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讓華晟仙帝捲到烈灼的寶船上, 匆匆朝他們抱拳說了句:“我去找秦鳶。”便趕去了幽靈海。
朝曦對烈灼道:“父親死了。”
烈灼輕輕點頭,明白朝曦是擔心耀日仙界亂起來,告訴她:“先別管。你的帝儲大印都交出去了, 耀日仙界各族又不是都會聽你的, 你這時候回去,只會把自己捲到風口浪尖, 先讓他們鬧吧。你帶上瑤闕、黑羽一起去幽靈海找秦鳶。”
老烏鴉死在秦鳶手裡, 玄鴉帝族很可能會牽怒到黑羽頭上,這時候還是避避的好。
朝曦應道:“好。”
她對瑤闕和黑羽說:“你倆安排一下, 我去找玄都。秦鳶連繼拼掉兩個帝皇境,再加上打架一向不要命,不知道會傷成甚麼樣,幽靈海那地方找人困難,帶上玄都能多幾分把握。”她的話音落下,便覺察到玄都在寶船外現身,當即傳音請玄都進來。
玄都進殿便問:“秦鳶如何?可有音訊?”
朝曦說:“暫時沒有, 正想請你一起去幽靈海。”
玄都應下。
朝曦對瑤闕說:“坐我的寶船去。幽靈海情況危險, 你的寶船也帶上。”
瑤闕、黑羽和玄都都上了朝曦的寶船,但她們的寶船和護衛船隊都跟著的。三艘寶船, 各領三支護衛船隊,浩浩蕩蕩地駛進傳送門,去到星辰海通往幽靈海的裂縫處。
他們挑的是最近的一處, 抵達時,元辰已經趕到了。
瑤闕站在船頭, 喊了聲:“元辰。”
元辰飛到寶船上,告訴他們:“封印還在,進不去。”
朝曦又請玄都試試看能不能以天魔族的神通遁入幽靈海。
玄都也沒法進去, 他們便只能等在外面。
這一等,便是一個多月。
元辰寸步不離地守在通往幽靈海的裂縫處。
忽然,他感覺到有太陰之氣瀰漫出來,當即釋放出神念探查後,探得的結果令他十分驚喜,扭頭衝朝曦他們叫道:“幽靈海的封印鬆動了。”
瑤闕最先起身,落到元辰身邊以神念探向裂縫,道:“應該是要出來了。”
朝曦和黑羽以神念掃過後,兩人同時扭頭看向玄都。
玄都瞧見她倆看來的眼神,說:“確實不太對勁。正常情況下,以妖皇印引星辰海天道之力佈下的封印,不會這麼快鬆動。如果秦鳶要撤掉封印,直接解封就成。”
元辰聞言打個激靈,秦鳶即將出來的狂喜,瞬間變成極可能出事的驚駭。他扭頭看向玄都,又看向神情同樣凝重的朝曦和黑羽,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覺。
他忐忑地等了小半天,屢次嘗試進入幽靈海,都告失敗,可從幽靈海裂縫裡溢散出來的力量卻是越來越多。
幽靈海的封印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都沒等幾人反應過來,妖皇印便順著妖皇弓的氣息飛進元辰的丹田中,與妖皇弓貼在一處。
元辰驚愕地看著丹田裡的妖皇印,反覆探了又探,腦子“嗡嗡”地響,只感覺天都塌了。他對趕到身邊的朝曦和玄都說:“妖皇印……妖皇印……妖皇印裡面沒……沒了……沒有任何秦鳶的印記,連……連氣息都沒了。”
他把妖皇印從丹田裡取出來,託在掌心中給他們看,手掌抖得猶如篩糠。
玄都問:“秦鳶沒了?撐了一個多月,沒能活下來?”他“噝”了聲,說:“不應該吧。”
黑羽問玄都:“幽靈海有魔氣吧,你有辦法找到秦鳶嗎?”
