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磊想起今天老媽對他的態度，又恨又氣，豆腐乾也不啃了，滿腹委屈地向楊雨虹告狀。
“我不知道她怎麼了，反正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看見我就跟看見仇人，沒點好臉色，統共跟我說了沒十句話就讓我滾，她那屋也是，我們放到她那的舊傢俱全給賣了，現在屋裡空蕩蕩，連根凳子都沒有，幸好你和壯壯今天沒去，要不然都不知道坐哪！”
“她的廢品呢？也全賣了？”
“傢俱都賣了，還能留下廢品？屋裡現在收拾得乾淨得很，一說話，都有迴音了，你想象一下那畫面吧。還有她那身打扮，我差點沒認出她來，那麼胖的身材，竟然買了條新連衣裙穿，做了新發型，比你還洋氣，櫃子裡還掛了條新裙子，看著像沒上過身，床頭櫃上也堆了一大堆化妝品，你的都沒她多。不過她那麼打扮倒是挺好看的，起碼年輕了十歲不止！”
楊雨虹聽得心驚，那得花多少錢啊？她的退休工資還能剩多少？
到底是個甚麼情況，能讓她如此不惜血本地打扮？肯定有心思了唄！
“我沒說錯吧，你媽肯定有情況，絕對找了老頭了，看吧，這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連兒子都不要了。”
她沒好氣地把菜往冰箱放，想到劉曉芸花掉的那些錢心裡就不舒服。
“我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她看到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讓我以後別去他那，讓我滾，罵我白眼狼！”
“你媽怎麼這樣，老糊塗了嗎？就算有老頭也不能不要兒子啊，那老頭真能安心和她過一輩子？不過是圖她的錢！到時候錢騙走了把她甩到一邊，誰會管她？還不得是我們！“
杜明磊也覺得是這麼個理，可沒辦法，他媽就是鬼迷心竅說不通了，想想對他的兇樣，他就心酸得很。
他看著楊雨虹買的那些菜，忍不住埋怨道：“哎，你又只買那點菜呀，怎麼不多買點，再弄點泡菜鹹菜的吧，我剛才想找點菜下白飯都找不到。”
今天這頓豬油飯讓他都有心理陰影了
楊雨虹橫他一眼，把冰箱門關好，洗乾淨手，一邊往客廳走，一邊警告他：“我們家的菜不都這麼買的嗎？誰知道你今天笨到連飯都沒地方吃，我告訴你，你受了氣，別把氣往我身上撒，我可不會忍著你！”
她像是想起甚麼對杜明磊道，“噢，對了，你媽的工資呢？沒給你嗎？還有賣廢品的錢？”
“我翻了她的存摺，全取出來了，不知道弄到哪去了。”杜明磊跟在楊雨虹身後一臉懊惱，“她真給我了我今天下午能那麼慘？一分沒有！我告訴你吧，你火鍋吃不成了。”
楊雨虹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停住腳，轉身質問他：“說甚麼呢，甚麼叫火鍋吃不成？你不把工資拿回來，我們這幾天都沒法過日子了”
杜明磊奇怪了：“為甚麼沒法過日子？家裡沒錢了？”
“可不是嘛，我把錢都借給我媽了，又買了那麼多菜回來，家裡統共不到一百塊了。”
杜明磊立刻著急了，扯起嗓門吼：“借給你媽？借給你媽幹嘛？”
楊雨虹甚麼都好，就是太顧孃家，家裡有點好東西就想往孃家搬，再怎麼著也得先把自己的小家過好才行嘛，別的不說，還有壯壯呢！
杜明磊很不滿。
楊雨虹根本不怕他，走到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喝，慢悠悠道：“我弟不是要結婚，要買家電嗎？我媽錢不夠，讓我把家裡的存款先借給她。”
杜明磊聽得氣不打一處來，站在她面前問道：“你就全借了？”
“不借能怎麼辦？我媽說了給我算利息，一萬塊錢給一千塊錢利息，話都說到這份上，我能不借嗎？那還是不是人了！”
楊雨虹的弟弟是她媽的心肝寶貝，早就放了話，家裡的房子存款全是他的，和楊雨虹一點關係沒有。
楊雨虹絲毫沒有意見，弟弟是兒子嘛，財產肯定得全留給他，杜明磊家就是這樣，她身邊大部分人家也這樣，沒甚麼稀奇。
只是她弟弟結婚，光裝修新房就花了幾萬塊，還有給女方的彩禮，現在又是家電，她媽哪還有錢，她這個做女兒的不幫著還能指望誰？
想到今天她媽對著她愁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模樣，她覺得她一點沒做錯，她媽辛辛苦苦把她養大，她就應該回報。
至於劉曉芸？又不是她媽，關她甚麼事！
杜明磊不敢相信地看著她：“你就只給我們留幾十塊錢？你沒想過我們這段時間怎麼過？”他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更加煩躁，聲音又大了幾分。“五月一號我有兩個同事結婚，請帖都發了，就算和同事一起湊份子，一個人怎麼著也得湊五十吧，這就要一百元，這筆錢又去哪裡找？啊？”
