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感覺自己只是晃了晃神, 等回過神來時,自己還在山谷中,但周圍的草、地上的土全都沒有了, 遠處的劫雲以及烈驕釋放出來的太陽精火也都不見了。
耀日帝族的寶船還在原地, 本命鐵鍋也在上面。
秦鳶施展天狐遁術趕過去。
仙衛見到秦鳶過來, 按照烈灼的吩咐,把她請到寶船的大殿中。
烈灼和朝曦都在殿中, 烈驕也在。烈驕看起來跟之前沒甚麼不同,不像是渡劫失敗有傷在身的樣子,大機率渡劫成功了。
大殿上位置比朝曦正靠近主位的地方, 坐著一個身穿黑袍的年輕男子, 身高至少兩米,長得又高又帥, 不僅五顏長相身材樣樣過關, 氣質、威儀更是把朝曦和烈昭都壓了一頭, 也就這會兒氣場全開的烈灼能稍微壓他一點點。
烈灼取出本命鐵鍋, 還給秦鳶。
本命鐵鍋上又多了八十一道天劫雷紋, 這次是出現在鐵鍋裡面的內壁上。大羅金仙境天劫雷威使得整口鍋的氣勢大增,神威四溢,很是迫人。
秦鳶將本命鐵鍋收到丹田中,磅礴的雷力順著丹田湧遍全身,沖刷著她的血肉骨骼經脈,飛快地改造體質,過於強大的力量一下子消化不了,使得秦鳶只能當場盤膝打坐, 在引導本命鐵鍋釋放出來的力量沖刷改變體質的同時, 把多餘的力量引匯入陰陽魚小世界中。
旁邊的大天羅魔王玄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秦鳶。
她盤膝坐下後, 身下便浮現起陰陽魚,人與陰陽魚相融相合,其展露出來的氣息,與十餘萬年前,他在幽靈海見到耀日仙帝、華晟仙帝、龍帝、玄鴉妖皇、通天妖皇圍剿四極鬼帝時,諸路仙帝妖皇身上那身與道合的氣息極為相似,只是要弱上許多,猶如參天大樹跟小樹苗的區別。
可再小的樹苗,只要不夭折、長歪,總能長成參天大樹,決非野草藤蔓荊棘可比。
大天羅魔王的視線又往秦鳶丹田處掃了掃。
那裡有她本命鐵鍋的氣息,也是她這次間接得到大羅金仙境強者灌頂般拔升境界的機緣所在。
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有誰敢把本命鐵鍋借出去給別人渡劫的。
本命法寶融有本體的精血神魂,若是受損或損毀,本體必遭重創。若是被人收走本命法寶,修煉上也會受到極大限制。如果誰的本命法寶落到他手裡,哪怕是仙帝,他都有十成把握弄死對方。
借本命法寶?道侶夫妻,親生骨血都不可能借!煉化她的鍋,吸收附在上面的天道之力,足夠衝擊皇帝境了。可偏偏她敢借,別人借了這種準帝寶級別的本命法寶竟然還會還!
玄都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睡了一覺,醒來竟是如此局面。
捅出這簍子的摩素竟然還敢大言不慚,說甚麼對地淵界最有利的就是地淵界徹底吞噬天星界,吞噬煉化秦鳶,得兩界相融相合的機緣趁機證道成帝。
滅界的天道因果,帝皇境界強者都不敢沾。
秦鳶用本命鐵鍋裡釋放出來的力量把全身上下來來回回沖刷了好幾遍,渾身舒泰得毛孔裡都在釋放仙氣。
欲速則不達,見好就收。她吸收幾圈之後,便把多餘的力量引入陰陽魚小世界中,收功,起身,朝烈灼抱抱拳,道:“多謝。”
烈灼道:“應該是我謝你。”
烈驕抱拳朝秦鳶行了一禮道:“多謝。”
他雖然已到突破的瓶頸期,可是,多少金仙終其一生都突破不了這瓶頸。他能得這機緣,還是在天星界與地淵界交融,兩界天道相融相沖的地方晉階,得窺天地大道,於將來修煉受益無窮。
