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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2022-12-02 作者:秦靈書

 桑遙一蹦三丈高,聲音都變調了:“你怎麼在這裡?”

 “這正是我想問的。”鍾情懶懶地掀了下眼皮,目光裡滿是審視,“大半夜不睡覺,三小姐來這裡做甚麼?”

 這個臭茶茶,肯定是在跟蹤她。桑遙泰然自若地答道:“散步。”

 她的手悄悄探入垂在腰間的儲物囊,先是握住射日箭,想了想,鬆開,抓住了微生珏給她用來聯絡的玉符,反問:“鍾少俠又在這裡做甚麼?”

 鍾情的目光鎖住她纖細的脖子,似笑非笑:“覓食。”

 桑遙:???

 桑遙就像那炸毛的貓,倒退一步,探入儲物囊的手,毫不猶豫地扔了玉符,再次拿起射日箭。

 假如鍾情要吃了她,她就跟他同歸於盡。這樣也算阻止男二崩壞劇情,沒準能順利返回現實世界。

 “三小姐,你很緊張?”少年眼角眉梢都是慵懶的神色,慢悠悠往前邁了一步。

 小姑娘緊張起來,血液流動速度加快,空氣裡那股香氣更濃郁了。鍾情舔舔唇角,笑意更深:“你緊張甚麼?”

 “誰說我緊張了?”桑遙不自覺吞著口水,“我膽子這麼大,有甚麼好緊張的,你還能吃了我不成。”

 鍾情默然片刻,意味深長地說道:“能散步到這裡,三小姐的確是個膽子大的姑娘。”

 他毫不掩飾的嘲諷語氣,在告訴桑遙,他壓根不信她的說辭。

 他的說辭,桑遙卻是信了。她心念百轉,定了定神,說:“好吧,我承認,我不是在散步。我丟了枚耳墜,是哥哥送我的,對我來說很重要。我在自己的屋子裡遍尋不著,多半是抓捕面具妖時落在了竹林裡,就前來撞撞運氣,這件事哥哥還不知道,希望鍾少俠能幫我保密。”

 “三小姐說的是這個嗎?”少年抬起右手,尾指勾著一隻葡萄紫寶石耳墜。

 還真的落在他手裡了。

 桑遙腦海中登時一片空白。鍾情向她走來時,她雙腳仿若被澆灌水泥,直直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怎、怎的在你手裡?”桑遙故作驚詫。

 少年比她高一個頭,站在她面前,身影完全將她罩住。他微微俯身,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這麼珍貴的東西,三小姐下次還是不要輕易弄丟了。”

 桑遙左耳一緊,接著,那枚紫寶石耳墜沉甸甸地掛在了她的耳垂上。

 面具妖臨死前,手裡緊緊握著這枚紫寶石耳墜,恐懼而絕望地向鍾情請求:“你們的隊伍中出了內奸,我願意拿這個秘密換我的命。”

 鍾情身體中伸出的藤蔓,毫不留情地絞碎了他的魂魄,唇角綻開的笑容豔麗又溫柔:“那你還是去死吧。”

 面具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少年握住紫寶石耳墜,指尖撫去面具妖的血珠,瞳孔黑如墨染,低聲喃喃:“微生瑤,捕妖網的賬,我們慢慢算。”

 桑遙並不知道鍾情的腦海中此刻正在想甚麼。

 他手裡有紫寶石耳墜,說明他已知悉捕妖網是她動的手腳。

 桑遙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液,快要呼吸不過來時,鍾情直起身體,向後退了一步。

 那種如泰山壓頂的威壓,驟然散去。

 桑遙彈簧似的跳了出去,長舒一口氣。

 燈燭的燈油所剩不多,燃了沒多久,相繼熄滅,最後僅剩兩盞,倔強地燃燒著。

 鍾情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膚色冷白,眉眼穠麗,似深夜裡剎那綻放的曇花,仙氣與妖氣並存,美豔不可方物。

 他的目光落在桑遙的身上,陰翳重重疊疊,晦暗不明。

 靈女是神的後裔,是為蒼生而誕生的,犧牲是她們的宿命。而某一任靈女犧牲前曾與人類結合,留下了血脈,代代相傳,傳到桑遙這一代,身上已經沒有了神的影子。

 即便如此,神靈的血脈,依舊是所有妖怪渴望的美食,不僅美味,還大補。

 只可惜桑遙尚且年幼,瘦巴巴的,身上沒有幾兩肉,風一吹就能跑,那點低得毫無存在感的修為,更是談不上滋補二字。

 還是要再養養。

 人類在儲備糧長大前,都是精心餵養的。至少,先幫她提升靈力,滋養魂魄。

 半妖壓住進食的渴望,收回目光。罩在桑遙頭頂的死亡陰影,霎時間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兩日,桑遙都在思考,如何在不危及自身性命的前提下,阻止男二搞崩劇情。

 一勞永逸的法子,就是殺了鍾情。

 桑遙自問是沒這個本事的,這個難題只能交給微生珏和葉菱歌。

 鍾情前期偽裝得毫無破綻,微生珏這種世家出身的獵妖師,都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想讓他露出馬腳,得從長計議。

 桑遙扒拉著自己的儲物囊,找到一瓶顯形水。

 不行,這個只能讓道行低的妖怪顯出原形。

 妖司南,不行。

 收妖幡,還是不行。

 鍾情是個半人半妖的怪物,這些尋常法器對他來說都沒用,更別提他體內還有道封印,封印住他的全部妖力。

 要是讓他解開封印,大家都得玩完。

 桑遙四肢攤開,呈鹹魚狀躺在床上,長吁短嘆:“太難了,太難了,還不如讓茶茶吃了我算了!”

