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仙帝宮外, 八萬披甲執銳的大軍整軍待發。
太玄仙帝宮裡,身穿淺色素衣的太玄仙帝立在靈堂外,身後是金釧的姬妾子女們伏在靈堂前的慟哭聲。
他負手而立, 抬起頭, 目光沉沉地看著頭頂蒼穹,壓在心頭的擔憂勝過喪子之痛。
夫人早逝,留下金釧, 由他一手帶大, 當作儲君培養。他的兒子, 龍章鳳姿聰穎非凡, 年紀輕輕便已是大羅金仙境,膝下更是人丁興旺子女眾多,一派興旺之兆,卻不想竟被元辰一箭射殺, 神魂俱滅。
殺子之仇,不得不報。
被當作儲帝培養的帝子被殺, 更不能就此算了。
他深知,將要承擔多大的兇險, 且會將太玄仙界拖進天星界的戰爭旋渦中。
秦鳶和元辰都屬於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孩子,一時熱血上頭, 命都可以不要, 做起事來是不管不顧,這點從秦鳶與鬥獸場管事商談不成直接動手,元辰更是毫不猶豫一箭滅殺金釧便可看出。
秦鳶被天譴雷劫所傷, 但她身負的天道之力極為駁雜, 又內蘊小世界, 當場沒被劈死, 叫龍後、烈灼、元辰聯手救走,怎麼都能保住性命,端看這傷要養多久。
趁著秦鳶重傷,先滅元辰,分散擊破,以免他倆聯手,那就難對付了。
太玄仙帝最擔心的便是天星界與星辰海、天星秘境、地淵界、鬼靈界相連,而天星秘境、星辰海又與諸多仙界相連,牽制的世界、勢力太多,一旦捲進去,其後果實難預料。
可金釧之死,讓他退無可退。
若是遇到其他帝族,還能談,拿對方的帝子帝女族群做威脅,劃地賠償。遇到已經快走投無路都以命相搏的秦鳶和元辰,他倆拿甚麼賠?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誰叫金釧先招惹的他們,說出去都不佔理!
可認了?太玄帝族的帝子,即將冊封帝儲,叫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滅殺,往後太玄仙界如何服眾,他又如何服眾?
不發兵,他孤身殺到天星界去復仇?元辰攜星狐皇族兩大帝寶,旁邊還有龍後、烈灼仙君。烈灼仙君跟朝耀鬧得極僵,甚至有組局圍殺朝耀的心。龍後身後站著動不動就離開龍界往外跑的龍帝!
他若是過去,他們順勢圍殺了他,再幾大帝族將太玄仙界瓜分了,何樂不為?
太玄仙帝是怎麼都能沒想,堂堂帝子找點樂子,竟然會把命丟了,把太玄仙界和他拉到如此被動的局勢上。
他正在思量間,瞧見瑞玉回來了。
瑞玉來到太玄仙帝跟前抱拳道:“秦鳶出現了。她不僅安然無恙,且氣勢比起之前更強。”
太玄仙帝的眉頭一跳,問:“好得這般快?”他親手召聚的天譴雷劫,深知那是甚麼威力,會給秦鳶造成多重的傷。短短月餘時間便大好了?他問道:“你親眼所見?”
瑞玉道:“親眼所見,是元辰把妖皇印給了她。”
太玄仙帝頷首道:“這就難怪了。妖皇印可是星狐妖皇證道之物,承載有星辰界的天道之力……”他隨即一醒,暗道:“不好!”
瑞玉見太玄仙帝神情有異,問:“姐夫,怎麼了?”
太玄仙帝沉聲問道:“秦鳶的陰陽魚小世界是不是出自星辰海?”
瑞玉說:“鴉帝是這麼說的!鴉帝的訊息來自黑羽,而黑羽一直跟秦鳶在一起,想必無誤。”
太玄仙帝的神情更加凝重,邊說邊分析:“元辰五千多年前便入了天星界,一直藏身在狐山,且星辰海與天星界的出入口,一直把控在天星界的狐族手裡。天狼族為了找元辰,還跟去了天星界。朝曦她們在天星界、天星秘境建的兩個傳送門,便是從天狼族得到的。”
瑞玉問:“姐夫,怎麼了?”
太玄仙帝說:“天星界的危局在出現地淵界的裂縫時就有了,它的自救,早就開始了。星辰海補天道,遭到天狼族以及仙界各族擄掠,也在尋求自救。機緣巧合之下,狐族的月盈救走了元辰,從那時候起,天星界與星辰海以狐族、元辰、妖皇印為紐帶開始聯合,兩界天道相融相合的天道演化,從那時便開始了。”
瑞玉聽得好像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他問道:“姐夫,您是在擔心甚麼嗎?”
太玄仙帝閉上眼睛,說:“不能出兵,不能往裡面攪……”兩界天道置之絕地而後生,不破不立!天道演化的一破一立之間,必是生靈塗炭,亦是新舊交替!這時候出兵過去,說不定就成了天道演化的養分!
金釧之死,不忍也得忍了!他倏地睜開眼,正欲準備下令攻打天星界之事稍緩,便忽然感覺熟悉的力量撞在界壁上。是太玄仙界的天譴之力,怎麼會從虛空撞進來?
