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訊息對雲遙而言格外震懾。
她一直覺得韓彥逍不坦誠, 也沒太把她放在心上,沒想到竟然不是她想的那般。
他雖沒有告知她他身上所有的秘密,卻也會不顧性命去救她。在他心中, 她沒有比他的復國夢差,也沒有比皇位差。
“你是否看到他半白的頭髮?他定不會告訴你是為何, 那其實是因為你而生的……你離開後, 他痛不欲生……你成了他的禁忌,只要一提他便會難受……他常常吐血, 後來甚至會暈過去……有段時間李太醫告訴喬相, 他沒了生的慾望……直到他得知你可能還活著時,終於活了過來。”
看完手中的信, 雲遙閉了閉眼, 長嘆一聲, 復又睜開眼, 拿過來一旁的本子看了起來。
“阿遙, 今日是你離開我的第十日, 從前你總是怨我不與你說我在外面的事情。如今我便一點一點告訴你。等我去了, 讓人燒給你。今日一早我吃了你愛吃的蟹黃包, 原來蟹黃包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吃, 吃上一口我彷彿感覺你還在身邊, 我一連吃了十個……”
雲遙抿了抿唇,心情格外複雜。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歡蟹的腥味兒,沒想到竟然會因為她喜歡而去嘗試。
“阿遙,今日是你離開我的第三十一日, 今天天冷……今日我見了顧家爹孃, 他們似乎很不喜歡我。也對, 是我把你害死了, 他們怪我也是應該的……只是我還是很感謝他們,謝謝他們把你養的這麼好。”
雲遙前世便知他對顧家爹孃好。那時她因為內心的自卑不敢跟顧家多接觸,韓彥逍甚至因此冷了她幾日。
“阿遙,今日是你離開我的第一百日……”
看到最後一頁,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雲遙的眼睛通紅一片,眼淚早已經流乾了,嗓子也生疼生疼的。
雲遙把自己關在屋裡待了整整三日,第四日,她推開門,甕聲甕氣地對言森道:“他在哪裡,我想見他。”
她決定給他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言森心裡一喜,又一愁。
“我不知道。”
雲遙不信,直接戳穿了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中間為他傳遞訊息。”
謊言被拆穿,言森臉上的表情訕訕的,他道:“我之前確實幹過這樣的事,這不是……這不是他走了麼,所以我就沒繼續幹了。”
雲遙蹙眉:“走了?”
言森點頭。
雲遙抿抿唇,沒再說甚麼。
言森又道:“但可能還沒回新朔,好像是去昭國了。回來時肯定還會來看你的。到時候我跟你說。”
雲遙瞪了他一眼,把門關上了。
言森摸了摸鼻子,覺得帝后二人實在是太難伺候了。
雲遙最近沒心情出門賣面了,就在府中待著,看著兒子。她也沒之前那麼愛笑了,看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晚上有時會睡不著,就會拿過來韓彥逍寫的那個本子看。
言森似乎明白了甚麼,他生怕韓彥逍那邊有了甚麼變數,不回來看他的妻兒了,開始做兩手準備。他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張韓彥逍的畫像,掛在了書房中。
他閒來無事便抱著寧兒看著畫像,教他說話,以便更好地討好他那個高高在上的爹。
“小殿下,這是你父皇,也就是你爹。”
寧兒看到韓彥逍的畫像,開心地拍著巴掌。
瞧著寧兒的反應,言森道:“你也想你爹了是吧?”
寧兒依舊笑著。
“哼哼,都怪你那狠心的娘,硬生生把你爹推走了。”言森嘟囔了道,“還好你娘現在似乎改變了主意。就是不知道你爹還回不回來……”
寧兒張開胳膊要去摸畫上的人,這一舉動被言森阻止了。
“小殿下,你別碰壞了,我來教你叫人。”
“叫爹――”
“也……”
“不是爺,是爹!”
“哎哎。”
言森:……
“我沒喊你爹,你要叫這個男人爹!”
“爺――”
“爹!”
“哎。”
教了幾日,言森快要崩潰了。
當雲遙第三遍翻看完本子時,當天晚上,院子裡傳來了一些動靜。
雲遙以為是韓彥逍來了,立馬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心中也多了一絲期待。
然而,她卻沒等來韓彥逍。
不多時,她聽清了外面的聲音,似乎是刀劍相交的聲音。她連忙抱起了一旁的兒子,一臉肅然。
約摸過了一刻鐘左右,外面的打鬥聲終於沒了。有人說了幾句話,片刻後,外面恢復安靜。
緊接著,門吱扭一聲被人開啟了。
雲遙渾身都緊張起來,她輕輕把兒子放在裡側,拿起來枕頭下的刀,對準了外面。
腳步聲在屋裡響了起來。
雲遙實在是太緊張了,以至於沒能分辨出來腳步聲。她心砰砰跳著,握緊了手中的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床邊。
隨後,一隻手掀開了床幔。
雲遙閉著眼睛,拿著刀就要朝著對方刺去,手腕卻在半路被人握住了。
“阿遙,是我。”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聽著韓彥逍的聲音,雲遙身上的防備瞬間卸了下來,手中的刀也鬆了下來,落在地上。眼中頓時蓄滿了淚水,緊緊抱住了韓彥逍。
“你怎麼才來啊,剛剛嚇死我了。”
韓彥逍沒料到雲遙會直接抱住他,他以為看到的會是她的一張冷臉。或許是太過害怕了吧?他抬手想要拍一拍他的阿遙,想到自己那日的承諾,手放在半空,又落了下去。
“嗯,別怕,我來了。”韓彥逍嘴上說道。
雲遙抱著韓彥逍哭了許久,不知是哭今日的事情還是在哭別的事情。
韓彥逍也沒能忍住,抱著雲遙不住地哄她,內心對她的愧疚也越發深了。同時,此刻心情又非常複雜。他既希望阿遙能開心,又希望阿遙不要離開他的懷抱。他能抱住她的機會太少了。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半晌過後,雲遙終於平靜下來,鬆開了韓彥逍。
韓彥逍也終於不捨地放開了懷中的姑娘。
“莫哭了,賊人已經走了。”韓彥逍安撫。
雲遙仍在抽泣,哽咽地問道:“那些都是甚麼人啊,為何會來我院中?”
