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多少能猜到點胡阿呆的心理, 落難時刻,這麼銼,當然不承認啦。她對紫長老說:“看破不說破。”
紫長老沒好氣地瞥向秦鳶, 說:“你倆一路的吧。”
巴掌大點的幼崽, 既能教炙焰煉製本命法寶,又會利用工具從河上飄著跑路,正常的幼崽再是覺醒傳承記憶, 也不會有她的這份成熟心智。
秦鳶也開啟裝呆模樣, 一副你說甚麼, 我聽不懂的模樣。她發現這招挺好用的。
胡阿呆抬起頭看向秦鳶,說:“餓。”
胡四說:“小么, 我也餓了。”她惦記著河邊水渠裡的魚蝦。
秦鳶當即起身, 說:“走,撈魚去。”領著胡四和胡阿呆往河邊去。
雖說又回來了,挺讓人無語的, 可轉念一想,至少有個安穩地方待著,可以學些本事, 修煉提升實力, 等到將來再做其它打算時,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弱小無力。
火狐長老罰十年禁閉,就能看出狐族對待她們的態度。
殿主和長老們知道她不對勁, 但是, 鑑魂寶鏡照過, 確定她是狐族, 只是點明她們知道她有異, 沒說非要強行刨根問底, 還給予照拂。
秦鳶覺得狐族挺不錯的。
胡阿呆跟著秦鳶來到河邊,看到開鑿出來的水渠,意外又不意外地看了眼秦鳶,愈發肯定心中的猜測。
原本掛在水渠口的餌已經沒有了,堵在末端用來防止魚蝦逃脫的藤蔓也不知道被哪個手欠的提起來扔到岸上,只留下幾根稀稀拉拉的樹枝插在後面。她們離開時,水渠裡已經困了不少魚蝦龜蟹,這會兒一隻都沒有了。
胡四看到水渠的情況,差點沒憋住哭出聲來,她帶著哭腔說:“小么,魚沒了。”
秦鳶說:“別哭,有紫長老在,不怕沒魚。”她轉身對紫長老說:“紫長老,麻煩你往水裡釋放點雷力,不要放太多,少少的就好。”
電魚雖然挺破壞生態的,但這麼大條河,偶爾為之,還是不影響的。能放雷的紫狐少,不怕別人學去大肆搞破壞。
紫長老說:“你已經覺醒雷狐血脈,找我做甚麼?”嘴裡說著,卻還是去到河邊,問:“不放太多,少少的是多少?”
秦鳶瞄了眼清潡的河水,沿著河邊走了一小段,找了片水草豐富,魚比較多的區域,對紫長老說:“把魚電暈就成。電暈後,它們就會翻著肚皮浮上來了。”
紫長老抬手凝聚出一顆比黃豆還小的雷球曲指彈進水裡。
雷球化成雷芒擴散開去,水面浮起一層雞皮疙瘩圈的漣漪,伴隨著電流聲響,水底的魚哆嗦著翻起白肚皮,飄上水面。
秦鳶跑去撿來帶著枝椏的樹枝,鉤著魚,把它們拽上岸。
胡四對紫長老放雷電魚的本事看得欽佩不已,讚道:“好厲害呀。”在她心裡,小么是最厲害的,對紫長老說:“小么更厲害。”她將雙臂最開限度地張開,比劃著說:“小么用雷電死過這麼大的魚。”
紫長老在窺天鏡裡看到了。可比她厲害是甚麼意思?她懶得跟胡四一隻幼崽計較,上前幫忙撈魚。
胡四已經學會用草繩把魚腮穿起來,她跑回去拿起小么常用的斷劍,跑到河邊,等小么把殺好的魚都清理乾淨,便用草繩從魚嘴穿過鰓提起來,拖著一條頂她兩個高身的大胖魚,邁著歡快的小步伐噠噠噠地往學堂山洞跑去。
秦鳶身板小,懶得費那勁,她把魚清理乾淨,串在一起塞到紫長老手裡,說:“師父,幫忙提回去。”
紫長老哼了聲,說:“你使喚我倒是使喚得挺順……你叫我甚麼?”
秦鳶笑眯眯地問:“還收徒嗎?”
紫長老看到她那樣子,下意識想要回絕說不收,但心心念念以為沒了的徒弟活著回來了,又是主動開口,她要是拒絕了,胡小么不拜師了怎麼辦?
旁邊還有個殿主虎視眈眈。
胡阿呆緊緊的跟著胡小么,說不定也是看上小么了呢?
