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闕對秦鳶:“是想跟在她們身後進去嗎?可我聽說妖皇墓的墓道眾多, 我們要是進去晚了,多半會走到別的岔路上。”
秦鳶想起元辰說過妖皇墓有九百多條通道,但只有一條生路。
狐後只有元神, 可沒有鮮血引路。朝曦手裡那麼大一碗血開路, 走到正準道路上的可能性很大。
秦鳶當機立斷:“跟進去。”
星辰海這麼危險的地方都來了,也不差再闖一個妖墓皇這危險之地了。
瑤闕扭頭吩咐道:“龍漓隨我進去,其餘的人守留原地。”
眾龍衛聞言頓時急了,紛紛叫道:“殿下!”請命願意隨她同去。
瑤闕說:“我進去湊熱鬧掏亂,帶著你們反而礙事。”她的聲音一沉, 道:“群龍聽令!”
眾龍衛齊齊抱拳, 高聲應喝道:“在!”
瑤闕道:“守好船隊,保護好船上的鬼帝骨,等我回來。”
眾龍衛齊聲應道:“是。”
瑤闕對秦鳶說:“走吧!”
秦鳶扭頭對一群狐狸幼崽說:“阿呆跟我們一起去,大哥, 你帶著大家留下。”她又隔著船, 朝甲板上站著的練綺音和月小白他們喊道:“在外面等我們回來。”
練綺音他們深知妖皇墓有多危險, 深知他們進去不是幫忙, 而是添亂, 紛紛應下。
瑤闕見到妖皇墓開始變得透明, 叫道:“秦鳶,阿呆, 快,通道要消失了。”她一馬當先, 衝出寶船, 飛進妖皇墓大門裡, 身形隨之消失。
胡阿呆也不耽擱, 帶著秦鳶也衝了進去。
秦鳶在穿過大門的旋渦處時, 有種穿過水麵的感覺,與此同時,原本還拉著她前爪的胡阿呆忽然沒有蹤影,她的手也抓空了。
她的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再扭頭看去時,瑤闕、胡阿呆,以及先她進來的那些耀日帝族、玄鴉帝族和天狼族的,都沒了蹤影。
她的身後空茫茫的甚麼都沒有,只在面前有一條長長的直通雲層的臺階。臺階非常寬闊,可供好幾輛大卡車並排行駛,上面佈滿潺潺水流,星輝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
不知道是法陣作用,還是臺階材質的問題,水流在臺階上形成千面鏡效果,將她照出無數的身影。
那些影子是她的模樣,卻個個表情不一,且都極為詭異,若笑得陰森恐怖,或陰冷如毒蛇般盯著她,或帶著怨毒憤恨地冷睨著她,每一個影子呈現出來的模樣都堪比靈異恐怖片。
她的耳畔還有無數的聲音在迴響:上來呀,你上來呀,順著臺階上來呀。
竊竊私語的聲音在耳邊打著轉地往腦袋裡鑽,就跟有鬼似的。偏偏星輝光芒又暗,照得這片空間陰沉沉的,而這又是墓。
秦鳶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忍不住哆嗦。
身後左右都沒有路,她只能硬著頭皮踩著臺階上的積水往上爬。
這點積水對成年人來說沒甚麼,對她這種小身板的狐狸幼崽就不太友好。秦鳶化成成年人的模樣,踩著臺階往上爬。她邊爬邊合什拜拜:“打擾了,打擾了,打擾了……”
過於害怕,於是把元辰送的狐毛綴子拽在手裡。
她走了大概有一百多階,忽然一頭撞在甚麼東西上。對方受驚,突然回頭,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強大的力量差點讓秦鳶聽到息的頸椎骨發出裂響起,眼睛一下子鼓了起來,血液嗡地直衝腦海,身子一下子癱軟下去,直接變回原形,差點就隔屁了。
