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餘榕也做過功課,吳襄專門說了周邊縣市的任職情況,其中這位凱里縣令以六十花甲之齡中了同進士,他家也沒甚麼門路,便被分配到凱里這樣的地方。因為凱里縣比神女縣還窮,凱里縣無甚特產,也是苗人不少,而王縣令全部放任自由。吳襄對此也沒啥辦法,他只能管好自己,也管不了別人,只是覺得好不容易做了官,肯定要做點實事,哪能就幹拿俸祿不辦事?
可這位王夫人看上去寬厚可愛,餘榕也不會端著自己,“是,那我就叫您王夫人了。”
王夫人這才自在了一些。姜夫人開宴後,餘榕她們這些下官夫人吃酒,王夫人就是劉姥姥似的人物,說話很樸實,也引人發笑。就連姜夫人這樣不苟言笑的人都笑了好多。
“說實話,妹子我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翠瓜……”王夫人像豬八戒吃西瓜那樣埋頭猛吃。
姜夫人指著她笑的肚皮都疼了。
餘榕也在一旁笑著,其他的縣令或者長官夫人也笑的開心,像餘榕這樣的縣令夫人比比皆是,吳襄又是寒門出身,沒幾個人願意理餘榕。大部分人都湊到姜夫人身邊討好,姜夫人的兒媳婦一直安排人給眾人斟茶倒酒好不熱鬧。
自古男主外女主內,女人們談的都是孩子,衣裳,首飾。姜夫人就跟餘榕道:“我好幾年沒見過這麼小的孩子了,怎麼生的這麼俊啊?”姜夫人把敬天摟在懷裡,一幅很親熱的樣子。
“不像我,像他爹。”餘榕眨眨眼。
姜夫人失笑,餘氏倒是實在,餘氏長的不過中人之姿,勝在氣質平和。可她懷裡的這個娃娃,不過才三歲,就生的唇紅齒白,可想而知他爹是怎麼樣一個出眾的人了?只可惜吳襄已經娶妻,若不然,她的長女最近和離歸宗,嫁這種寒門子弟最好了。
吃完酒,因為離看戲還有一段時間,姜夫人畢竟年紀不輕了。便讓她兒媳婦姜四奶奶來招呼女眷們去花廳暫時休息,餘榕讓秋桐抱著敬天,見他今天表現好,便用帕子擦了擦他的額頭。這是母子倆表達親近的方式,敬天要過來餘榕抱,餘榕身上插著朱釵,又怕弄散,只得哄著他:“等晚上娘抱著你睡。”
現在敬天大了,餘榕基本會讓張媽守夜看著敬天,讓他一個人睡。可敬天很黏母親,要不是爹爹哄敬天說小男子漢都要自己睡覺,恐怕敬天肯定是不會離開餘榕的。
現在一聽說餘榕要抱著他睡,他捂嘴樂的很:“娘,我保證不會踢到你的肚子的。”
花廳出來一女子,一襲火紅色的長裙,映襯出明豔的面容,她一個個安排眾位夫人落座。輪到餘榕的時候,她突然眼睛亮了起來,“可否讓我抱抱這個孩子?”敬天聽了卻只往餘榕這裡靠攏,生怕這個女人是甚麼拍花子的。方才姜夫人也不過就是拉了拉敬天,倒是沒說要抱。餘榕奇怪,王夫人小聲道:“這是姜夫人的長女。”
餘榕承她的情,但卻沒同意,“他如今年紀越發大了,便執拗起來,硬是要裝大人,我也無法。您又穿的新衣服,快別髒了衣服。”
姜小姐似乎意識到自己太過熱情,隨即又恢復常態。
餘榕淡然坐下。可晚上的戲沒看成,餘榕她們在休息的時候,有下人匆匆過來,走在姜小姐那裡不知道說了些甚麼。她連忙跟王夫人道:“王大人遇刺了,怕是有所不測,您快去看看吧。”
乍一聽到這訊息,堂上有些官夫人就坐不住了,餘榕愣住,姜小姐不跟旁人說,卻跟餘榕道“你既然帶著孩子,快跟我來吧,在裡屋坐坐。”
餘榕謝過她的好意,直到進屋後,姜小姐才道歉。
“方才唐突了您,我也是沒辦法,我自個兒生不了,所以見著小孩子就喜歡。”姜小姐年逾二十,很是年輕,容貌氣質更是上乘,態度也好。
“實不相瞞,我是歸宗女,還望您不要嫌棄我。”
她的態度落落大方,餘榕卻有點不好意思了:“是我的不是了。”臉上只有愧疚,姜小姐一下心情就好了,旁人看她不是憐憫就是鄙視,難得有餘榕這樣的似乎看她跟平常人沒兩樣。
戲沒看成,餘榕見吳襄也沒回來,便先讓貴兒在外邊候著。畢竟要趕夜路回去,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吳襄出來,餘榕正準備上馬車,卻見姜小姐跑了出來。
“我做了點熱酥,你帶在路山吃吧。”
她很是熱情,餘榕總覺得她太熱情了,倒是覺得受之有愧。姜小姐卻毫不在意,餘榕笑了笑,又謝過她才上車。
吳襄看了這份熱酥,眼睛晃了晃,看餘榕手有點冰,便拉過她的手替她暖手。
“王大人的事情怎麼了?”
