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盈帶著紫丫丫、胡阿呆和秦鳶回到狐殿中。
殿主在紫丫丫突然臉色大變跑出去後, 因不明情況,正在猶豫要不要也跟去看看,突然發現雨停了, 天亮了,魔氣也淡了,正以為是秦鳶帶著胡阿呆和紫丫丫打贏了魔族大軍,便見到大殿上突然出現幾道身影, 以及狐狸幼崽嚶嚶嚶的慟哭聲, 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她定睛看去,竟然是胡阿呆伏在一個沒見過的女子懷裡哭,趕緊朝秦鳶看去, 無聲問:怎麼啦?
蹲在後殿屋子裡混在幼崽堆裡的元辰忽然看到雨停了, 天亮了, 還有太陽光照在面前,先是愣了下,跟著聽到胡阿呆的哭聲從大殿中傳來, 心下困惑,又順著牆腳根溜到大殿,一眼看到月盈, 驚得當場呆住。
他盯著月盈反覆打量, 確定是她,但只是一縷元神化身, 默默地蹲在柱子旁。
月盈心疼地摸著滿身傷痕累累的胡阿呆, 靜靜地讓她哭個夠。
秦鳶看到這裡的狐狸多, 於是示意殿主, “後殿說。”她又朝月盈喊:“老祖宗, 後殿去?”
月盈抬眼看了眼後殿方向, 抱著胡阿呆移到後殿空屋子裡。
秦鳶叫上殿主去到後殿,發現書房讓正在往玉符裡封法術的雷狐和在旁邊看熱鬧的幼崽們佔了,而月盈老祖宗則挪到了一群幼崽們上課的屋子裡,也跟了進去。
她對還在嚶嚶哭泣的胡阿呆喊道:“阿呆,別哭了,正事要緊。”
胡阿呆抽抽噎噎地說:“我忍不住嘛。小么,你是怎麼變的,她太像我娘了……一點都不像是幻術變的。”
月盈頓時無語了,敢情你以為我是假的,還哭了半天?可隨即,她更心疼了。她對胡阿呆輕聲說:“我見你久不飛昇,又恰好遇到秦鳶月轉世投胎的機緣,便將一縷元神附在她的魂魄裡,隨她回到天星界。”
是孃親的一縷元神啊,難怪這麼像。胡阿呆隨即一醒,這真是孃親!她抬起頭看向月盈,喚道:“娘?”從仙界回來了?哪怕只是一縷元神,那也是孃親。
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沁上眼眶。胡阿呆不想再哭,可又忍不住,於是伏在月盈的懷裡默默垂淚。她有太多的委屈想說,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月盈安撫地輕拍著胡阿呆,摸到胡阿呆的傷口,沾了滿手的血,問秦鳶,“有療傷藥嗎?”
秦鳶心說:“些許皮肉傷,一會兒就好了。”很識趣地從儲物戒指裡翻出最好的療傷藥遞過去。
月盈先用除塵術把胡阿呆身上的血汙清理乾淨,又給她塗上療傷藥。療傷藥的等階太低,對胡阿呆的傷勢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是個安慰。
殿主月姣姣還沒進殿,就聽到胡阿呆喊娘,心想:是初代殿主?
初代殿主還留有元神化身在此界?上次初代殿主出現時,她在狐山沒見著,不確定是不是。殿主月姣姣進到屋子裡,小聲問秦鳶,“是初代殿主的元神化身?”
秦鳶含糊地應了聲:“嗯。”
只是一縷元神加一滴精血而已,境界高,瞧著唬人,但估計就是紙老虎。不過,露的那一手,確實夠有震懾力的。
秦鳶把地淵界和鬼靈界跟天星界相連的情況告訴月盈,問:“老祖宗,如今怎麼辦?狐山得有個安置的地兒,您有甚麼建議沒有?”
月盈說:“世界就像蛋有蛋殼一樣,它有界壁。天星界界壁最薄弱的地方有兩處,一處是與鬼靈界相連的錦州,一處就在蒼山。我選擇把狐山安置在蒼山宗,是因為這裡不僅界壁薄,更在於此地離星辰海和天星秘境也近,透過留在星辰海和天星秘境的定位標記,只要修為到了地仙境,不用飛昇成仙,可以直接開闢傳送通道,借路星辰海或天星秘境離開此界。”
她頓了下,又補充道:“當初我煉製的天星儀,其實就是個傳送通道而已。只是天狼族覬覦上天星界,又有地淵界的威脅在,這個通道的出口極為隱蔽,看起來像個試練秘境罷了。可只要費些心思,闖過天狐幻境,就能找到離開的路。”
秦鳶說:“也就是說,天星儀只在蒼山宗境內才能有用?”
