定紅薯出自未央宮,又叫趙大把餘下的送他府上去。

 圍觀眾人雖然沒弄明白紅薯究竟是誰家的。可扯上平陽侯,又提到長公主,一定是哪個貴人種的。

 竇嬰沒表露身份,眾人權當不知道他乃侯爺,紛紛提醒他先來後到。竇嬰不好同市井小民計較,結果等韓嫣的家奴把他的拉走,只剩下一盆,還是已經蒸熟的。竇嬰頓時急了,“給我留點!”

 韓嫣計上心頭:“侯爺可以去我那友人家中買。他家種了十畝地,您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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