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芸倚在主臥床上哄樂樂睡覺，見杜明雅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們，便給她安排任務道：“你們換下來的衣服要不要洗，洗衣機在陽臺上。”
杜明雅搖搖頭拒絕了：“不用，夏天的衣服輕薄，我用手洗就行。”
劉曉芸想想也是，自己的雙缸洗衣機太傷衣服，這母女倆的衣服看著質地都很好，用洗衣機洗太可惜了。
“那你去洗吧，我哄樂樂睡覺。”
樂樂這會兒眼睛已經一閉一閉的，卻把劉曉芸的手臂挽在懷裡不肯放，嘴裡還在輕輕叫著外婆，顯然非常喜歡她，捨不得讓她走。
杜明雅看了眼樂樂紅撲撲的小臉，無奈地點點頭。
這小丫頭，到這裡來就叛變了，都不膩在她身邊，倒變成了老媽的小尾巴，老媽走哪她跟哪，讓她的心裡又高興又有點吃醋。
樂樂困得狠了，劉曉芸輕輕拍了她幾下，哼哼了幾聲搖籃曲，她便沉沉睡去。
劉曉芸看著她躺在軟軟的床上，小臉像白玉般晶瑩，睫毛長而挺翹，呼吸綿長輕柔，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忍不住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小姑娘，實在太可愛了，比她手裡的洋娃娃還可愛，特別是那一聲聲外婆，叫得人心都化了，可惜她的爺爺奶奶卻嫌棄她是個女孩兒，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也因此，這次杜明雅帶她離開，她丈夫一家人才沒有反對，還她巴不得以後再也不要出現。
“沒關係，以後有外婆來疼你。外婆？”
劉曉芸玩味著這個稱呼，心裡有點好笑，不過轉瞬一想，自己都當二十八歲大男人的媽了，做人外婆也沒甚麼大不了。
等樂樂睡得沉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劉曉芸才輕輕從樂樂懷中抽出自己的手，給她蓋好薄被，關了臥室的燈光，最後掩上房門，走回到客廳裡
她將客廳裡的燈光也關了，開啟餐廳頂上的一盞小吊燈。
房間裡漆黑一片，只有這一小片角落被橘黃色的燈光籠罩著，柔和而安靜，非常適合談心。
這時候杜明雅已經洗完了衣服，待她晾曬完，劉曉芸招呼她坐到餐桌旁，給她倒了一杯玫瑰茶水，母女倆開始了談話。
劉曉芸其實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但是為了不讓杜明雅起疑心，她故意裝作甚麼都不知情，再一次挖開杜明雅的傷疤。
今天是把事情說清楚的最好機會，以後便把這些垃圾人這些垃圾事扔出家門，不再提起，專心過新生活。
“許衛民怎麼沒回來？你這次回來住多久？”劉曉芸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輕聲問道。
杜明雅也端起了水杯，定定地看著淡紅色的茶水，似乎想了半天，才輕聲回答：“我離婚了。”
“離婚了？怎麼回事？為甚麼要離婚？”劉曉芸略微提高聲音，臉上有不加掩飾的吃驚。
“他有外遇了，那女的還懷了身孕，我就和他提了離婚，樂樂歸我。”杜明雅似乎想通了，一口氣說完，抬頭看向劉曉芸，“他家裡人沒有意見，所以我，”她說到這兒，頓了頓，又低下頭，將杯中的茶水飲盡，咂了咂唇，“我就回來了，帶著樂樂。”
“你們的財產呢？怎麼分割？樂樂的撫養費呢？許衛民怎麼付？一次性付清，還是每個月打過來？”劉曉芸追問道。
“沒有財產，我大學畢業後沒有上班，在家裡打理家務照顧樂樂，他每個月給我生活費，基本上都剛好用完，沒有多少盈餘。”杜明雅緩緩地道，心裡一片苦澀，她為自己的小家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卻被許衛民和他父母罵做百事不會，只是無用的米蟲，“房子是他單位分的福利房，和我沒有關係，他開的公司是他爸的名字，他只是個打工的，每個月領工資，除此之外我們沒有積蓄，我身上只有沒用完的幾百元生活費。”
杜明雅重新抬起頭，略有點緊張地盯著劉曉芸，想看看老媽知道自己沒有錢態度會不會發生變化。
劉曉芸卻一點不吃驚，杜明雅被這一家人給算計了，那家公司是她丈夫許衛民開的，當時註冊的時候，他父母就怕公司做大了杜明雅會分一杯羹，所以公司所有人直接填的他父親，這一家人從一開始就防著杜明雅。
不過眼下她沒有和杜明雅討論這個問題，繼續問道：“樂樂呢？許衛民不管嗎？不付撫養費嗎？”
“他說他沒有錢，我就沒找他要，讓他簽了放棄探視權和撫養權的協議，以後樂樂和他們家沒有關係了。”杜明雅低聲道。
她是個堅強的女子，知道自己被許衛民背叛，對他們那一家人的所作所為感到噁心，挺直腰桿，選擇了有尊嚴地離開，可惜她又不夠冷靜理智，沒有和那家人周旋，清算財產，以至於淨身出戶，倒便宜了那家人。
那家人現在倒是得意，自以為賺到了，以後會有他們追悔莫及，痛哭流涕的時候，當然，這些劉曉芸不可能告訴杜明雅。
劉曉芸只輕聲安慰她道：“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沒了就沒了，以後想辦法掙就是，重要的是認清了那家人，重要的是你和樂樂能平安健康回來。”
一向愛財如命的老媽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杜明雅心裡吃驚，不由得問道：“媽，你不怪我？”
劉曉芸很堅決地回答：“我為甚麼要怪你，錯的又不是你，錯的是許衛民。”
杜明雅睜大眼瞪著她，完全不敢相信這是親媽說的話。
從小到大，但凡她和外面的小朋友起爭執，親媽總是不問青紅皂白怪罪她，認定全是她的錯，用她的話來說，“會怪的怪自己家孩子，不會怪的才去怪別人的孩子。”
當然，要是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杜明磊身上，結局又完全不同。
因為這個原因，後來她在外面受了欺負再也不會回去哭訴，只一個人默默忍著，反正回家除了多挨一頓罵，得不到一點安慰。
現在親媽只聽她說的這些話，便毫不猶豫地支援她，站在她這一邊，而不是指責她哪裡做得不對哪裡做得不夠好，她都快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