月盈說:“僅限蒼山宗主峰,那是離地淵界裂縫、星辰海和天星秘境最近的地方,是界壁力量最弱,唯一能夠建立穩定通道的地方。”
她指向頭頂上方,說:“此地,依然。這裡雖然已經不在蒼山宗境界,但隨著地淵界湧入,界壁裂縫擴充套件至方圓數千裡之地,想要離開此界,已經不需要天仙境實力,化神境就夠了。”
秦鳶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家老祖宗,資訊量太大,她得捋捋。
她想了想,問:“剛才破開無盡雲海的星辰之力是來自星辰海吧?可除了星辰之力還有別的,是天星秘境?”
月盈點頭,告訴秦鳶:“星辰海跟天星秘境離蒼山宗太近,受到地淵界與天星界交匯時釋放出去的力量干擾,發生了移位。我方才透過留在星辰海和天星秘境的定位,鎖定它們的位置,發現離得極近,便耗盡那滴精血之力,破開兩處秘境的界壁,開闢出一條通道。天星界和地淵界的力量在此地交匯,透過我開闢的通道,捕獲了星辰海和天星秘境。”
“捕獲!”秦鳶問:“你的意思是……星辰海和天星秘境,也融進來了?”
月盈點頭,說:“趁著地淵界剛與天星界融合,天地力量混亂之際,把天星界和星辰海也拉過來,如此,四界之地在這裡交匯,就算是大羅金仙,也別想再把這裡的界壁填上。太陰之氣和魔氣溢散之地,修仙會變得極為困難,人族往後會分裂成修仙、修魔、修鬼,自己都會打成一團亂,妖族便能有喘息之機。四界交匯之地,誰都別想獨佔。天狼族想佔天星界,地淵界也想佔,但這兩界想入天星界都只能從這裡進。”
秦鳶聽得目瞪口呆。她看看老謀深算的月盈老祖宗,再看看呆呆的胡阿呆,心說:“這是親母女嗎?”差距太大了吧。但凡胡阿呆學到她親孃一點皮毛,都不至於讓蒼燁坑成那樣。
月盈並沒有替如今的狐山決定去哪裡,把該交待的,該說的都說完,對胡阿呆說:“天星界只是靈級世界,便是因為有地淵界、星辰海和天星秘境的力量匯入,最多隻能容納真仙境存在。你已經是地仙,想要進階需要更為精純的仙靈之氣,留在些界,修行進階會很困難。”
胡阿呆沒說話,但從神情反應已經看出,她現在不想離開。
月盈見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有些欣慰於孩子的成長,不再像以前那樣別人說甚麼信甚麼,又心酸於孩子成長所經歷的磨難。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孩子也有孩子的路要走。
她只能在他們有難的時候,幫一把,但最終,還得看他們自己。
月盈化成一道月華光芒又遁進了秦鳶的泥宮穴裡。她這縷元神下界容易,想要回去,仙界的界壁可不是她這麼一縷元神能破得了的,只能繼續棲身在秦鳶體內。
沒了那精滴血,現在就只能靠秦鳶魂魄裡的那縷仙靈之氣溢養以維持元神不散。
殿主月姣姣聽得稀裡糊塗的,問秦鳶:“如今要怎麼辦?”
秦鳶說:“月盈老祖宗說了那麼多,其實只有一個意思,她覺得這裡是離開天星界的出口,往外走更容易。可這裡又是個風雲匯聚之地,邊界嘛,終歸是比較亂的,沒有一定實力,不太抗得住。”
元辰翻過門坎,進屋,爬到桌子上,寫下:去星辰海。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捲起來的地圖交給秦鳶。
秦鳶展開,發現上面是一副風景圖,畫的是一片沙漠,空中有一座海市蜃樓般美輪美奐的宮殿。她問元辰:“這是甚麼?”