秦鳶笑著說道:“我們別謝來謝去了,就當是互相成全了。”
朝曦見秦鳶只吸收了極少的一點本命鐵鍋所蘊藏的大羅金仙境力量,便將其全部引入陰陽魚小世界中,多少有些感觸。
烈灼指向身旁的坐位,對秦鳶說:“請坐。”
她在秦鳶坐下後,介紹道:“這是地淵界的大天羅魔王玄都。”
大天羅魔王?大羅魔王中間加一個天字是甚麼意思?身份地位和本事神通,在天羅魔王之上嗎?秦鳶瞧見對方的氣勢僅僅是稍遜於烈灼一點點,覺得多半是這樣。
她極是敷衍地朝玄都抱抱拳,便當是打過招呼了。
要說熱情客氣?呵呵,別想。西淵魔族攻打天星界的時候,沒見這貨出來阻止,如今仙界打過來,他倒是跑來了。
大天魔羅王玄都抬袖一拂,一個散發著濃郁魔氣的盒子便憑空出現在秦鳶的面前。
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請秦鳶看裡面的東西。
秦鳶困惑地看他一眼,開啟盒子,上面還有層屏障。
她的神念滲進去,赫然發現是一個內部空間巨大的儲物玉盒,裡面充斥的血腥味和衝蕩的魔氣濃得彷彿隨時要衝開面上的封印瀰漫出去。
盒子裡積屍如山。
一具具魔族屍體縱橫交錯地疊堆在一處,且每具屍體都像是遭到極大力量的震盪打擊,骨骼、內臟全碎,連心臟處的魔核都震碎,生機全部斷絕。
在魔族屍體山上,則端端正正地擺著一排魔族腦袋,腦袋旁邊放著其碎成渣子的心臟,其中一個還是秦鳶眼熟的,正是西淵魔主摩素。
她收回神念,問大天羅魔王:“你這是……”
玄都說:“滅界的因果,本王不沾。”
這麼直白的回答,讓秦鳶當場傻眼。她以為他是來給地淵界出頭的,結果卻是來清理門戶撇清自己的。
玄都起身,道:“此間事了,本王告辭。”說完,邁開大步,出了大殿,徑直消失。
秦鳶愕然地盯著玄都消失的地方,收回視線,又望向懸浮在面前的盒子,不解地問:“他……這是……給交待?”
朝曦說:“攻進天星界的是西淵魔族,而西淵魔族是班察魔國十五部之一,由班察魔尊統馭。班察魔尊又歸天雄魔王統馭,再之上則是大羅魔王血餘。玄都跟血餘大羅魔王之間如何交涉的,我們不得而知,但隨後便傳出血餘大羅魔王清理門戶,把天雄魔國連同其統馭的屬國、部族、部眾悉數全滅。”
她指向秦鳶面前的盒子,“參與覆滅天星界、攫取過天星界資源的魔族,包括投奔到地淵界境內的魔修都在這裡了。”
秦鳶懵了,道:“也就是說,魔族不會再攻打天星界?”
朝曦說:“罪魁禍首全死了,其它魔族與此事不想幹,自不在清算之列。我們開採原蒼山宗地界內的閻羅元晶,魔族也不會管。”
秦鳶仍舊很懵,問:“此事就這樣了結了?”
朝曦說:“天星界和地淵界已然相融相合,即使地淵界不做甚麼,隨著魔氣瀰漫,天星界修煉魔道、化魔的生靈越來越多,天星界遲早會徹底崩碎融入地淵界。地淵界將得到進一步演化,而我們採走的閻羅元晶,以及他們滅掉的這個小魔國,與之相比,不值一提。”
秦鳶無語了。也就是說,這事發展到現在,受損的只有當事人雙方,後面惹出來的這些大人物,通殺,全吃!
烈灼對秦鳶說:“地淵界沒有帝皇境,天道如何演化,後續如何發展,不在他們掌控中。地淵界從大羅魔王到底下的螻蟻,都將受此牽連。”
秦鳶起身,抱拳,道:“請賜教。”
烈灼道:“地淵界與天星界接壤,只有兩處。一為天星秘境、星辰海此處,這裡有來自天星秘境的仙靈之氣和星辰海的星辰之力融合魔氣,能阻止魔氣湧入天星界。另一端是在嶽山宗,地淵界是以那邊為突破口擴張吞噬的。”
秦鳶問:“我們能在那邊做些甚麼嗎?”