好在道行再不高,她也是經過好幾交天雷煉體的妖修,身板結實耐揍。
朝曦正陷入千面幻鏡中,忽然身後被撞了下,以為遭襲,卻沒想到逮到的竟然是一隻毫無威脅的狐狸幼崽。這狐狸幼崽的毛色又雜又花,嘴邊一圈黑裡帶著紫的毛像長了圈鬍子,又醜又喜感,倒內蘊含的雷意卻是極盛,是隻修煉雷系術法的小妖狐。
她鬆開手。
秦鳶落到地上,趕緊雙手撫住斷裂的頸骨,以靈力給自己正骨,鎖住斷裂住。好在她最近的伙食好,營養好,身體素質棒棒的,傷口癒合得快。行氣一週,受傷的頸骨就長好了。她抬眼看著站在身旁一動也不動的朝曦,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步子。
朝曦掃向秦鳶掛在腰上的狐毛墜子,一眼鎖裡蘊含有星輝之力的那綴狐毛,抬手一揚,將秦鳶的腰墜拿在手裡,邁開大步就往上跑。
秦鳶沒敢追,更沒敢上去搶回自己的墜子,埋頭默默地往上爬。
臺階上的那些影子紛紛嘲笑她,朝她喊:去搶回來,撲上去撓她。
秦鳶覺得這些影子挺壞的。她打不過朝曦,人家捏死她,比捏死蟲子還要容易。花錢消災,破財保命,區區狐毛,回頭再讓大家給她就是了。身為狐狸,還缺狐毛嗎?
她走了這麼一段,發現這些影子除了逼逼賴賴扮鬼臉,並沒有對她造成甚麼實質性傷害,膽子也大了起來,加快步子往上跑。
她跑出去沒多遠,就又遇到騰空往前飛的朝曦。
朝曦飛的速度挺快的,但前進速度跟距離並不成正比,有點像在跑步機上跑步。她飛得越快越快,都拉出了殘影,但秦鳶一路小跑著輕輕鬆鬆就把她落在了後面。
秦鳶越過朝曦後,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即覺察出不對勁。大家差不多先後時間進來的,走的又是朝曦用血引之術開的路,應該是正確的生路,沒道理這裡只有她倆。
瑤闕和胡阿呆跟她一起離開,不可能憑空消失吧?
有幻術遮眼?
秦鳶施展天狐幻術中的破幻術,打出月華光茫。可她的道行太弱,只破開直徑丈餘內的水面和星輝光華,剛看清楚臺階的真實材質,她釋放出來的月華之力就被衝散了。
星輝光華幻化成的流水覆蓋在幻影石上,又化成流水,再次照出無數的狐臉。
秦鳶正準備再試一試,忽然,前方有耀眼的月華光芒衝開鋪灑在臺階上的星輝光芒,熟悉的氣息湧過來。是胡阿呆!
她驚喜地叫了聲:“阿呆,是你嗎?”抬眼看去,是一隻身後擺動著九條尾巴的狐狸幼崽,那幼崽的一隻爪子還抓在一隻鳥翅膀上。
這鳥長得跟烏鴉一模一樣,就是眼睛呈金色的,通體縈繞著朦朧仙氣,還挺好看。
在她周圍的地面上,倒了滿地烏鴉。
這些烏鴉閉著眼睛,明明是鳥,卻正做著各種陰森恐怖表情的模樣。
胡阿呆聽到秦鳶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忽覺自己拽著的手感不太對,扭頭就跟金眼烏鴉對視上,嚇得她一把將手裡的鳥甩飛出去。
金眼烏鴉在空中撲騰著翅膀化成黑羽的模樣,伸手就去抓胡阿呆。
胡阿呆施展天狐遁術,在擺脫黑羽的同時,來到秦鳶身邊。
她先是朝黑羽看去,見到黑羽環顧四周,陷入茫然,知道又被拉進幻境中看不到她,這才放心下來 。
