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原本好看的手,在林映綰不知不覺中就已經變得骨瘦嶙峋,骨節分明。
她這才發現。
許願早就已經瘦的只剩一把骨架了。
林映綰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還有兩個路口就到醫院了。
許願死在了救護車上。
他沒能等到進醫院的那一刻,他也沒能等到驅車趕來的親弟弟。
不過萬幸,他死了最愛的人身邊。
林映綰雙眼通紅,嘴唇顫抖著,然後整個人控制不住的發出一聲哭腔。
她伏在許願的身上,一邊罵一邊哭。
田導看著這一刻心裡只覺得酸澀的不是滋味。
早在大半年前偶然遇到許願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要拉他來進自己的劇組。
他跟許願的接觸,可要比林映綰見到的多得多。
而且,他也答應過許願,這輩子不對林映綰坦白。
可許願那小子明明最後都想告訴林映綰來著,是他先破例的。
田導心想,相識一場,我不能因為答應了你,就讓你最後想說的話說不完吧?
我那麼愛說話,多說了這幾句,你應該也不會怪罪我吧?
田導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因為家屬還沒有到來,林映綰不想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停屍間裡。
於是,她主動給林彥打了電話尋求他的幫助。
林彥聽著她在那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也慌了神,剛想問些甚麼,可林映綰不願意跟他多說。
乾脆利落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辦法,林彥火速給她安排一間單人病房,又趕忙從會議上離開驅車趕往那家醫院。
出事了,雖然出事的人不是他妹妹,但一定有甚麼人出事了!
而且跟林映綰關係斐然。
許願在一間單人病房裡躺著,蓋著白布。
門外的走廊上也靜悄悄的。
那時候的林映綰已經擦乾了淚痕,髮絲凌亂,衣服上沾染著血液,耳邊還有一抹刺眼的紅。
她呆呆地坐在病房外的地板上,雙腿蜷起,手臂抱著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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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導在窗邊打了兩個電話後返了回來。
“許願他,本身的疾病就不可逆了,這次他答應我來拍戲也是因為我給他看了女主的照片,他說,他想臨死前在這世界上留下點甚麼。”
“產業,資產,名聲,他都留下了,唯獨沒留下過愛的人。”
“現在,他也辦到了。”
林映綰眼裡的淚在打轉,她抬起頭看了田導一眼,像是不明白他在說些甚麼。
田導用力地擠擠眼睛,“我猜,那一刻他想說我愛你。”
“他以前說過,說他好像愛上了一個人,讓我保密,不讓我告訴別人。”
兩個人久久的沉默。
半晌,林映綰啞著聲音說道,“為甚麼告訴我。”
“因為他愛你。”田導心裡難受地要命,他太清楚愛上林映綰的代價是甚麼了。
因為他見識過了很多人,無一例外的折在了她身上,摔出一身疤,下一次還是義無反顧。
活著的許願爭不過那群人,可死去的許願在她心裡留下的份量,終究沒有人能替代。
許願爭強好勝了一輩子,最後最後,他還是贏了。
因為不管林映綰以後的感情如何,會跟甚麼樣的人結婚,許願都會一直像根刺一樣戳在她心上,拔也拔不掉,碰一下還疼。
林映綰突然很想流眼淚,可她哭不出來了,嗓子哭啞了,眼睛哭腫了。
田導背過身去擦擦眼角,沉重地氛圍已經無法令他再開口說話了。
直到一陣跑來的皮鞋聲打破這一切。
林映綰頭都不抬也知道,許望來了,可他來晚了。
他來的太晚太晚了。
也可能是許願不想等他,他們可是親兄弟,在這個世界上互相照顧了二十餘年的親兄弟。E
許願,大概不想讓許望在他面前掉眼淚。
直到聲音越來越近,那陣奔跑聲也變成了沉重地走路聲。
許望定定的站在門前不願意推門進去,“走了?”
“走了。”林映綰虛弱地說道,“去簽字吧,我們沒有這個權利。”
許望的手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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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病房的門把手上,緊緊地捏著卻不願意開門進去。
他知道里面是甚麼樣的場景,許願一個人蓋著白布躺在那裡。
或許白布掀開,他的面容猙獰;或許白布掀開,他的面龐依舊;或許白布下透露著駭人的血跡。
從今天起。
許望再也沒有哥哥了。
“他走的最後那一刻,你在哪?”
“在他眼前。”林映綰絲毫不動。
許望點點頭,他將左手的檔案袋丟到林映綰身旁,“好,這是他留給你的東西,你們回去吧。”
他來了不哭不鬧,不抓住一個人問東問西,問天問地。
許望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哥的病情無法逆轉,知道他哥早晚會有這一步,知道他是要替他收屍的人。
很早很早以前,兩個人就已經擬下約定,從今往後,一人留在S市,一人前往A市,再也不見。
許願不會踏進A市一步,許望也不會回到S市。
兩個人都背叛了諾言。
先是許願,許願在一個深夜裡給他弟弟打了通電話,告訴他。
:“我好像愛上了一個人,她很漂亮,有很多人愛她。”
那一刻,許望愣在了桌前。
許願的第二句話,“你去我郊區的房子一趟,保險櫃裡有遺囑,一份是你的,一份是她的。”
“等我死後,交給她。”這是他第三句話。
那時候的許望握著手機久久的不能平復。
他清楚,許願也清楚,在這一刻他的感情有多麼無用。
他不能給愛人留下一個完整,健康的自己。
他甚至連一段幸福快樂的感情都給不了對方。
因為他自己都沒有多長的時間了。
除了所謂的遺產,許願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田導過去撿起地上的檔案袋,將林映綰架起來,“走吧,剩下的事情他會處理的,我們走吧。”
林映綰現在渾身沒有力氣,只能靠著田導的手臂,藉著他的力氣往前走著。
她離開的時候沒敢回頭看。
因為她知道,許望有著一張跟許願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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