 夜色漸深。

 一盞昏暗的油燈孤零零地燃燒著,燈油漸幹,燈火枯萎,屋內陷入黑暗。

 桑遙在黑暗中奔跑著。

 鋪天蓋地下著鵝毛大雪,十幾條兇惡的大狗猙獰地咧開嘴,發出呼呼的熱氣,在雪地裡留下一串串雜亂的梅花腳印。

 寒風如同後媽的大耳刮子,扇在桑遙的臉上,桑遙手裡攥了個凍得像石頭的肉包子,慌不擇路地跑著。

 大狼犬粗重的呼吸聲,貼著她後腦勺響起,甩出的舌頭溼漉漉的,舔到了她的手指。

 桑遙幾乎發出尖叫聲,手指卻依舊固執地攥緊包子。

 不能鬆開。

 這是她好不容易從包子鋪老闆那裡討來的肉包子,是她這些天唯一的口糧。沒了肉包子,她會餓死。孃親說過,要活著走到微生世家。

 桑遙摸到垂掛在腰間的護身符,心裡有了底氣。護身符是臨行前孃親交給她的,上面已經佈滿裂紋,這一路上,為她擋住了不少妖怪。

 為首的惡犬忽的仰天長嘯,身體膨脹數倍大,張開的狗嘴裡伸出兩根發黃的獠牙,淌著熱乎乎的哈喇子。

 桑遙嚇得跌坐在地上,她腰間的護身符一聲脆響,爆出刺目的白光,瞬間裂成無數碎片。

 七八隻惡犬被震得飛了出去,剩下的都朝她撲了過來。

 她抓著護身符的碎片,閉上眼睛。

 數道劍光沖天而起,將犬妖的腦袋齊齊斬斷,鮮紅的血霧漫天噴灑,滴落在桑遙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一點點滲透進毛孔裡。

 雪地裡,十四歲的白衣少年迎風而立,背脊挺直,眉眼間結著冰雪的寒氣。

 “哥哥、哥哥救我。”嚇壞了的小姑娘,昏過去前,一隻手死死抓著包子,一隻手扯住了少年的衣角。

 “汪汪汪!”幾聲犬吠叫醒了睡夢裡的村莊。

 夢境裡鮮活的場景,霎時褪去全部的色彩,經時光啃噬過的斑駁木窗,透過幾許清晨的微光。

 桑遙揉著腦袋坐起,滿眼困惑地自言自語:“我甚麼時候睡過去了。”

 幸而是夏日的夜晚,天氣暖和,不蓋被子,也沒有著涼。

 桑遙披衣起床,抱著木盆,去村口的水井裡打水。

 她夢見的是微生瑤的記憶,微生瑤是靈女的傳人,體質特殊,生來就愛招惹大妖怪,她娘把護身符交給她,讓她去找微生世家尋求庇護。

 小姑娘一個人跋山涉水,一路乞討,被妖怪追趕,與野狗搶食,拼著最後一口氣,暈倒在微生世家的大門前,被微生珏從犬妖的口中救下。

 那時起,桑遙就改名叫微生瑤,成了微生世家的三小姐,當了微生珏八年的跟屁蟲。

 會夢見往事,大抵是微生瑤殘留的記憶影響,這麼多年的感情,說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的。

 不甘心又能怎樣,這世上唯有感情最不能勉強。男主女主,天造地設,怪就怪,微生瑤是女配。

 桑遙抱著打滿水的木盆,走到門口,被村長家養的土狗擋住去路。

 微生瑤幼時被狗追過,留下了心理陰影,住進來那天,微生珏讓修文修武把狗牽走了,放在別處養著。不知它怎麼掙脫繩索,跑了回來,對著桑遙狂吠。

 “好狗不擋道,走開。”桑遙呵道。

 大黃狗身體前傾,尾巴豎起,兩隻前腳蓄力而發,顯然是準備攻擊的姿勢。

 桑遙不敢動彈。她聽人說過,這個時候不能跑,跑就代表示弱,狗會追上來咬人的。

 要氣勢比它足,比它兇,比它看起來更不好招惹。

 桑遙舉起木盆,兩條秀眉擰起,略帶點嬰兒肥的臉頰鼓起,學著大黃狗“汪汪”了兩聲:“別過來,過來揍你,我超兇的。”

 頭頂繁茂的枝葉間,傳來一聲輕笑。

 桑遙抬頭,只見層層疊疊的碧葉,綴著零碎的金色日光,青衫少年坐在樹上,垂下一截柔軟的衣襬。

 桑遙問:“你笑甚麼?”

 “頭一回聽人說,自己比狗兇。”

 “關你甚麼事。”

 鍾情跳下樹,雙手抱懷:“要我幫你趕走它嗎?”

 “你會這麼好心?”

 “求我。”

 “求你……”桑遙正要求他,話鋒一轉,“不如求葉姐姐。”

 “葉姐姐,葉姐姐,快點救我,這裡有條大狼狗擋路,好可怕。”桑遙指著鍾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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