“你跟我吼甚麼？這事能怪我嗎？”
楊雨虹見杜明磊眼睛瞪得溜圓，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樣，委屈得不得了，眼圈都紅了。
“我計劃得好好的，你今天去你媽那拿錢，她的工資和賣廢品的錢怎麼也有個五六百，捱到下個月十五號我們倆發工資肯定沒問題，我都想好了，火鍋我忍了，不吃了，等發工資再說，誰知道你媽突然發花痴，要找老頭了！”
楊雨虹越說越氣，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上，發出一聲脆響。
正在看動畫片的壯壯被她的動靜嚇了一跳，扭頭衝著她大叫：“你走開，我在看電視！都聽不到了！”
“看！看！看！飯都要沒得吃了，還只知道看！”
楊雨虹瞪他一眼，到底氣不過，衝進了臥室，坐在床上對著牆壁發呆。
她心裡直後悔，早知道今天就該跟著杜明磊一起回去，想方設法也要讓她媽把錢交出來。
杜明磊見楊雨虹生氣，腦袋清醒了點，覺得這事確實不能怪她，都是老媽老糊塗了，年紀一大把想些有的沒的，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他走進臥室，坐到楊雨虹身邊哄她：“好了好了，彆氣了，是我不好，不該吼你，我那是著急啊，你說禮金怎麼辦吧？總不可能一百塊錢還找人借吧，我真開不了那個口。”
杜明磊道了歉，楊雨虹有了臺階上，自覺面上有光，也冷靜下來，兩人吵架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得一起商量看怎麼辦。
她扯了張紙巾擦了擦眼睛，分析道：“你媽昨天才發的工資，不可能那麼快就全塞給那老頭了，肯定還在她手上，想點法子讓她拿出來，你這一百塊錢不就有了？”
“不一定，我今天去還看到那老頭了，好像也是撿廢品的，中間還插了個第三者，兩個人還因為第三者吵起來了。”
杜明磊回憶著今天看到老媽對他的態度，有點沒信心。
楊雨虹想到三個老年人竟然為你喜歡他不喜歡我起爭執，直犯惡心，忍不住斥罵，“你媽也太不知羞恥了，找老頭就找唄，搞這些名堂，弄甚麼三角戀！”
她絲毫沒有想過這事會不會是杜明磊自己誤會了，就把罪名直接安到了劉曉芸身上，打心眼裡瞧不上她。
不過說起來，從頭到尾她就沒瞧得起過這個婆婆。
以前劉曉芸全心全意對他們家好時，她嫌棄她窮嫌棄她髒不愛乾淨，現在劉曉芸要為自己而活了，她又嫌棄人家不自愛。
“真是不嫌丟人，那麼大把年紀了，只顧她自己快活，完全不顧慮我們的感受，我們以後還怎麼在外面見人呢？”她憤憤不平地道。
“可不是嘛，我就是對她這麼說的，結果她給了我一巴掌。”
杜明磊摸了摸臉，似乎又聽到了那一聲脆聲和緊接而來的火辣辣疼。
他不由得哆嗦一下，老媽發起脾氣來那咬牙瞪目的樣子還挺嚇人的！
“她那是心虛！”楊雨虹看了一眼杜明磊帶著紅印的臉，氣呼呼地道，“知道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怎麼辦？反正她現在是不肯聽我說話了，連看我一眼都嫌煩。”
“不能讓她再跟那老頭聯絡，必須把關係斷了。”
“只有你出馬了，說不定會賣你面子。”
楊雨虹嗤笑一聲：“你以為她真對我好？還不是看在你的份上！現在連你都不理，會理我？想甚麼呢？”她沉吟了下，有了決定，“只有讓壯壯出面了，她不是最心疼壯壯嗎？讓壯壯跟他奶奶說，我就不信你媽看見壯壯，還狠得下心來把我們趕走？真敢跟我們說狠話，我們就讓她再也見不到壯壯。”
“甚麼時候去？”杜明磊連忙問道，有老婆和兒子一起，他也不怕了。
“明天吧，趕早不趕晚，真讓那老頭把你媽的錢騙光，把房子騙來賣了，她再喜歡壯壯也沒有用，明天中午吃了飯我們就帶上壯壯一起去！”
“不知道那臭小子肯不肯，下午有動畫片，他一直看著的。”杜明磊聽著客廳裡被動畫片逗得哈哈大笑的壯壯，有點頭疼。
“不肯也得肯，這可由不得他。這孩子就是被你慣成這樣，要啥就給啥，以後不能再遷就他，得好好教育，我可不想以後他長成四六不懂的渾人。”楊雨虹不滿地瞪著他。
杜明磊就知道寵壯壯，現在這孩子自私得很，家裡的好東西都是他的，讓他做點小事就講條件，一點不想著父母，照這麼下去，長大了不孝敬父母怎麼辦？
孩子的教育問題很重要，一點不能馬虎！
張阿偉嘿嘿笑道，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卻還要努力裝做一本正經，絲毫不介意陳牧的鄙視。
酒館內燈火昏暗。
坐在對面的陳牧，此時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