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眼神逐漸堅定。
他雖然不會打架, 但硬跟一個受傷又瘦弱的人來場菜雞互啄，也不是沒有勝算。
“哐當。”
江寄舟愕然抬眸。
哪知，南一把刀甩在他腳邊。
他眼神冰冷又充滿絕望, 像是死屍死不瞑目。
“幫我, 你一定要幫我，”南一看向門邊，這句戾氣至極的話, 他竟然說得很平靜, “把一切都恢復到原點。”
重活一次, 他以為自己是在復仇, 可卻成了仇人玩弄於掌心的蠢東西。
倒不如他前世自殺在浴缸裡，走得乾乾淨淨。
南一仰頭自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重生，逆天而行, 這是老天爺給他的報復啊。
江寄舟靜靜望著他，攥緊了手邊的刀。他跟系統本來的計劃就是清除南一跟阿五這個“五一重生組”, 他們作為異端，沒有時空局允許，本就不該鑽空子留在這個世界裡。
555系統提醒他：【不要婦人之仁，這是命，無法改變。】
江寄舟閉了閉眼, 最終沉悶“嗯”了聲。
等待那阿五前來期間, 江寄舟出於保險起見, 報了警。
不多時，門邊便響起敲門聲。
南一跟江寄舟對視一眼, 也來不及感慨曾經的仇人竟也並肩作戰了, 他們一左一右站在門邊, 然後小心翼翼開了門。
南一拿著吹風機砸門邊男人的頭，男人早有預料退後一步避開，然後一腳就把他踹倒。南一頭撞在牆上，失去意識，一動不動暈了過去。
江寄舟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腕骨一痛，刀砸在地上，門也隨之“啪”關上，那身材魁梧的前保鏢先生嘲諷望著他。
“江寄舟啊。”他念著這名字，語調奇異，“現在，你離真相只差一步。”
用自己名字稱呼別人，這種感覺確實很讓人難以想象。
江寄舟愣住。甚麼叫做離真相還差最後一步？這難道還不是全部嗎？
“天真。”
阿五嗤笑一聲，又想到甚麼，偏頭打量他：“其實我也曾經好奇過你真正的樣子到底是怎樣，才華橫溢又冷靜強大？這樣的人才能被那瘋子所青睞吧。可看到你，我真的很失望。”
這句話太過奇怪。江寄舟抬眼：“你早就知道我？”
“對啊，可能你不知道，前世的顧二少爺是個甚麼瘋樣子，”阿五停頓了下，像是在回憶，“當時我應聘保鏢，還沒跟那群傻大個打架就被叫進顧家別墅客廳了。向來矜貴散漫的瘋狂貴公子，用那樣脆弱溫柔的陰翳眼神注視著我……”
“閉嘴。”江寄舟咬牙，“別說了。”
他心裡發酸，這種感情就好像你跟自家老婆甜甜蜜蜜，突然老婆前世的戀人就找過來，跟你訴說他跟你老婆前世有多麼多麼甜蜜……
拳頭硬了。
要知道這世江寄舟都沒那種待遇，他還是打架打得半死才進顧家別墅的呢。
“噓。慢慢聽。”阿五散漫靠在門邊，姿勢此刻竟然有些顧二少爺的影子，他低笑，“我還沒說顧二少爺哪裡瘋呢。”
“他不是瘋子。”江寄舟糾正。
全世界可只有你這樣想。阿五冷笑：“你也是瘋子，只有瘋子才會覺得瘋子不是瘋子。”
江寄舟還欲再說，可對方並不想與他糾結這種問題。
“前世，他對我是特別的。”
一句話，就把江寄舟噎住了。雖知道前世就是前世，兩個不同經歷的顧二少爺都不能稱為是一個人，但他還是忍不住酸。
“可那只是外人的錯覺。”
阿五諷刺一笑：“我進了顧家別墅客廳，惶恐不已，瘋狂想說些漂亮話取悅顧二少爺，可他眼神卻一下子沉了下去，盯著我，彷彿要殺了我。後來我到了這個世界才知道他心裡的那個‘江寄舟’，也就是你，沉默寡言，不會說那麼多話。”
“可笑啊。當時他竟然問我‘真正的江寄舟’在哪裡，我當然說‘不知道’，他怒氣衝衝離開。沒過多久，他就找到我，說如果我答應一個交易，甚麼都會給我。我答應了，然後得到了導演資源，我成名，然後開始走錯路潛規則別人。”
江寄舟愣住，所以前世的顧二少爺，不知道為甚麼有這世的記憶與感情，發現江寄舟在前世不存在？
阿五笑起來，“他就像惡魔一樣，跟我說讓我出賣我的靈魂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我當時不懂，只覺得他真是瘋子啊，但有錢有勢的瘋子就是好，只要我隨便答應，他就會把那些導演資源都給我……”
“既然實現了理想，好好做人不行嗎？”何必潛規則禍害別人？
這句話說出來，像是刺刀傷到了阿五般，他散漫眼神驟變，變得冰冷譏諷。
“我也想的，可欲望永無止境，我得到了錢權就想得到……”阿五嘆息般吐出一個字，“愛。”
孤兒院的孩子，得到了想吃的糖，就想要那個給他吃糖的人。
