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彥逍極少說這樣的話, 大家都感到非常意外,四皇子看向他的眼神很是不贊同。
他隱約感覺最近謝彥逍變了,不再像從前那般為他著想聽他的話, 也不再任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謝彥逍明明知道他喜歡婉婉,還要娶她, 他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這樣的話。這不僅是在打婉婉的臉, 更是在打他的臉。
琳琅長公主看向謝彥逍的眼神也不太好看。
不過,最終她的眼神還是落在了自己女兒身上。
她把女兒嫁過去是要拉攏武安侯府的, 如今倒好, 女兒的確是拉攏了武安侯世子,可卻與四皇子為敵了。
說到底還是女兒的錯。
“倚紅樓不是甚麼好地方, 你夫婦二人多少注意些影響。”琳琅長公主冷著臉說道。
雲遙看向坐在前面的母親。
母親此刻離她不過是數米的距離, 但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一般。她們不是陌生人, 卻還不如陌生人。
在母親心中, 不敢蘇雲婉做甚麼都比她強。
這一切又不是她的錯, 為甚麼她要被踩在腳下?
既然她不開心, 別人也別開心了。
雲遙的眼神在琳琅長公主身上停留了片刻, 又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蘇雲婉。
“不就是想讓我表演節目麼, 這有何難的。不過我最擅長的不是跳舞而是講故事。狸貓換太子或者偷樑換柱?蘇雲婉, 你選一個吧!”
琳琅長公主皺了皺眉。
無人在意的角落, 蘇駙馬的手中的茶杯抖了抖,茶水撒了滿手。
蘇雲婉這次是真的掛不住臉了,委屈巴巴地說道:“二妹妹,你這是何意……”
這時德成帝發話了:“行了, 好好的宴席, 吵甚麼。”
一個是自己的外甥女, 一個是未來的兒媳, 都是自己人,這不是讓外人看笑話麼。
扯來扯去,又扯到了以前的事情,讓人煩躁。
眾人沒少聽這幾人吵,早就習慣了,每次宴席不吵一下都得覺得少點甚麼。以前還覺得長公主的親生女兒蠢笨懦弱畏畏縮縮,如今聽多了,反倒是覺得她雖潑辣但卻並不笨,腦子靈活的很。反倒是那位養女時不時喜歡找茬,不是個好相處的。
說到底,這養女是假的啊,如今看去倒是理直氣壯的很,比真的還要風光些。
等宴席即將結束時,皇上宣佈了四皇子和蘇雲婉的婚期。
眾人看向蘇雲婉的目光變得不太一樣了。
這可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雲遙懶得聽裡面恭維蘇雲婉的聲音,先離開了宴席。
謝彥逍看了一眼雲遙離開的背影,轉頭看向了顧勉。
雲遙剛走出大殿就被玉嬤嬤攔了下來。
“姑娘,長公主有請。”
聽著玉嬤嬤的稱呼,雲遙看了她一眼。
母親私底下叫她過去準沒好事,她根本就不想去,可又不能不去。
她在偏殿略坐了一會兒,琳琅長公主才終於到了。
“我聽說如今管家權在你的手上?”這是琳琅長公主開口的第一句話。
雲遙本以為她對自己的母親已經夠失望了,沒想到還能更失望一些,她已經猜到她要說甚麼。
“是。”雲遙垂眸答道。
琳琅長公主滿意地點頭:“嗯,你也不算太蠢,還記得我當初的吩咐。”
雲遙垂眸不語。
這跟她母親毫無關係,只是她看不慣曹氏罷了。
“既如此,你也該進行下一步了。”
雲遙抬眸看向琳琅長公主。
“我瞧著世子如今對你言聽計從。如今婉婉就要嫁給四皇子了,他跟四皇子也一向交好,但這些遠遠不夠。須得讓他去說服武安侯支援四皇子才是。”琳琅長公主說道。
這番話雲遙早就料到了,但真正聽到時還是覺得荒謬。她忍不住嗤笑一聲。
見雲遙在笑,琳琅長公主皺了皺眉,問:“你笑甚麼?覺得我說的可笑不成?”
雲遙道:“是,母親的確可笑。您說這番話時自己心裡就不覺得心虛嗎?”
琳琅長公主臉色冷了下來。
“蘇雲婉平時如何待我的母親難道真的不清楚嗎?我出嫁前她就一直欺負我,出嫁後也常常在宴席上為難我。若不是我自己化解了,我早就成為全京城的笑話了!”
前世她就成為了全京城的笑話。
長公主府的下人敢欺負她,武安侯府的下人也要踩她一腳。
“她如此對我,我不去報復她就已經是我寬容大度的,還想讓我去支援她和四皇子?做夢去吧!”雲遙同樣冷著臉說道。
琳琅長公主心頭的火一下子就竄了起來,她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道:“反了你了!”
雲遙早已不是當初的她的,活了兩世,她看透了自己母親的本質。此刻她絲毫不懼,直面琳琅長公主的眼神。
“母親當真覺得四皇子那個蠢貨能登上皇位?”
這個問題是雲遙發自內心地問出來的。
她從前從未覺得母親識人不清,可此時此刻,她卻深深地覺得母親真的很不會看人。四皇子那種人如何能登上皇位?
