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磊失魂落魄回到家,剛要掏出鑰匙開門,門已經從裡面開啟了,楊雨虹站在門後望著他,明顯鬆了口氣。
“今天加班?怎麼這麼晚?工作服也沒換?”她一邊給杜明磊拿鞋,一邊問他。
杜明磊的工作沒有加班這一說,每天都準點下班。
今天到了點杜明磊沒有回家,楊雨虹邊炒菜邊犯起了嘀咕,甚麼事絆住了他,怎麼還不回來,再晚點炒好的菜可就要涼了。
到把所有的菜都炒好,杜明磊還是沒有回來,楊雨虹的心裡不由自主地發慌,莫不是出了甚麼事?平常可從來沒有這樣!
隨著天色越來越暗,杜明磊仍然沒有蹤影,她忍不住胡思亂想,他會不會在路上出甚麼意外。
壯壯卻不管這些,肚子餓了馬上跑來抗議,鬧著要吃飯。
楊雨虹試圖說服他,讓他再多等等,爸爸馬上就要回來了,大家坐在一塊,熱熱鬧鬧地吃飯多好。
可壯壯堅決不肯,幾句話不對就要撒潑,楊雨虹拿他沒辦法,只得給他舀了飯夾了菜,讓他先吃飯,自己卻是沒有心思吃,只朝著窗外一遍遍看,希望能望到杜明磊的身影。
可惜窗外出現的身影不少,卻沒有一個是杜明磊,她心裡越發不安,乾脆往杜明磊單位上打電話,結果沒有人接。
楊雨虹徹底慌了,坐在沙發上胡思亂想,會不會是杜明磊出了意外,被車撞了沒人知道,孤零零躺在路邊上,等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死硬了,而自己就要當寡婦了?要不然就是和人起了爭執,被打傷在地,沒人敢幫他?
她越想越怕,頻頻望向牆上的時鐘,決定再等半個小時杜明磊不回來就去找他,沒準沿路找過去,還能救回他一命!
正在這時,她終於聽到了鑰匙清脆的碰撞聲和一陣拖拖沓沓的腳步聲。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絕對是杜明磊沒有錯!
楊雨虹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立刻衝上去開啟房門。
門外果然是完好無損的丈夫,她都想哭了。
“你到底怎麼了啊,這麼晚才回來,也不打個招呼。”她忍不住嗔怪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杜明磊換好鞋,無意識地哦了一聲,木呆呆地往屋裡走。
楊雨虹看他這神情不對啊,難不成又去找他媽去了?他媽又沒理他?
她忙止住抱怨,問他:“你是不是去找你媽了?”
“楊雨虹,我完了,我這輩子都出不了頭了。”杜明磊再也忍不住,坐在沙發上捂住了臉。
“到底出了甚麼事?”楊雨虹追問道。
見杜明磊不吭聲,楊雨虹敏感地意識事情有點嚴重,看了眼在旁邊看電視看得喜笑顏開,就差滿地打滾的壯壯,乾脆把杜明磊扶進了臥室,讓他回回神慢慢說。
片刻後,她坐在杜明磊身邊,輕聲問:“出甚麼事了?”
杜明磊這會兒正渴望著和人傾訴,便如竹筒倒豆子般把選舉的事全告訴了楊雨虹。
事情會如此發展,也完全出乎楊雨虹的預料,當她聽說杜明磊還有可能去守澡堂看大門時,她的反應比杜明磊還激烈。
自己的男人怎麼可能去做那樣的工作,簡直丟死人了,要是讓她的同學朋友知道,她哪裡還有臉出去見人?而且收入減半,以後還怎麼生活?