吳襄冷笑:“苗人祭祀,他不管,被祭祀的那個姑娘家里人趁他們來這裡,直接進了縣衙。有的埋伏在路上把他砍了幾刀。姜知州任下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不好交代,催我們連夜回去。”
幸好,幸好吳襄想了個好辦法,所以才沒有產生這樣的事情。可畢竟治標不治本,吳襄又不做聲了。
“趁著這酥酪還熱著,我們趕緊吃吧。”餘榕把熱酥遞給吳襄。
這類似於現代的泡芙,要很精細,用材料也要很多才能做出來的。
吳襄卻推了推:“太膩了,我不愛吃,我喜歡你做的那個桂花糕。”
餘榕啐了他一口,“這可是好東西,你平日總是挑嘴,可這樣好的東西卻不知道享用。”餘榕也是奇怪,吳襄卻有些神不守舍的半摟著餘榕,靠在她懷裡。
“阿榕,我年少輕狂的時候曾經犯過錯,你知道了會不會原諒我?”吳襄似呢喃。
餘榕有些不安,再想問他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閉上眼睛均勻呼吸了,她頓了頓沒做聲。
縣衙這幾日倒是平靜,餘娟見餘榕回來很是殷勤的樣子,餘榕一見她這樣就有些頭疼。餘娟卻不足為懼,她覺得自己提出的建議是好事,“榕姐,是這樣的。桂少奶奶說最近準備合開酒樓,我想了幾個點子都說好。反正她也是想借一借名頭而已,就說是你的嫁妝來做生意,你看怎麼樣?”
餘榕本來就有了身子,舟車勞頓回來就想休息,現在聽了餘娟的話,無力道:“娟兒,你三哥的俸祿已經夠用了,別跟本地的商人有太多交集,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的嫁妝這個法子不好。”吳襄一個月一百八十兩銀子,官商勾結,在朝廷可是大罪。本來前邊做的很好,後院起火那就都是餘榕治家不嚴了。
“榕姐,你就不為敬天著想?多點錢放在手裡總是好的。”餘娟就覺得餘榕太迂腐了。
餘榕直接結束談話:“不必再說,我意已決。”
餘娟癟著嘴出去。
下午她生了一場悶氣,氣著氣著就想吐了,小丫頭請了府醫過來看,原來是有了身子了。吳襄聽說了,還特地給吳榮一天假讓吳榮陪陪餘娟。
吳榮盼孩子也是盼了好幾年了,現在看餘娟小臉在紅色的被子下面顯得越發煞白,頗有些心疼。
“今日特地回來陪你的。我跟三嫂說了,再替你這裡撥個下人過來,要吃甚麼要喝甚麼儘管跟三嫂說。”吳榮還記得那個時候他跟苗秋紋被騙了,是三嫂餘氏拿了銀子給他,他感激至今。所以他對餘榕印象最好,平日吃穿用度無一不妥帖,比起餘娟跟苗秋紋都稱職許多,所以他對餘榕很放心。
吳榮其實長的也極為端正,說話很有少年人的感覺,很能激發女人的母性。餘娟尤甚,他雖然對吳榮沒甚麼愛戀之情,可是卻很喜歡他身上的那種勃勃生機。
“我曉得的,你若是忙的話先去忙去,我這裡不用你管。”她努力學餘榕的語氣,畢竟在她眼裡,餘榕可是連吳襄都拿下了。
可此時餘榕卻有些生氣,“你是說你以前就認得姜小姐,還……”
“不不不,我們沒甚麼的,我那時去西北,正好她要嫁去西北,我們運輸的貨都在後頭走。我正跟家裡生悶氣,她也出來散心,就說了幾句話而已。我也是守禮之人,心裡覺得不大妥當,畢竟孤男寡女,所以就避開了,這才跟你哥哥的鏢隊遇上。”那個時候他還年輕,姜小姐相貌豔麗,很好相處又善解人意,若說他不動心,那是假的。可那都是一瞬間的,他聽說了姜小姐的苦悶,知道她並不願意嫁到西北,她代替她的從姐嫁過去的。他很同情他,想到他也是做甚麼事情都要以吳慈柔為先,倆人說了些心裡話,後來他知道不對就走了。
餘榕皺眉:“她現在和離歸宗了,有沒有跟你再次聯絡?”以前的事情那就算了,畢竟以前吳襄也只是個未婚小青年,而且沒甚麼實質性的接觸,那就算了,可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一百章了,撒花慶祝。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