她來這邊之後一直本本分分的,從未招惹過任何人,怎麼就會有仇家尋上門來了。
韓彥逍眼神微閃,沉聲道:“阿遙,你可能要換個地方住了。”
雲遙皺眉,不解這句話的意思。
韓彥逍終於坦白:“抱歉,阿遙,我又給你惹麻煩了。那日在路上的那兩個人是黑楚國的人,他們本是要去昭國滋事,此事被我破壞了。這些殘存的人集合了人手來對付我,如今也知曉了你的存在。”
他最想保護的阿遙總是因為他而被人傷害,或許離開他的確對她是件好事。
雲遙蹙了蹙眉,問:“是上次在門口遇到的那兩個騎馬的人?”
韓彥逍點頭。
雲遙想,若是細究下來,這件事並不能怪韓彥逍。
“這件事又不怪你,你那日是為了保護我,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
聽到雲遙又對他說謝,韓彥逍心頭酸澀不已。她是他最愛的姑娘,也是他孩子的母親,他保護她,天經地義。
兩個人再次沉默下來。
雲遙又問:“所以你這段時日之所以沒來是去引開他們了?”
韓彥逍點頭:“對。本想著把他們引起別處,沒曾想他們還是察覺到了你。”
雲遙大概是明白今日的事情是怎麼回事了,想到剛剛韓彥逍一上來說的問題,她抬眸看向韓彥逍,問道:“那你想讓我去哪裡?”
韓彥逍看著雲遙的眼睛,認真地道:“此處離昭國最近,你又與琉璃公主交好,不如先去昭國住一陣子。有琉璃公主保護你,那些賊人定會忌憚,不敢招惹你。”
他竟然想讓她去昭國……
雲遙看著韓彥逍,一言不發。
韓彥逍瞧出來雲遙的不滿,但卻想岔了。他以為雲遙不想去昭國只是單純的不喜歡,於是又道:“若你不想去昭國,那我便在新朔為你尋一處安全的住所。”
昭國雖好,但畢竟不在他的保護範圍內。萬一阿遙住在昭國不回來了,他到時候想偷偷見她一面都難。還是在新朔更好一些。剛剛他之所以給雲遙這樣的建議,是因為昭國都城距離此處較近。
新朔極大,只不知阿遙究竟喜歡甚麼樣的住處,他得好好為她找一處安身之所。
正想著呢,只聽面前的人說了一句:“還是回京城吧。”
他不提,那就由她提出來。
韓彥逍像是沒聽清一般,怔怔地看向雲遙。
回……京城?她這是何意?
雲遙瞧著韓彥逍呆愣的模樣,抿了抿唇,問:“怎麼,你不想讓我回京城?”
韓彥逍立馬否認:“當然不是!”
他只是不明白為何阿遙突然想回京城了,難道阿遙回心轉意,決定原諒他了?一想到這一點,韓彥逍的心砰砰砰跳了起來,巨大的喜悅如潮水一般向他湧來,幾乎要把他淹沒了。
瞧著韓彥逍不解的眼神,雲遙突然覺得有點難為情。離開京城的決定是她自己做的,回去又是她主動提出來的,他該不會是覺得她在瞎折騰吧?
這般一想,她故意說道:“我想著爹孃和兄長都在京城,我又在那裡住了十年,比較熟悉,所以才想回京城的。既然你覺得不合適,那就不去了吧,換個地方也――”
話還未說話,就被韓彥逍打斷了:“是我考慮不周,普天之下,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新朔的京城,那裡有最好的防衛。正好我也要回京,身邊有數十護衛,可護你們母子倆平安。所以,還是去京城吧。”
雲遙狀似思考了一會兒,道:“既然你這樣說,那好吧,我和寧兒就跟你一同回京吧。正好許久未見爹孃了,我也想他們了。”
聽到這話,韓彥逍終於鬆了一口氣。
雲遙瞧著韓彥逍的白髮和微紅的眼眶,道:“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正好今晚的事情還要處理,韓彥逍也沒拒絕,道:“好,我明日一早過來。你放心睡,外面有鐵甲衛守著。”
雲遙點頭:“嗯。”
韓彥逍走後,屋內再次恢復平靜,雲遙感覺自己那顆漂浮不定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她抱著仍在酣睡的兒子親了親,閉上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