太玄仙帝正在詫異,便感覺到有極為駁雜的天道之力帶著滔天魔氣順著天譴之力撞開界壁,以銳不可當之勢衝進太玄仙界中。
他面前的蒼穹直接被撕開巨大的裂縫,洶湧的魔氣撞在瀰漫在天地間的仙靈之氣中,當即發生爆炸,一座仙島正好卷在爆炸中,讓掀起的氣浪掀飛出去。
太玄仙帝連想都沒想,以最快的速度出手,趕在魔氣和爆炸捲過來之前,以大法力將聚集在仙宮外的大軍挪走,同時凝聚防禦罩,把下方的太玄帝城、空中的島嶼,以及他的仙宮都罩住,同時激發帝城、島嶼群、仙帝宮的防禦大陣。
狂暴的力量撞在防禦大陣上,撞得陣嗡鳴聲不斷。
太玄仙帝護下城池、大軍,便立即引天道之力去封住被撞開的界壁,卻看到秦鳶和元辰從裂縫中並肩衝出。
他倆幾乎同時扭頭朝他望來,眼裡殺意凜然。
與此同時,天道感應鎖定秦鳶。
上次天譴沒劈死她,但她的氣機留在了這片天地之間。天道感應到她,天譴雷劫倏然而至。
此方天地自成的天譴雷劫,可比太玄仙帝召集過來的要強大得多。
秦鳶卻是頭頂妖皇印,腳踏陰陽魚,恐怖的氣勢驟然從她的身上湧盪出來化成一隻頭頂天腳踏地,體型無比巨大的狐狸虛影。
太玄仙帝一眼認出這門神通的來歷,驚呼道:“四極鬼帝!”瑤闕從幽靈海帶回鬼帝骨之事傳得沸沸揚揚,他也有所耳聞。
可他沒想到,秦鳶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裡領悟到四極鬼帝的神通。
四極鬼帝的修煉路數,與所有的仙帝妖皇都不同,他不以蒼生為己任,並非將自己融於一方世界,而是把自己修煉成世界,以蒼生天地為食,吞噬仙族無數。最後遭到龍帝、通天妖皇、朝耀仙帝等聯手誅殺。
太玄仙帝盯著秦鳶,心道:“留不得你了。”
下一瞬,本合鐵鍋虛影出現在狐狸虛影的右掌上,對著頭頂的天譴便罩了下去。
秦鳶大喊:“元辰,我來扛天譴、拖住天道之力,你去殺太玄仙帝!”
瑞玉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兩個不成帝的小崽子,跑到太玄仙界來殺仙帝,是他倆瘋了,還是他瘋了?
太玄仙帝展開張臂飛離仙宮,立於重重雲層之上。他將自身的氣息融入這片天地之中,同時俯視下方的秦鳶,叫道:“秦鳶,你修煉四極鬼帝的神通,諸方仙界皆留你不得。”
說話間,引動天地力量,意圖將秦鳶挪到荒僻之地再打,以免毀及帝都,卻沒想到竟然沒挪動。她就似嵌在這片天地中一樣。
天譴雷劫劈落下來,讓本命鐵鍋兜住。雷力在本命鐵鍋裡肆虐,衝擊得本命鐵鍋虛影瞬間淡至透明,可瀰漫在上面的符紋力量,以及秦鳶腳下飛速旋轉的陰陽魚氣旋卻在拼命煉化天譴雷力,兩者互相消磨。
元辰對著頭頂上空的太玄仙帝拉開妖皇弓,射出了妖皇箭。
這次太玄仙帝早有準備,且他不是金釧,而是與此方世界天道相融的仙帝!他的氣息融於天道之中,妖皇箭瞬間失去目標,回到元辰體內。
元辰再次凝箭朝著太玄仙帝射去,射出去的箭卻突然調頭朝他射來。
他抬手一招,便將握在手裡,沒傷著自己。
他又一次射出箭,箭又朝著他來了。
元辰明白,此刻身融天道的太玄仙帝,不是他能射得了的。
裂縫之中,大天羅魔王玄都剛鑽出來,便感覺到頭頂上空絞殺成團的恐怖力量,抬起頭就看到天譴在劈秦鳶,而秦鳶在以鐵鍋法相煉化天譴。
都是狠妖吶!
大天羅魔王悄悄打個哆嗦,正欲遁走,卻在施展天魔遁術時,突然感覺到好多魔氣湧進了太玄仙界中。
只要有魔氣的地方,他們天魔族,以及心魔族就能來去自如,哪怕只是一絲魔氣都行。
這麼多的魔氣湧進太玄仙界,若再瀰漫開來,以後天魔族和心魔族,豈不是能在這方世界來去自如?
太玄仙界坑他,害得閻羅山以及周圍全都遭了難,那麼多的仙靈之氣融進地淵界,給天星界做了養分,這損得可得找太玄仙界補回來。
天星界後面連著星辰海、天星秘境,又有仙界帝族鎮守,地淵界吞不了它,便會演化成仙魔共處之地。那再拖一個太玄仙界進來,疆域大點,活動範圍也大得多。
幾界相融相合,天道重新演化,便是天道不全。太玄仙界從天道齊全的大世界,變成重新演化的碎片拼湊世界的一隅,太玄仙帝想借天道之力,還得問另外幾個世界的碎片天道答不答應!
大天羅魔王毫不猶豫地取出天魔陣旗,以及傳送門,對著裂縫處扔了進去。
太玄仙帝覺察到異樣,伸手一把抓住傳送門,大法力之下,將它瞬間捏碎。
可那只是大天羅魔王用來聲東擊西的,他真正的手段是天魔陣!
在太玄仙帝捏碎傳送門,天魔陣已經穩穩地卡在裂縫之中。
大天羅魔王催動天魔旗陣,召聚分散在諸方世界、飄蕩在虛空之中的天魔!
秦鳶正在跟天譴之力角逐,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氣息有異,就好像有甚麼可怕的東西鋪天蓋地的湧了出來。
她釋放出神念探去,又甚麼都沒看見。
太玄仙帝則是引天譴之力,朝著裂縫處的天魔陣旗劈去。這時候,天譴之力劈向裂縫,只會讓裂縫越來越大,難以修補,可是讓如此多的天魔族順著魔氣湧入太玄仙界,以後此界將會再難有安寧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