紫長老當即說:“那還不趕緊磕頭拜師。”
秦鳶上輩子從來沒有跪過,這輩子嘛,入鄉隨俗。她當即跪地,俯身,恭恭敬敬地向紫長老磕了三個響頭:“徒兒胡小么拜見師父。”
紫長老把秦鳶扶起來,說:“閉上眼睛。”她的指間凝聚出絲絲極微弱的雷力,輕輕地按在秦鳶的額頭。雷力化作繁瑣的符號順著秦鳶的額心湧到頸椎,再一路往下,來到尾巴尖,又擴散到四肢。
秦鳶當場化成狐狸幼崽原形,身上的毛全部立起來,卻覺像泡完澡再來了個全身按摩般通體舒泰,忍不住做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隨著她的動作,身上的骨頭湧現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有點像爆竹聲,又有點像電擊聲,還有雷力溢散出來。
她以神念內視,發現骨頭有電流般的紫色紋路,泛著溫潤的光澤,還著雷意,顯得有些神秘,還有點不凡。
她問:“師父,我的骨頭怎麼了?”
紫長老說:“你以前應該已經經歷過一次雷劫,骨頭、血肉、經脈都經歷過一次雷煉,已經可以進行鍛骨修煉。我將鍛雷骨之法刻在你的骨頭上,往後你可以順著體力的雷紋,引雷力自行修煉。我傳鍛雷骨之法傳給你,你正式成為我的弟子。”
秦鳶感受了下,覺得好像不僅僅是刻下鍛骨法那麼簡單。
以前她的的雷力都是積蓄在氣旋中,只有一絲絲,但現在感覺渾身的骨頭好像都帶電了,特別是那些雷電形狀的紋路,彷彿每一道都能吸收和釋放雷力,與肚子裡的氣旋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試著釋放雷力,卻沒有反應。
她再使勁,仍舊沒有。
紫長老眼帶笑意說道:“想要激發雷骨中的雷意,你現在的道行還淺著呢。”她說完,心情頗好地提著沉甸甸的大串魚往山洞去。
秦鳶跟在紫長老身邊,問:“師父,修煉雷法難嗎?”
紫長老說:“不難,沒事多讓雷劈一闢,道行自然就上去了。”
她頓了下,又說:“不過,狐山獨立於大世界之外,是一片隱藏天地,四季皆春,沒有夏秋冬,也無雷。在狐山,想要修煉雷術,只能到雷淵。”
秦鳶看出來了。她剛到狐山的時候,蒼山宗已經入冬,都快大雪封山了。過去這麼久,狐山一點氣候變化都沒有,再加上這麼多年,那些進蒼山宗歷練的仙門弟子都沒發現狐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她想了想,問:“師父,為甚麼初一也能曬到月光?”
紫長老說:“狐山與蒼山宗的護山大陣相連,護宗大陣中有一顆地仙境月狐內丹所化的月亮,初一的月華光芒便是來自於此。”
提到此事,她不禁幽幽一嘆,說:“聽殿主說,是蒼山宗宗主害了我們當時的狐殿殿主,奪走她的內丹,用去填護山大陣。若非殿主本事通天,拼死逃回,只怕一身骨頭都得讓那賊子拿去煉成地仙境法寶。”
秦鳶震驚了:狐殿在蒼山宗地界,是蒼山宗的一座山頭吧?居然讓蒼山宗宗主害了狐殿殿主?蒼山宗是亡於內訌嗎?
