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磊自打高中畢業招進廠裡,就一直在這個小組,老組長和他同事了快十年,眼看著他從一個甚麼都不懂的青澀少年,漸漸地交了女朋友,緊跟著結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要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在他看來,杜明磊雖然有點自私,做事斤斤計較,吃不得虧,和同事間關係處得不冷不熱,可對工作還是很認真,人比較踏實,對他也有足夠的尊敬,這些小缺點平時多提點提點他,讓他放寬心胸,學會吃虧是福,應該沒甚麼大礙。
因此,眼見離自己退休的時間越來越近,他跟工段長提出,下一任組長就由杜明磊來當,畢竟除了自己就數他在組上呆的時間最長,各方面都很熟悉,完全能勝任。
誰知道前不久他竟然聽到有人說杜明磊是個十足的白眼狼,自己有了小家庭後,不僅不孝敬辛苦把他拉扯大的寡母,還毫無人性地要讓寡母拿退休金補貼他,害得她撿垃圾為生,而他自己吃好的穿好的,享受幸福生活,寡母稍微不如他的意就惡言相向,肆意辱罵,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聽得他怒火中燒,恨不能把杜明磊抓過來打一頓。
不過他只是個小組長,沒有立場也沒有權利這麼做,只能開個班組小會,批評他這種不正確的行為,給他提個醒,希望他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哪曉得他不僅不知悔改,還變本加厲,竟然繼續算計自己的寡母,還那麼理直氣壯。
如果說以前的傳聞他還覺得會不會有誇大的成分,可那天在更衣室外卻是他親耳聽到,沒有絲毫作假。
他是個大孝子,這樣的行為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一點也不能忍,馬上就找到工段長,要求組長任命還是照工段長建議的搞民主選舉。
這其實也是給杜明磊一個機會,自己不同意他當組長,但還是聽聽大家的意見,如果大家都選舉他,自己也沒話可說。
哪知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都看不慣他的白眼狼行為,再加上他對同組的同事還欠賬不還,更是讓人瞧不起,直接就沒人選他!
所以眼下杜明磊一臉憤恨地找到他,他理直氣壯得很,是你為人不好,不配當這個組長,不是我有意為難你!
杜明磊本來是打算跟組長說自己要調走,可一看到他,不知道怎麼地心裡就又酸又澀,委屈得不得了,你不是話裡話外都說組長是我的嗎?不是說會去找工段長推舉我嗎?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莫非是上面領導施加的壓力?這個小許本事這麼大?
於是話到嘴邊,莫名地變成了三個字:“我不服!”
組長聽了神色不變,直視著杜明磊的眼睛,平靜地問:“怎麼不服?說說看。”
“小許來我們組上才多長時間,他憑甚麼當組長?他有這個能力嗎?也不知道他給那些同事灌了甚麼迷魂湯,一個個全都選他!”杜明磊憤憤不平地道。
組長被他這話逗笑了,一揚眉,反問杜明磊:“我也選的他,我怎麼不知道他給我灌了迷魂湯?”
杜明磊一哽,猛地想起來,對啊,今天的民主選舉沒有一個人投他選票,這麼說來,組長也投的小許,他之前不是很看好自己嗎,為甚麼會改變主意,轉而支援小許?
他突然想到種可能,難不成這次的民主選舉是組長自己的意思?
他更委屈了,扁著嘴問:“組長,你為甚麼......”
組長舉手打斷他的話:“我們這只是一個小班組,不需要多強的工作能力,也不需要多出眾的領導才能,但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人品要好,要公平公正,識大體!小許這方面很不錯。”
“我就做得不好了嗎?我人品就差了嗎?”
杜明磊一聽,更生氣了,這簡直是對他的詆譭,那個小許到底背後搞了甚麼小動作,讓大家這麼想他!
“你也是高中畢業生,也算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不會不知道我們國家有句老話,叫‘百善孝為先’吧?”
組長打算和他好好地談一次,乾脆坐到了桌子前,也招呼他坐下。
杜明磊一頭懵地坐在他旁邊,組長思維也太跳躍了吧,在說組長選舉的事,怎麼又扯到孝道上來了。
他皺皺眉,莫名其妙地問組長:“組長,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一個人,對生養自己的母親都不能做到孝順恭敬有愛心,還能指望他關愛同事?如果一個人,連母親的那麼點點退休工資都要算計,我還能指望他當了組長能公平公正地分配獎金?我反正不信。”
杜明磊立刻激動,大聲地道:“組長,到底是誰在面前胡說八道,我甚麼時候這麼做了,你叫他過來跟我對質。”
“你不要跟我吼,不是你聲音大就是你有道理,別的我且不提,這次你母親參加退休職工的舞蹈比賽拿了獎,你得到訊息,不是為她高興,恭喜她拿了獎項,為她慶祝,而是去算計她的獎金,甚麼她得了一千多元,就要給你一千元,剩下的那點足夠她用了,這是一個當兒子該有的心思?你真有出息!你拿著她辛苦掙來的錢去吃火鍋,內心就不會有愧,就不怕火鍋燙嘴?”
杜明磊不由得全身發僵,驚恐地睜大眼,像是見了鬼般地看著他:“組長,你怎麼會知道?”
這事他可是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就只和楊雨虹悄悄地商量。
組長也不隱瞞,告訴他:“那天你在更衣室打電話,我正好和小許在外面抽菸,你說的話我們全聽見了,如果以前別人告訴我的只是傳言,那是我親耳聽到的,總沒有假了吧?”
杜明磊臉頓時變得煞白,這些話是自己的家事,怎麼能被外人聽到,還是組長,太丟人了!
肯定是小許設的陷阱,把組長拉過來的!
可就算跟組長說,組長也不可能相信,現在已經不是當不當組長的問題,而是他還有沒有臉面在組上呆下去,要是這件事其他組員知道,他們又不瞭解自己家裡現在面臨的困境,根本不理解他,只會鄙視他,
不行,得想法解釋清楚。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