她對秦鳶說:“這裡有好高深的幻術,你當心點。”
秦鳶說:“鋪臺階的石材料幻影石。”這些幻影石不僅能形成幻影景象,還能讓人產生幻覺,陷入困境。只不過她跟胡阿呆都修煉過天狐幻術,對幻境的抵抗能力挺高的,沒太中招而已。
相比之下,朝曦其實也挺厲害的。秦鳶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朝曦有星狐族的血的關係。不過,大家困在臺階上的時間越長,給元辰爭取的時間就越多。
她對胡阿呆說:“我們在階上布點天狐幻陣,擋一擋這些進入妖皇墓的。最好再弄點傳送陣,或者是弄點類似於移天換地神通類的東西,把這些進入通道的人送走……”
胡阿呆點頭道:“好。”
秦鳶當即去翻身上的儲物法寶挑選佈陣的材料,讓胡阿呆動手佈陣。
……
朝曦順著血脈接引術的感應,飛快趕路。
幻覺遮住了眼睛和神念,她看不到路,但她相信狐後的精血指引的方向。
她的腦海中浮現起朝光的模樣,正痛苦地朝她喊話:朝曦,就算不顧同胞之情,作為儲君,耀日帝族太子死在龍族手裡,顏面何存?耀日帝族的太子,豈能讓人隨意屠戮。
她的眼前又浮現起父親的身影:曦兒,殺了瑤闕,斷龍帝子嗣。
緊跟著,又是那些死在她手裡的幾個兄弟姐妹撲過來要把她報仇。
幻境交織,腳下臺階上流淌的血化成鮮血,死去的兄弟姐妹們在腳下掙扎,想要拉她到血水中淹死。
朝曦絲毫不為所動。他們活著時爭不過她,死了,區區幻境又能拿她如何?
她走的是生路,並不會有致命危險,考驗的是心性。
忽然瑤闕出現在身邊,得意地說:“我爹只有我一個崽,龍族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爹三十多個崽,耀日帝族將來是誰的,可說不好。說不定哪天你就讓自己的兄弟姐妹們宰了,成為他們踏上帝位的踏腳石。”
朝曦掃了眼旁邊的憨包龍,默默地感應著血脈接引術所指的方向繼續前行。
旁邊的瑤闕是幻術所化,映照的是她內心的渴望和羨慕。羨慕她的父親只有一個妻子,沒有侍妾外室,沒有同族會想置她於死地。龍族唯一的帝儲,是龍族未來的希望。若有朝一日,老邁的龍帝死去,只要瑤闕在,龍族就還能維持那方天地的絕對統治,只要不惹到帝境強者出手,龍族上上下下就還能繼續在龍域安安穩穩地生息繁衍。
她的兄弟姐妹多,還都不是一個娘生的,他們的母親相爭,兄弟姐妹間亦是爭端不休。
她為甚麼要去為難瑤闕?龍後精通卜算,若瑤闕此行當真有危險,她連門都出不了。
朝曦正分神想著事,忽然,血脈感知斷了。她閉上眼,無論如何都感覺不到血脈接引的方位。她立即取出狐後的血,再次施展血脈接引術,眼前卻忽然出現一片深淵。
深淵上方是一隻通體雪白身後鋪展著滿天星辰的巨大白狐。
白狐身後展開九條如瀑的狐尾,帝皇境強者的威壓壓得她的身子不斷變低,膝蓋直不起來,往下彎。
充滿威儀的聲音傳來:“好大的膽子,竟然屠戮我的子嗣後代,還妄想用她的鮮血引路,受死吧!”九條尾巴齊齊翻飛,似要將她瞬間撕碎的可怕力量朝她飛來,帝皇境的強大令人絕望到連反抗之心都生不出來,壓在身上的力量更是讓她動彈不得,眼看著死亡就要落下,她好不甘心。
朝曦叫道:“你是幻覺,假的。”