元辰寫道:地圖。
秦鳶再次看向手裡的地圖,硬是沒在這地圖上看到一個字,唯一的地標建築也只有空中的宮殿,她問:“這宮殿不會是海市蜃樓幻景吧?”
元辰指向地圖上的宮殿,寫下:去此處。
秦鳶問:“去這幹嘛?”
元辰寫:有機緣。
秦鳶把地圖還給元辰,“星辰海有大羅金仙才能立穩根腳,我才金丹境!狐山這麼多的妖都沒安置完,我去星辰海?那裡全是星辰之力,沒有靈氣,修煉都難。不去。”
元辰看向胡阿呆。她可以去!她的境界夠。
秦鳶說:“別說那裡只是有機緣,就算埋有你上輩子的骸骨都不去。我們現在沒這實力,也沒這條件。”
元辰見秦鳶的態度堅決,知道說服不了她,只好收起地圖。
離得太近了,他真的感應到了上輩子的埋骨地,只要轉生重修之體跟上輩子的身體融合,他的境界至少能回到地仙境。
可秦鳶的顧慮確實有道理,她是剛渡劫晉階的金丹,確實不夠實力去闖星辰海。
元辰跳下椅子,跳過門坎,幾個起落,躍到房頂上,變成嬰兒模樣,盤膝打坐,吸收從剛才月盈開闢的通道中溢散過來的星辰之力修煉。
秦鳶探頭看了眼坐在房頂上修煉的元辰,難得見他這麼上心,顯然那地方對他極為重要,以至於這麼迫不及待,可現在去,過於冒險。
過了半天,渡劫的幾十個狐族陸陸續續渡完劫。
剛放晴的天空,又一次下起了雨。
這次下的是靈雨,是狐族們渡劫成功後天地的饋贈,跟靈氣匯聚成的雨露有所不同。
淋著雨,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青山綠水森林原野飛鳥游魚,彷彿這些雨裡蘊含有眾生。眾生的氣息匯聚成天道,天道降下雷劫後,又降下甘霖。
秦鳶感受到了靈雨中的磅礴生機,感受到此方世界的萬千生靈。
五尾狐狸渡完雷劫後降的靈雨,只能算是綿綿細雨,可架不住渡劫的狐族數量多,一隻挨著一隻,佔的地方還很寬。
靈雨交疊交織,竟然形成瓢潑大雨,把空中湧蕩過來的魔氣又沖淡了不少。狐山位於最中間地帶,雖然它頂上沒有渡劫的,但周圍一圈的靈雨都飄到了狐山,使得天地都煥然一新,魔氣沒有了,之前因為魔氣侵蝕而罩上的沉腐死氣也消失了。
狐山又一次煥發出生機,連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
秦鳶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不走了!
狐族就待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往外走,去占人族的地盤,還得再打一場。
留在這裡,這是月盈老祖宗挑的地兒,她見多識廣,考慮得也多。再就是,頂上有星辰海,適合元辰修煉。將來狐族飛昇,也能多條路走。
而且底下還有當初丹鼎宗的靈脈,哪怕被震碎了,又讓暴雨衝散了,靈石總還留在這片地頭上的,溢散出來的靈氣飄在這片天地間,狐山也能享受到。
不過這事不是秦鳶一個人能定的,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胡阿呆和月皎皎,問她倆的意見。
在胡阿呆和月皎皎看來,狐族最有見識的兩位都考慮留在這裡,她們當然沒有意見了,紛紛點頭同意。
秦鳶對胡阿呆說:“那我們先去看一下暴雨把周圍淹成甚麼樣了,再找個合適的地方把狐山挪過去。”
胡阿呆應道:“好。”
秦鳶又去找到紫丫丫,讓她護著點狐山,然後叫上胡阿呆,坐著飛毯,飛出狐山,去檢視周圍的情況。
她飛出狐山,抬眼望去,看到的是望不到盡頭的水,波濤起伏,像極了大海。
水是淡水,裡面夾雜著靈氣和魔氣。水底地勢高的地方,水深大概有幾十米,之前的那些溝壑、深淵則有點深不可測。
神奇的是,靈氣飄在靠近海面的地方,魔氣則沉積在溝壑、深淵、地縫等地勢低的地方。
秦鳶忽然覺得大自然才是最牛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