玄都說:“秦鳶沒滋生心魔,身上也沒有魔氣,不好找。你們有她的物……”話沒說過完,就看到瑤闕舉起一根泛著淡淡光華的狐毛。那狐毛的光芒雖然,卻是韻味悠然,顯得極是不凡。
元辰從上面的氣息一眼認出,“是秦鳶的狐毛。”瞧其光華,秦鳶不僅還活著,應該還活得好好的。
黑羽說瑤闕:“你不早拿出來。”
瑤闕說:“之前忘了嘛。”說話間,瞧見元辰從儲物戒指裡取出用玉盒封得嚴嚴實實的狐毛,說:“看嘛,又不止我一個忘了。”
元辰透過狐毛感應方位,便要進入幽靈海。
朝曦叫住他,“幽靈海的水常年無規則流動,進去之後,秦鳶和位置和我們的位置都會不斷變動,估計一時間很難找到。你這麼飛進去,能飛到甚麼時候?”
幽靈海全是太陰之水,腐蝕性極強。元辰要是氣力耗盡飛不起來,哪怕是半帝,也有可能隕落在幽靈海中。
元辰想想有道理,看著狐毛,確定秦鳶還好好的活著,這才稍微放下心來,上了朝曦的寶船。
為了避免走散,三艘寶船和護衛船隊之間都拴上纜繩相連,這才擺開船陣,駛進幽靈海。
玄都去到焦心不已的元辰跟前,道:“你好像特別關心秦鳶。”
元辰滿臉莫名地扭頭看向玄都,秦鳶對他的好,他們一起經歷過的出生入死,他當然關心她。他隨即意識到玄都的話另有深意,又沉默了。
他有著被戳破內心的腦羞成怒,更多的是惶然。秦鳶確實對他好,但她不是隻對他好,她對待身邊所有人都好,她待人好,是因為她的為人處事之道,不是因為他。
他過了好幾息時間,眥著牙,抬眼瞪向玄都,問:“你甚麼意思?”想給他種心魔?
玄都笑道:“沒甚麼意思,瞧出來了,湊個熱鬧。”
元辰定下心神,淡淡地掃了眼玄都,抬眼望向面前黑漆漆探不到盡頭的幽靈海,說,“她不喜歡天星界,但她願意為了狐族能有立足之地而保護天星界,為此連命都捨得豁出去。她有她想守護的,關心的,我自然也一樣。只因在她身邊,我能得心安。”
他忽然有點明白華晟仙帝。只要她能好好的,只要在她有需要的時候自己能幫使得上勁幫上忙,便已經很好了。
玄都頓覺無趣,扭頭走了。向來求而不得,最易滋生心魔,可遇到這種只求能對她好不求回報,一副老子樂意這樣乾的憨包,心魔也無處下手。
元辰等玄都走後,又心虛地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心想,被玄都發現沒甚麼,讓別人發現了,多尷尬啊。
他用力揉揉發燙的耳朵,掩住心慌臉紅,又暗暗竅喜,心說:“我真有眼光。”誰不喜歡小么啊,瑤闕都想把小么拐去龍族。
還是他聰明,把家安在狐山,跟小么住一個院子!
他想到秦鳶不知道飄在幽靈海的甚麼地方,又揪心起來。他捏著狐毛去感應秦鳶的方位,發現位置又變了。
他找到朝曦,問:“能啟動傳送陣,往小么那裡趕嗎?”
朝曦搖頭,說:“試過了。”她說話間,瞥見憨包龍又摸出了悟道龜甲,趕緊叫道:“瑤闕,你還算?”
瑤闕說:“算個方位應該沒問題吧。”把秦鳶的狐毛捏在手裡,說:“用狐毛算。”
朝曦還是有點擔心,問:“你確定?”
瑤闕說:“我在龍界算我爹都沒事。”
朝曦心說:“你要是沒算準,自然不會有事。”在龍界,龍帝還能讓他唯一的崽出事不成?就算有天道反噬,龍帝都會幫她擋了。
可秦鳶沒成帝,但這樣子也沒有融入幽靈海的天道,妖皇印也還回給元辰,想是能算的吧。
瑤闕以狐毛為信,拿著兩塊悟道龜甲,按照她孃親教的卜算術開始算。
她一卦算出,眼前忽然浮現起一片無邊海域和朦朦霧氣,緊跟著便是胸口劇痛,“噗——”地一聲,噴出大片血霧,一頭紮在桌子上。
朝曦和黑羽嚇壞了,飛快地趕到瑤闕的身邊,發現竟然是吐的心頭血。兩人驚駭地互覷一眼,趕緊給瑤闕的嘴裡灌療傷藥,把她抱到船艙裡休息。
元辰也嚇壞了,快步跟進去,想問瑤闕算到甚麼了,卻發現她又目閉緊,昏迷不醒。他的心頭更加忐忑,又擔憂起來,不么不會有事吧?