紫長老低頭看向跟在身側的秦鳶,叮囑道:“小么,你是雷狐,如今有了雷骨,對人族來說,你的骨頭是絕佳的煉器材料,往後遇到人族,躲遠些。我們狐族死在人族手裡的,太多太多了。”
秦鳶“嗯”了聲,說:“我知道的。”她上輩子是人,比狐族更瞭解人類。
她看出自家師父情緒不佳,沒再問其它的,拉著師父幫忙打水燉肉。
沒辦法,三隻幼崽受身高限制,想要用鼎燉肉,還得靠師父幫忙。
有鐵鍋,做飯方便許多。
這裡的水質好,河魚沒有土腥味,肉質鮮嫩,哪怕缺少調料,只是清蒸、水煮,都極為美味。
秦鳶先煮了些魚片湯,又再做了些清蒸魚肉。魚肉里加上從森林裡採的不知道是靈草的植物,香得胡四和胡阿呆吃得頭都沒抬。
紫長老吃上自家徒弟做的食物,發現這比她用雷烤熟的食物美味多了,不焦不糊,味道鮮嫩,魚肉跟靈藥的味道混在一起,又不失層次感,吃在嘴裡時就有種味道在嘴裡炸開的極至美味感。
三隻幼崽吃撐後,紫長老把剩下的魚肉全包了,一片肉都沒剩下。
吃飽喝足,她們仨先蜷在柴窩睡了一覺,又起床去把捕魚的陷阱重新弄好。
秦鳶檢查過山洞,見離開時這裡的東西擺甚麼樣,回來時還是甚麼樣,就知道其它新入門的狐狸都不太動學堂山洞的東西,只有她們幾個都快把這裡當家了。
總賴在學堂不太好,還是得有自己的家。
秦鳶帶著胡四和胡阿呆,又叫上紫長老,回到之前蓋房子的溪澗旁。
第一天蓋房子就出了事,好像不太吉利的樣子。可地方還是個好地方,住在這裡,要是哪天爹孃和哥哥姐姐們回來,大家還能重聚。如果換了地方,它們很可能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她,或者懶得找了。
秦鳶讓紫長老幫忙,帶著胡四一起,先搭了兩個帳篷式樣的窩棚。
窩棚一大一小,大的是給紫長老住的,小的是給她們仨住的。
狐狸幼崽的毛不算太厚,獨自睡覺,哪怕有乾草墊底,夜裡還是會冷的,擠在一起相互取暖,保溫禦寒。
紫長老一身本事,劈柴、削木頭都不在話下。
她削出來的木板、柱子,不僅切面齊整,還用雷力把裡面的蟲子、蟲卵都殺死了,用來蓋房子不用擔心蟲蛀。
山裡潮溼,地面更是常年溼漉漉的特別適合長青苔,如果直接在地上鋪窩,溼氣很快就會把草窩弄潮,睡起來不保暖。
有紫長老在,又是守著森林,秦鳶不用擔心木料、人工,於是蓋成吊腳樓式樣的小木屋。
她們仨都小,按照靈狐、妖族的生長年齡算,蓋一米高的房子都夠她們住好幾十年才需要換。因此,房子蓋得小巧玲瓏,遠遠看起來,不知道的很可能會當成狗狗屋。
秦鳶又在屋前種了些漂亮的花花草草,稍微做了點裝飾,點綴得像山裡小精靈住的房子。
有了睡覺住宿的小木屋,自然還得有做飯的小廚房。她讓紫長老幫忙砌了灶臺,又跟胡四一起用樹枝做了籬笆院牆,還把地面鋪上碎石弄得平整,再在院子裡弄了幾個小花壇,種上漂上的植物,勉強折騰出家的樣子。
忙忙碌碌中,眨眼間,一個月時間過去了。
紫長老除了每月初二、十六這兩天給外門弟子上課外,每天還會額外抽出一個時辰教秦鳶本事,胡四和胡阿呆跟在旁邊蹭課。
她們從最基礎的學認字、識字開始。
如果是上大課,只需要認些簡單的字,知道些常識就行了。
紫長老對秦鳶的要求是,“我是紫狐族的族長,又是雷殿長老,你是我的徒弟,跟外門弟子自是不一樣,不僅要學會妖族文字,還要學會人族文字。”
秦鳶不想當文盲,很是樂意學。
胡阿呆對上課興趣缺缺,經常逃課獨自鑽進森林裡不知道忙些甚麼,紫長老並不管她。
上課時間少,秦鳶每天有大量時間折騰自己的事。
她每天的安排是上午上課、修煉,中午吃飯、午飯,下午自由活動。有時候會山裡逮兔子,有時候會去河邊撈魚,很是自在。
秦鳶不想天天在山裡找野菜、捕獵,便想在籬笆牆外面開闢菜地,自己種菜養殖,解決食物問題。
兔子、老鼠放養在野外,容易淪為其它野生動物的食物,劃塊地方,圈養起來,存活率上升了,食物自然更有保障。不然出去打獵,僅僅是找獵物都要跑大半天,以她現在的身板速度,大多數時候還抓不著。從圈裡抓獵物多方便!