她努力想要掙脫幻覺,想告訴自己那些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可她深知,過於真實的幻覺,是能擬虛化實,那是狐皇的無上神通手段之一,也是星狐族覆滅這麼多年,妖皇墓卻始終無人能破的根源所在。
血肉撕裂的痛苦,伴隨著撞擊感襲來,讓她瞬間脫離幻境,摔倒在臺階上,身上還壓著憨包龍。
瑤闕正吃著鬼帝骨髓爬臺階,卻沒想到身後突然有人撞上來,力道大到把她當場撞翻在地,手裡的鬼帝骨髓都撞飛了。
她氣得趕緊去看是誰這麼走路不帶眼睛,一眼看到鬼骨帝髓正掉在朝曦的臉上,嚇得趕緊一把撈回自己的鬼帝骨髓,手忙腳亂地從朝曦身上起身,怕被打死,趕緊說:“真……真巧哈。這裡不適合打架。”話音落下,後知後覺地嗅到血腥味,定睛看去,見到朝曦的衣服都讓血滲透了,顯然是受了傷,正覺有門,又發現朝曦的氣息平穩,這傷看著可怕,估計沒傷到要害,沒甚麼打緊的,剛起的心思又趕緊壓下去。
朝曦從瑤闕的表情和眼神就能猜出她在想甚麼,不含絲毫情緒的說道:“怎麼,宰了耀日帝族一個太子,還想再殺一個儲君?”
瑤闕趕緊說:“耀日帝族的太子公主多,但儲君只有一個,有區別的。我打死朝光,頂多我爹爹跟你爹爹扯皮,我打死你,你娘得帶著大軍來找我拼命,會兩族開戰。”
“你打死我?”朝曦真不知道瑤闕哪來的自信。
她注意到,瑤闕身旁三尺內,沒有任何幻境景象,腳下的臺階全是幻影石。她的頸間有團白朦朦的微光,正好光芒所覆的範圍是幻影石失效的範圍。龍族多重寶,瑤闕身份尊貴,極龍族極為重要,身上有些能抵禦帝皇境強者攻擊的防身之物,實屬情理之中。
瑤闕說:“我有自知之明。”
朝曦說:“那就好。”說話間,以極快的速度將一縷氣息鎖定在瑤闕身上,說:“走吧,繼續往前。”
瑤闕瞥了眼朝曦打在身上的烙印,滿臉驚怕地叫道:“你幹嘛?”
朝曦說:“聽話就不打死你。”下巴朝著前方的臺階一點,說:“繼續往前走。”
瑤闕蹦起來就往臺階下跑。
朝曦一個移步擋住瑤闕,她的手剛抓在瑤闕的肩膀上,突然腳下白光閃現,她倆還撞在了甚麼東西身上,瑤闕被絆了個跟斗滾下臺階,帶著朝曦也摔在臺階上,緊跟著一隻毛絨絨的狐狸崽子滾到她的臉上。
在她的身側,還躺著一具氣息全無的屍體,正是跟隨她進來的護衛之人。
這是生路,怎麼可能剛進來就出現死亡?
朝曦再想到自己感應不到血脈接引,而元辰已經先一步進入妖皇墓,作為得到妖皇印認主的妖皇后代,它完全有可能屏閉接引術的感應,以及把生路轉化為死路。
她趕緊把貼在臉上的狐狸幼崽甩開,對瑤闕叫道:“我知道你有法子破開這裡的幻境,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裡的生路變成死路了。”說話間,一把將仙衛的屍體扔到瑤闕身上。
瑤闕嫌棄地把仙衛的屍體踢開,神念一掃,發現是那仙衛沒有任何傷,顯然是死在幻境中。生路的幻境是不可能要命的。她飛快地跑起來,問秦鳶:“阿呆呢?”
秦鳶指向臺階上方。
她跟胡阿呆正蹲地上佈置天狐幻陣,就讓人撞翻下來。
瑤闕見到地上的月華光芒,再看向死去的仙衛,問:“這是你們乾的?”
秦鳶搖頭,說:“我們的陣法還沒布好呢。”她說完又看向旁邊的朝曦,這才一會兒沒見,怎麼傷成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