她幾乎立刻做了決定,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會毫不猶豫地拎起包包離開,她的男人絕不能窩囊到那個地步。
當然,在這之前,還是得努力爭取,儘量不要讓這種事情發生。
她馬上冷靜下來,認清了現實,當不上組長已成定局,沒有必要再糾結,目前的重點是保住組裡的工作,獲得小許的認可,願意留下杜明磊,這樣才有可能不被最佳化掉。
只是她看著杜明磊說起即將上任的組長小許,牙齒咬得“咯嘣咯嘣”響,要讓他討好小許,和他和平共處,難度顯然很大,得想法化解他的仇恨,再分析清楚現在面臨的問題,杜明磊才能剋制住情緒,不和小許對著幹。
楊雨虹腦瓜子轉了幾轉,把前因後果理了一遍,馬上找到了比小許更可恨的罪魁禍首,而這個人,杜明磊就算恨她,也不會產生甚麼不好的後果,而且過一段時間這恨意就會漸漸淡去,彷彿無事發生。
她柔聲安慰了杜明磊幾句,讓他喝點溫開水平靜下來,便對他道:“就算天塌下來也得吃飯,我飯已經做好了,溫在鍋裡,我們吃得飽飽的,坐在一起好好分析清楚,再仔細想想法子。”
杜明磊回到溫馨的家,聽著楊雨虹的開解,心裡不再像剛才那般沒著沒落,再幾口熱水下肚,便覺得飢火難耐,點點頭和楊雨虹一起進了廚房。
兩人也不擺桌子,就把菜擺在灶臺上,一人端碗米飯,相對站著,沉默著吃了飯。
杜明磊心裡有事,沒嚐出這飯菜的味道,幾口吃完又繼續回到臥室,靠著床頭髮呆,楊雨虹把碗洗了,也走了進來。
她把臥室的門輕輕關好,將喧鬧的電視聲音關在門外,又開啟床頭的落地燈,桔黃的燈光立刻柔柔地照亮小屋,營造出一個安靜舒適的談話環境。
楊雨虹坐在杜明磊身旁,首先表明自己的態度:“我覺得這事你不能怪小許。”
杜明磊一聽,立刻挺直身體就要反駁,楊雨虹衝他擺擺手道:“你先彆著急,聽我慢慢給你分析。”
杜明磊瞪她一眼,不情不願地靠回床頭。
“我覺得人家想當組長沒有錯,就和你想當沒甚麼兩樣,你怎麼能把氣撒在他身上?”
杜明磊立刻不服氣了:“他想當行,為甚麼要在背地裡搞那些陰謀詭計?”
楊雨虹嘆口氣:“我倒覺得那不是甚麼陰謀詭計,而是你自己把把柄送到別人手裡了。”
杜明磊揚起眉不解地望著他,楊雨虹一點點地給他分析:“你看啊,你們組長說你最致命的一個缺點就是不孝敬母親,這能是小許耍的詭計嗎?這不是你媽鬧出來的嗎?要不是她出來說,外人誰會知道?事實真相是甚麼樣的別人根本不清楚,全是她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她把你說得那麼不堪,我們連辯都沒法辯,只能任由事情越傳越廣,讓人以為你不孝,這不是往人家手裡送把柄?以前她沒有作妖時,可從來沒人這麼說過你。”
好像還真是這樣。杜明磊馬上認同了她的說法,而且別人都只知道他們算計老媽的錢,卻沒有看到他一趟趟往老媽家跑,連人影都看不到,想孝敬她都沒機會。
“再有,欠賭債的事,也不一定就是小許洩露出來的,那天在牌桌上還有兩個人,沒準是他們說的呢?你不能因為小許是你的競爭者就把這事怪在他的身上,你前兩天不是說了嗎,小許這人大方得很,根本不在乎這些小錢,我看沒準真是他忘了沒放在心上,是那兩個人到處去傳播的。”
楊雨虹極力為小許洗脫嫌疑,她也不想這麼做,可要是不把杜明磊的恨意打消,一心和小許作對,不是%的機率去生活服務公司,而是百分之百啊。
只要能讓杜明磊能安心呆在小許手下,配合他的工作,就算讓楊雨虹編瞎話她眼都不會眨一下,更何況她說的還有幾分道理呢。
杜明磊想了想小許的為人,也覺得她說得有理,臉色緩了下來。
“還有啊,你為甚麼會欠賭債?還不是你媽鬧的,要不是她不理我們,不肯給我們錢,我們身上錢揣得足足地去打牌,怎麼可能會輸,沒準還會贏一筆。”
楊雨虹為了讓杜明磊連另外兩個同事也別去怪罪,又把這個鍋扣在了劉曉芸身上。
杜明磊卻無比認同這個說法,包裡沒錢去打牌,心裡都是虛的,就怕會輸,拿到大牌怎麼會不激動,一激動可不就容易出錯嗎?
“整個事情從頭到尾都是你媽的錯,從她那天一巴掌把你打回來就埋下了禍根,只是慢慢發作出來而已。”楊雨虹最後總結道。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