烈灼說:“那邊的天地散有天星界崩碎後的殘餘力量,如今還在融合演化。此力量,地淵界佔得,天星界同樣也佔得,你本命鐵鍋所孕的小世界,更是適合在那裡蘊養。一陰一陽,又正好對應地淵界和天星界,若是在那裡演化天道,則是走陰陽調和的路數,可使地淵、天星二界維持在一定程度的平衡上。演化天道需要大量生機,化道之地會變成星辰海妖皇墓所在的迷失沙漠那般沙化。”
沙化也是在魔族地界,且地淵界跟天星界交壤沿線,許多是地淵魔族的地盤,如果能像星辰海迷失沙漠那樣沙化,魔氣、靈氣全部斷絕,反而相當於人為給地淵界、天星界製造出一條隔離帶。
秦鳶覺得這樣可行,可實施起來呢?她問道:“我要把本命鐵鍋填進去?”
她捨不得!
可如果能救天星界,哪怕是要把她自己填進去,那也是可以考慮的。
本來就是多活一輩子,賺了的嘛。秦鳶有點不情不願,可大是大非面前,有時候真顧不上自己。
烈灼思量著說道:“你若是想走證道成帝的路子,攜本命鐵鍋和陰陽魚小世界,入此地修煉。”
秦鳶問:“我如果不想呢?”
烈灼說:“尋幾個半步帝皇境,聯手以大法力將陰陽魚小世界從附著的本命鐵鍋中摳出來,如妖皇墓養陰陽魚那般將其封在兩界交匯處即可。只是你的本命鐵鍋若失去陰陽魚小世界,便無法演化成帝寶了。”
秦鳶都在考慮拿自己去填了,對於本命鐵鍋能不能成帝寶,真沒考慮過。陰陽魚小世界多能吃,她養不起。
她要是捨不得挪走陰陽魚小世界,就得自己帶著鍋填進去。說是修煉,妖皇養陰陽魚養了十幾萬年。她還能閉關修煉十幾萬年不出來不成?等十幾萬年後,陰陽魚養成,她早就不在世上了。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秦鳶問:“尋半步帝皇境的價錢是甚麼?”總不能讓別人白幫忙吧。請一個兩個,龍後和烈灼,可能看在交情的份上願意幫忙,但這是沾天道因果,也沒道理白幫。要是請好幾個,她怕她願意交出陰陽魚小世界,也出不起請半步境界的代價。
可既然烈灼能提,說明,這代價她應該能付得起。
烈灼說:“我們將陰陽魚小世界從本命鐵鍋中摳出來,能窺其演化奧義,於將來衝擊帝皇境有大助益。我們雖然沒有出自天星界,但仙界、靈界天道相通,若得上幾分護界功德,得天道所護,離衝擊帝皇境又進一步。”
這事太大,秦鳶有點不敢做主。她想去問月盈老祖宗,又不願把月盈老祖宗牽連進來,要是成了,一切好說。可成了,月盈老祖宗已有護界功德,這對於她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不成,月盈老祖宗也得受到拖累。
她一個人能扛的事,不用拉老祖宗們下水。
秦鳶雖然願意相信烈灼,但這事,找龍後問問。她說道:“那我考慮考慮,儘快給您答覆。”
烈灼點頭,指向秦鳶道:“這盒子魔族屍骸,可以填入陰陽魚小世界中拿來祭天道。他們鑄的禍事,自然得拿他們來填。”裡面不少魔族還留有些許生機,且魔氣和血氣如此充足,不填進去養陰陽魚,將來只怕會滋養出大魔頭。
秦鳶麻利地把燙手山芋交給了烈灼,然後起身告辭。
她施展天狐幻術,先回玄龜大船報平安,剛踏在甲板上便見外面戰船密佈,密密麻麻站滿仙族大軍的戰船一眼看不到頭,玄鴉帝族的大旗飄蕩在戰船上,一艘接一艘,一排接一排,釋放出來的仙靈之氣、太陽精火氣息,把這片天地的魔氣洗盪得乾乾淨淨,就連頭上的無盡雲海都消失了。
外違的陽光照耀下來,遠處還能看到太陽。
秦鳶恍然大悟,心道:“敢情地淵界遭到三大帝族大軍壓境,連無盡雲海都挖空了一大片,迫於形勢才自己清理門戶的啊。”
她忽然覺得,就衝仙界出動的大軍數量,逼得大天羅魔王玄都和血餘大魔王清理門戶,都值得給出陰陽魚小世界。
況且,她知道陰陽魚小世界是怎麼形成的,本命鐵鍋都還在,未必不能再養出新的。只不過,有好處的事情,這種現成的送人情的事情,當然得自己來啦。
秦鳶當即給瑤闕和黑羽傳音,說有要事找她倆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