朝曦探了下瑤闕的傷,發現裡面竟然有一絲天道之力在破壞她的心脈。這是算帝皇境才有的天道反噬之力。不應該啊。秦鳶就算是身上有四極鬼帝符紋,幽靈海沒有生出異象,應該還沒成帝。
黑羽給瑤闕灌了些蘊養元神的藥。
龍漓趕來,看了眼瑤闕的情況,取出龍帝交給他幫瑤闕保管的療傷藥,小心翼翼地喂進她的嘴裡。
沒一會兒,瑤闕便醒了,但胸口的疼痛讓她額頭浮起一層冷汗。
黑羽問:“你算到甚麼了?”
龍漓說:“只是算到都傷成這樣,不能說。”
瑤闕朝龍漓虛弱地擺擺手,說:“當時,我們只取走半副鬼帝骸骨。”
此話一出,大家全明白過來。秦鳶要是飄到鬼帝骸骨那裡,瑤闕在幽靈海算到四極鬼帝身上,不吐血才怪。
玄都說:“我或許能找到四極鬼帝骸骨的位置。”四極鬼帝的埋骨地,跟其它的水域不一樣,只不過,過於危險,他從來沒去過。
朝曦道:“行,你帶路。”
玄都對元辰說:“要是情況不對,你得用妖皇印護我們撤走。”
元辰應下。
玄都這才施展神通,捲了三艘寶船,又以三艘寶船拖動身後的船隊,透過自己以前留下的標記,一路找過去。
他是在四極鬼帝死的時候悄悄留下了標記,想著等到將來四極鬼帝遺骸的力量消散到他能取骸骨時,便來取。哪想到後來發現四極鬼帝還有殘魂尚存,便沒再敢靠近,偶爾路過,遠遠看了眼,悄悄加持下標記,便溜遠了。
如今瞧著這一個個從四極鬼帝那裡撈了諸多好處,再加上有元辰執妖皇印、妖皇弓兩件帝寶,又有秦鳶在那裡,還是想去覓覓機緣。
他順站留下的標記,連施遁術,一路找過去,便見前面濃霧迷漫,原本黑漆漆的地方,更是黑到連寶船的光都快遮住了。
元辰手裡的狐毛也變得極為亮眼,他驚喜地叫道:“小么在附近。”趕緊施展神通,意圖與秦鳶聯絡,卻是毫無回應。他去感知秦鳶的方位,發現像有一層屏障將其隔離開,感應不出確切的位置。
他抬眼看向前面的濃霧,直接切開手掌,將鮮血滴到妖皇印中,又剝離出一縷元神融進去,將妖皇印滴為認主之後,便催動妖皇印強行對著面前的濃霧砸過去。
哪怕在這裡,能借的星辰海天道之力極少,頂不上甚麼用,妖皇印作為帝寶,還是很強大的。
他的心念一動,妖皇印便化成巨大的虛影撞在濃霧上,卻像遇到無形的罩子,被彈開了。
玄都的心頭直打憷,問元辰:“當初你們沒滅掉四極鬼帝的那縷殘魂?”
元辰說:“我們稀裡糊塗地進去,稀裡糊塗地出來。”
玄都不敢再往裡,讓他們等著。
元辰不放心秦鳶,找瑤闕借了艘戰船,便想進去。
朝曦略作思量,說:“一起進去吧。四極鬼帝身死多年,之前你們出來時,連骸骨都取走半副,想是給他造成不小的重創。”
玄都心道:“難怪你們的機緣不錯。”可真是,甚麼地兒都敢闖。有他們幾個打頭,他縮在後面,便也想跟著去看看。
朝曦見玄都又縮了,沒為難他,下令船隊朝著鬼霧中駛去。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