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大媽指責完劉曉芸的兒子，又說起老何的兒子兒媳。
這小兩口子在家待崗，接到廠裡的指令馬上就得回廠上班，不敢出去找工作，而且現在到處都是下崗職工，找零工都不好找。
家裡就靠著老何的退休工資和小兩口的基本工資生活，日子不好過。
好在老何兒子的是個能吃苦的，他在腳踏車後輪旁安了個偏鬥，在小區門口拉客掙點辛苦錢。
只是這門生意競爭也大，還危險，要是運氣不好遇到城管，還有可能把車繳了罰款，總而言之，並不好做。
可除了這個，他又沒有別的本事，不曉得能做啥，總不能在家待著，就靠著那點基本工資吊著命，家裡還有兩個正在上學的弟弟妹妹需要花錢呢。
“唉，早知道不生那麼多，就一個挺好。”老何嘆口氣，可生都生了能怎麼辦，又不可能塞回去。
劉曉芸從來不知道老何的兒子還在跑這門生意，不由得心生敬佩，一個大小夥子，能放下面子，靠自己的勞動掙錢，真的很難得了。
她想著在小區裡擺攤人氣這麼旺，就問老何：“怎麼不讓你兒子兒媳出來擺攤，瞧我們的利潤多不錯，比上班強多了。說真的，我覺得蹬偏三輪太危險了，要是載著人摔一跤，多的錢都要賠出去。”
老何心裡更清楚，危險不止這點，她兒子還經常遇到有些人坐了車不給錢，年紀輕的就耍橫，動起手來說不定車都被砸了，年輕大的直接躺地上，說你把他傷著了，她兒子比較老實，一般都忍了，可到底氣不過，一天心情都不好，想想為了這麼點錢，真是不值得。
自從來劉曉芸這兒幫忙後，她才知道在門口擺個小攤子生意做得好利潤有多大，還不顯山不露水，除了點本錢，甚麼費用都沒有，純掙錢。
她跟兒子兒媳商量也擺個攤，可他們一個是嘴笨不會招徠顧客，二個不知道要做甚麼，三個還怕虧本。
老何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衝著劉曉芸無奈地搖搖頭：“你看看，現在外面擺的這些攤子上賣啥的都有，我們想不出還能賣點啥了。”
劉曉芸腦子轉了轉，提了個建議：“端午節不是要到了嗎，要不你讓他們包點粽子來賣，把味道調好一點，這幾天先少包點，佔住口岸，端午節那幾天再加大量多包點，狠掙一筆，如果能把名聲打出來，過了端午節一樣能賣。”
劉曉芸自己原本就打算端午節那天應景包點滷肉棕子賣，現在她覺得這個法子老何的兒子兒媳倒可以試試。
“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包粽子。”她問老何。
老何聽得眼睛一亮：“會，我兒媳會，她老家就是江南那邊的人，粽子做得好，我怎麼沒想到讓她做這個呢？這個法子好，我待會回去就跟她商量看看。”她激動地向大家道，“我這兒媳孃家每年端午都要給我們家送各種餡的粽子來，好吃得很，我覺得真要擺攤，絕對賣得了，只要他們兩口子有活做，也不用我家東子去蹬車了，又辛苦又危險，瞧瞧我們家這三個豬腦子，怎麼就沒有想到這點呢？”
“你這就叫端著聚寶盆去討飯！”有大媽取笑她道。
胡大媽拿著一塊豬蹄子啃得噴香，手舞著骨頭表示贊同：“這法子是不錯，廠裡真要讓他們返崗，直接攤子一收，馬上就能回去，也不影響甚麼。”
“你的鹹鹽蛋不是醃得好嗎，這段時間醃上，端午節一起端出來賣，也多個進項！等以後掙了錢，租個鋪子專門賣粽子鹹鹽蛋，他們廠子那班上不上都沒啥關係，自己當老闆多好。”
劉曉芸的觀念比她們前衛，馬上提出她的看法，在她看來，那個小廠純粹是在苟延殘喘，小年輕們把自己的青春精力耗費在上面太不值得，還不如掙脫出來做點自己的事業。
老何卻沒有接這話，只樂呵呵地道：“先讓他們把攤子擺起來再說吧。”
接下來老何心裡有了事，一直在盤算如果真擺攤需要準備甚麼東西，明天能不能就擺起來，她心神恍惚，菜都沒心思吃，夾了塊辣椒皮在筷子上舉了半天沒動靜。
“老何，回回神，辣椒皮有甚麼好，你對著研究半天？”一個大媽直接把那片辣椒皮給夾了下來。
老何這才如夢方醒，再也坐不住，衝劉曉芸道：“老劉，我先走了，我得把這事跟我兒子兒媳商量商量，爭取明天下午就擺出來試試，要是生意好，嘿嘿......”
“行，你去吧，要不我夾點菜你帶回去吃。”劉曉芸很理解她的心情，想著她都沒吃多少東西，就要拿塑膠袋給她夾菜。
老何直接下手抓了一塊排骨，搖搖頭：“不用，我再吃塊排骨就行。”
說完就要起身，吳大媽又夾了一大塊五花肉到她另一隻手上：“你忙去吧，反正人坐這兒心也不在這兒。”
老何也不扭捏，接過來放在嘴裡，邊嚼著邊急匆匆地走了。
她一走，另外幾個大媽也有點坐不住，眼見快要七點了，便一人舀了點飯，忙忙慌慌地準備撤退。
劉曉芸知道她們還要去跳廣場舞，也不留她們，只讓她們今天別劇烈運動，隨便走動一下就行。
幾個大媽要幫她收拾，她忙拒絕道：“不用不用，就這點東西，洗起來不麻煩，你們去忙你們的，我慢慢來。”
大家見她態度堅決，便跟她道了別，鬧嚷嚷地離開了。
劉曉芸送走幾人，哼著歌兒收拾桌子，今天因為滷菜準備的量多，大媽們喝酒聊天，菜倒吃得不多，劉曉芸便把滷菜一碗碗收撿起來，準備放到冰箱裡，明天自己一天的菜都有了。
她正在廚房裡洗碗，就聽到有人敲門。
她暗自好笑，準是哪個粗心的大媽遺漏了東西，又回來拿，只是剛才收拾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屋裡有甚麼東西，也不知道丟在哪了。
她擦乾淨手，正要往外走，聽到門又輕輕地敲了幾聲。
“來了來了！”劉曉芸朗聲答應，心裡倒有點奇怪，哪個大媽敲門這麼輕柔，和她們的行事作風不太符啊。
她幾步跑到門前，邊開門邊笑著調侃：“又有甚麼沒拿，小心改天......”
門開啟，門外並沒有宿舍區的大媽們，只站了個風塵僕僕的年輕女子，手裡牽了個小女孩。
劉曉芸沒說完的話頓時嚥了回去，吃驚地瞪著這個和她有著相似面容的漂亮女子。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