種菜、砌圈都需要工具,她還想要菜刀。
可鍛造東西需要火。能夠借火給她的炙焰姐姐不知道去哪了,更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
秦鳶想著雖然火狐長老有要殺她滅口的舉動,可她和胡四並沒有受到損傷,而火狐長老在她們出事後還去暗河找過她們,甚至因此受了傷,且火狐長老是炙焰姐姐的師父,大家還是有交情在的,罰坐十年牢,懲罰蠻重的。
她託紫長老帶她去找殿主,以想請火狐長老幫忙打造工具為由,為火狐長老求情。她也確實需要這些工具。
殿主問:“你想要造甚麼樣的工具?我可以讓其它火狐幫你造。”
秦鳶先把自己下廚要用的刀具、勺子、餐具等告訴狐殿殿主,然後又說了一堆種地要用的東西。
殿主聽她說完,腦子直接成了漿糊,她覺得其它火狐大概幹不了這活。至於火狐長老,就看她是想繼續禁閉還是出來受這折磨了。她對秦鳶說:“我去幫你問問,你先回去吧。三天後,火狐長老要是沒去找你,就是她繼續關禁閉。”
秦鳶心說:“問甚麼?你直接下令不就成了麼?”不過,她是殿主,她說要問,狐族還有那麼多長老,可能是要開長老會決定放不放火狐長老吧。
她謝過殿主,跟著紫長老回去。
她剛到家門口,就看到一隻火狐狸蹲在門前,心說:“火狐長老來得這麼快的嗎?不是說三天後才來的嗎?”再一看,那隻火狐是四條尾巴,體型大小也不對,是炙焰!
秦鳶開心地從紫長老的背上蹦下去,大喊:“炙焰姐姐。”
她邁開小短腿飛奔過去,問:“你去哪了?甚麼時候回來的?”
炙焰說:“地火底下有一座宮殿,我一直沒找著門進去,沒想到跟著小狐狸花花進到了那座宮殿裡,學到了幾門火狐神通。”她說完,身後突然冒起大火,凝聚成一隻身高丈餘的由火焰凝聚成的狐狸。
巨大的火焰狐狸飛到空中,邁開四肢奔跑,眼看就要把大樹點燃,讓紫長老一道雷給劈散了。
紫長老對炙焰斥道:“你想放火燒山不成?”師父才關了禁閉,還沒放出來,徒弟也想跟著進去嗎?
炙焰趕緊收起身上的火,對秦鳶說:“聽族裡說,我師父不知犯了甚麼事,讓殿主罰了十年禁閉。師父不在族裡,我待著也沒意思,正好還有三年外門課要上,往後跟你住一起啦。”
秦鳶自是樂意。原本蓋房子就有炙焰的份,如今她回來,接著蓋就是。
三天後
炙焰正忙著給自己的房子搭草棚頂,忽然嗅到空氣裡傳來熟悉的味道,下意識扭頭看去,一眼看見自家師父,即驚又喜,喚道:“師父!”
她激動地飛奔過去:“族裡說罰你十年禁閉,我還以為……你沒事了呀!”
火狐長老說:“有紫長老求情,就給放了。”遺骨之事不宜往外宣揚,更不宜把胡小么嚷嚷出去,便把這事安在紫長老身上。
她又扭頭對從屋子裡出來的紫長老說:“恭喜你收徒,這是賀禮。”取出份泛著符文光澤的玉製卷軸遞給紫長老。
紫長老一眼認出,這是從蒼山宗藏書閣遺蹟裡得來的草木大全,裡面記載著各種靈草、靈藥等珍奇植物,是火狐族的寶貝,多少長老去借,火狐長老都不肯的。
火狐長老說:“借給你徒弟看看,一年後還給我。”
紫長老收下,轉交給秦鳶,叮囑道:“收好,不許弄丟了,一年後要還給火狐族。”
秦鳶問清楚這是甚麼卷軸後,當即抱著卷軸鑽回自己的木屋,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啟看看裡面都記載著些甚麼靈草靈藥,卻發現它打不開。
圓柱形的二十厘米長的玉軸,根本沒有縫隙,也沒有可以翻閱的地方。
秦鳶跑出小木屋,問:“師父,火長老,這卷軸裡記載的東西要怎麼看呀?”
火狐長老說:“用神念看,你年齡小,神念弱,不宜久讀,感覺到頭疼了,就歇一歇,養養神再看。”
秦鳶說:“多謝火長老指點。”
她抱著卷軸回到小屋裡,盤膝坐下,學著看的雜書裡描述的那樣,把卷軸抵在額前,將神念滲進去。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看不到盡頭的世界,無數的靈藥、靈草、樹木飄浮在空中,旁邊有她看不懂的字。
當她將神念接觸到那些字時,她自然而然地讀懂了它們的意思。
她在心裡驚歎道:“哇哦,知識的海洋啊。”那些植物跟實物一般無二,連氣息和生長的環境都擬化了出來,格外逼真。
學過一遍之後,以後再遇到這些植物,絕對不會弄錯。
她激動地退出去,又跑到門口對火狐長老道謝:“謝謝火長老。”歡喜地跑回到小木屋中,又將卷軸抵在額前,繼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