回應她的,是一個響亮的巴掌聲。
“啪!”
“瞧瞧你說的甚麼大逆不道的話!”琳琅長公主斥道。
雲遙摸著紅腫的臉頰,眼神裡飽含著恨意。
玉嬤嬤連忙上前攔住了。
“公主,您消消氣,消消氣。”
“你瞧瞧你是個甚麼東西,如今竟然敢說出來這樣的話了!”琳琅長公主依舊氣著。
雲遙最後看了琳琅長公主一眼,轉身離開了大殿。任由琳琅長公主在背後喊她,她都沒有回頭。
春杏看著自家夫人,擔心地不得了,卻不知該如何勸說。
兩個人沉默地朝著宮外走去。
另一邊,謝彥逍再次找了顧勉。
“世子還有事?”顧勉詫異。
剛剛他們二人已經把事情說定了,怎麼此刻又來尋他。
謝彥逍也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情,面露遲疑。
顧勉看出來謝彥逍的遲疑,說道:“世子但說無妨。”
謝彥逍直截了當地開口了:“是這樣的,雲遙十分想念岳父岳母,不知大哥為何不把他們二老接到京城來。”
顧勉站在殿前,看了看不遠處陰沉的天色,反問謝彥逍:“世子真的不明白嗎?”
謝彥逍眼眸微動。他心中的確有一個猜測,只是面前的男子剛剛入京城數月,怎會把局勢看得這麼清。如今京城風平浪靜,各方勢力僵持,看不出暗潮洶湧。
剛入京數月,對朝中眾人尚算陌生的一個農家學子即便是再聰慧有政治頭腦也不能掌握京城所有的事情,可若是五年後的顧勉呢?
顧勉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奉旨出京調查鎮北將軍斬殺數萬良民一事,結果路上遭遇了刺殺。可睜開眼卻回到了五年前,那時他剛剛入京為官。
“京城相對安全。”謝彥逍道。
“那就把水攪渾!”顧勉道。
再等上五年嗎?不,他等得起,但百姓等不起。
他要攪渾了水,趕緊還百姓一個清明的盛世。
謝彥逍看向顧勉。
顧勉看著陰沉的天空,說道:“西北出現了叛軍,鎮北將軍去剿滅叛軍了。這些年鎮北將軍一直被皇上忌憚,戰事打得也不順,不知他這一次會是勝還是敗。他究竟殺的是叛軍,還是被人披上叛軍衣服的良民呢?”
這位鎮北將軍初時還算收斂,後來嚐到了甜頭,隔幾個月就要去剿滅叛軍,立下了赫赫戰功。皇上越發依賴他,即便是忌憚他,也不敢卸了他手中的兵權,生怕沒了鎮北將軍就無人可以剿滅叛軍。
謝彥逍一直盯著鎮北將軍的一舉一動,並未發現他有甚麼不軌之舉。
“一次失敗,兩次失敗……若是失敗的次數多了,怕是手中的兵權要保不住了。難保不會做出來甚麼極端的事。這些也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世子不如緊盯此事。”顧勉道。
說完,顧勉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世子上次的事情就做的極好,錢國舅想必恨極了鎮北將軍。”
謝彥逍正跟顧勉說著話,一轉頭看到了神色不悅匆匆往外走的雲遙。瞧著雲遙左臉紅腫起來了,臉色立馬陰沉下來。
顧勉見謝彥逍遲遲沒答,看向了他。瞧著他的神色,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雲遙走得匆忙,他只看到了她的背影,沒看到她的神色。
不過,瞧著謝彥逍緊張的模樣,他心裡還算欣慰。
前世那五年他看的清楚,他這妹妹和世子始終存著誤會。世子雖對妹妹不夠貼心,但也情有可原。只是他始終冷著一張臉,讓人看了難免會誤會。好在他出事之前,二人終於解除了誤會。
他瞧著今生雲遙變了許多,想必事情發生了變化。
“多謝顧大人解惑和提醒,今日先到這裡,改日再詳談。”
顧勉挑眉。
世子當真是跟從前不一樣了。
前世他一向以政事為主,今生倒是看重妹妹。
“靜候世子。”
離開後,顧勉沉思良久。醒來後,他發現有些事情已經被改變了。如今的現狀比夢中好了許多,對謝彥逍那邊越發有利。他研究了許久也找不出根源所在。若說謝彥逍也是從未來回來的,卻也不完全像,他試探過謝彥逍,沒發現。要麼就是他掩藏太深,要麼就不是他。
有機會還是要試探一下。
不過,不管如何,事情總歸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
謝彥逍雖然遠遠看到了雲遙和言天師,但當他走過去時,二人已經離開了。他只好朝著宮外走去。
他到時,雲遙也剛到,正準備離開。
馬車離開之際,他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就看到了雲遙紅紅的眼眶。
謝彥逍臉色立馬沉了下來,問:“誰打的?”
聽到這話雲遙抬眸看向了謝彥逍,看著他眼中的關切之色,她不知怎的,越發覺得委屈。撲在謝彥逍懷中低聲哭了起來。
謝彥逍抱住懷中的人,心疼的不得了,輕輕撫摸著她的背安撫她。
面上卻是一片冷意。
此事除了長公主,他想不出來第二個人。看來長公主還是太閒了,得給她找些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