“我喜歡顧二少爺，他能給我安全感，或者說是擺設都極盡奢華的顧家別墅給了我安全感。”阿五說，“我以為他對我是特別的，於是某個晚上我下藥爬了他床。”
江寄舟沉默，只有眼神出賣了他的不冷靜。
“放輕鬆，那個黑夜甚麼都沒有發生。他猩紅著眼掐我脖子，就好像要把我弄死，可我在掙扎之中開啟了臥室昏暗的燈，他看到我的臉像是一下子清醒過來，鬆開手，讓我‘滾’。隔日早晨，他就找了個神棍過來，說之前跟我那個交易。”
“神棍說會把我的靈魂妥帖安排在另一個世界，換個身份，讓我有父有母，錢財不缺，活得更好。至於我的身體，就會當做容器，放那個顧二少爺思念已久的‘江寄舟’靈魂。”
“原來交易是真的，顧二少爺不是全然是瘋子。他說讓我出賣靈魂就真的是出賣靈魂，顧二少爺也真不喜歡我，甚至是厭惡我，他喜歡的只是可能會在我這具身體裡面存活的某個靈魂。”
“……”
“這跟你潛規則有甚麼關係？”良久，江寄舟才問。
“我要糟踐這具身體。”
阿五病態地笑：“他說了，那個靈魂可能會在我身體裡寄居，那我就要給他們留下一個隔閡。讓他們每次親密時都會想起另一個江寄舟拿著那具身體做了甚麼事……”
這腦回路讓人匪夷所思。江寄舟啞然。
他說不出對錯來。只是疑惑：“那原劇情，你渣了顧北辰，不還是潛規則了那些演員？”
阿五想了想，鄙視瞥他一眼：“得到了還想要，人的慾望永無止境，何況還是男人。”
江寄舟：“……哦。”
就是渣唄。
要不是前世顧北辰有這世記憶，江寄舟根本沒法想象前世的劇情會是甚麼樣。
“所以你就來這兒了？”江寄舟道。
“不是，我出了車禍，身體受損傷，交易也就停止。但那個神棍也不知道咋回事，還是履行了諾言，把我弄這兒來了。”
江寄舟道：“你有父有母？”
經常出去見親戚也是真的？
“嗯。但我不甘心，我應聘顧家別墅，看著你跟顧二少爺相愛，我想看看能讓顧二少爺日夜難眠、執著尋找等待的人到底是甚麼樣子。”
難怪剛才阿五說“失望”。
“你看到了，還做這樣的事情？”
阿五道：“你不懂，人的慾望是……”
“別說了。”江寄舟發現這人腦子可能真有點病，不然為甚麼說的話都那麼讓人難以理解？
“害，話都說這兒了，戛然而止多沒意思。反正之前我想殺你，但我剛剛從酒店門口某個神棍手裡拿來了樣東西。我改變主意了，我想要得到你這具身體，得到你的人生，說實話成為了名導，還讓我前世的死對頭言邇這麼崇拜我，還能有互相救贖、溫暖的……愛情。”
阿五說到這兒，像是想到甚麼好笑至極的事情，低低笑出聲來，“你說，這次我提前準備，偽裝成你，顧二少爺會不會發現？發現後一定會像前世別墅大廳裡一樣露出失望陰沉的眼神吧？唉，最好別發現，這次我可能是真想跟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江寄舟皺眉：“噁心。”
“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想吃糖，就要自己去討、搶，沒辦法的。”阿五佯裝失落。
甚麼鬼話。
孤兒院裡的志願者姐姐明明教導他們這些孩子要好好做人，自己用雙手得到自己想要的。
要知道江寄舟也是孤兒院裡長大，人與人之間就是有差別，他根本想象不出為甚麼阿五會這麼極端。
阿五隻笑，笑他的天真，也笑他將要來臨的結局。
“那我要搶啦。”話語剛落。
手帕突然從前方捂來，江寄舟還沒掙扎，鼻腔裡傳來難聞的氣味。世界天旋地轉，他眼前發黑，暈了過去。
就此，物歸原主。
……
江寄舟是在主神公司的休息室裡醒來的。
他睜眼，靈魂歸體，全身上下感到無比的服帖。
555系統小聲喚他：【宿主，我們竟然被小世界的人發現身份，還被驅趕出那個小世界了。】
這事情要是傳出去被其他任務者聽到，都要被鄙視嗤笑。
【阿五是江寄舟，真正的江寄舟，也就是原主。他靈魂附身到這個世界一個保鏢的身上，看見你這個‘小偷’在他的身體裡面，心裡很不是滋味，本來想借刀殺人，讓南一弄死你，可又遇到了個神棍，改變了想法。】系統喪氣解釋。
想到甚麼，它憤憤：【那個神棍到底是誰？！】
江寄舟沉默了幾秒：“我知道。”
【啊？】555系統有些吃驚，它有了一個可怖的猜想，【你是故意的？】
*
作者有話要說：
555系統：我家宿主莫不成是扮豬吃老虎的隱藏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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