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遙並未睡著。
她沒想到謝彥逍竟會過來解釋這件事情。她以為這次又跟從前一樣, 他沉默不語,這件事情便過去了。
至於答案,更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想過無數種可能, 唯獨沒想到這一種。舞姬竟然不是謝彥逍主動救下的,救她之人竟是四皇子。
這件事情著實有些離譜, 她轉過身, 喃喃道:“她是四皇子的人?”
因為四皇子一直愛慕蘇雲婉,後又娶了蘇雲婉, 所以她前世從未想過四皇子還會愛上旁人。
或許是因為在宮裡見到四皇子看琉璃公主的眼神, 又見到了舞姬在迴廊裡凝望涼亭的模樣,所以謝彥逍的話多了幾分可信度。
只是, 她後來成為倚紅樓的花魁也是四皇子的手筆?如若四皇子喜歡她, 不應該把她藏起來麼, 怎得還會讓她成為花魁?
當真是讓人不解。
不過, 這件事情蘇雲婉知道嗎?
不, 她肯定知道!
今日蘇雲婉明顯有備而來, 這說明她早就打算要上臺去表演。
蘇雲遙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並未注意到她說出那句話時, 謝彥逍眼神微動。
“她為何會摔斷腿?”蘇雲遙又問了一句, “跟……蘇雲婉有關係嗎?”
“嗯, 蘇雲婉買通了舞姬身邊伴舞之人,將其推下了臺階。”
果然是她乾的!
蘇雲婉可真夠狠的,為達目的不折手段。
“四皇子最喜歡的舞是甚麼?”
“霓裳羽衣舞。”
“你呢?”
謝彥逍擰眉,輕啟薄唇, 道:“我不愛看舞。”
原來不愛看舞啊。
好像今日宴席上他並未特意抬頭去看舞, 即便是看了, 也很快就挪開了視線。
“哦。”蘇雲遙應了一聲。
“不早了, 睡吧。”
“嗯。”
蘇雲遙醒來後謝彥逍已經離開了,起床後,她看向了院中的地,此刻地上已經不再是光禿禿的,有星星點點的綠色,看上去很是喜人。再過幾日,小青菜就能吃了。
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情,她把春杏叫了過來。
“告訴你爹,多打聽打聽外面的事情,每日一早報於我。需要銀子的話從賬上領。”
“是,夫人。”
蘇雲遙覺得她不能做個睜眼瞎,有些事情須得提前知曉才好。
儘管曹氏以及曹家再努力,曹三郎最終也沒能保住官職,罰錢以及永不錄用。
得知這個訊息,春杏第一時間告訴了蘇雲遙。
桂嬤嬤很是解氣,笑著說:“真是老天有眼,活該!”
蘇雲遙卻覺得這懲罰著實太輕了些。大曆的律法總是對世家過於寬容,長此以往,怕是律法也要形同虛設,這大曆也要走向沒落了。
前世不就是如此麼,朝堂上紛爭不斷,義軍四起,鄰國蠢蠢欲動。
“像這種貪墨軍餉的,就該罰得重些才好。”蘇雲遙道。
連打仗的軍餉都敢動,還有甚麼不敢的?
桂嬤嬤嘴唇動了動,瞥了一眼四下無人,小聲道:“跟前朝比確實輕了些。我聽宮裡的老人說,前朝貪墨軍餉之人是要流放的,嚴重的還要砍頭。”
蘇雲遙驚訝:“竟這般嚴重?”
桂嬤嬤道:“可不是麼,前朝盛行酷刑,對世家尤其殘忍,犯些小錯就要嚴懲,不留情面。聽人說那國公府的主母不過是打死個爬國公床的丫鬟就被褫奪了誥命,還下了內獄,關了一年。”
蘇雲遙頭還是回聽這件事情。她忽而想到了文昌侯夫人,前些時候也傳出來她打死了丫鬟,這要是放在前朝,這人豈不是要被關起來?
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她怎麼就沒生在前朝呢?
想到如今的皇上是她親舅舅,大曆的江山是自己的外祖父打下來的,她連忙回過神來。
“那普通百姓呢?是不是更嚴苛?”
桂嬤嬤道:“怪就怪在這裡。前朝的律法對百姓比世家還寬容些。聽說那國公府主母下內獄之時,都城還發生了另一件事。一個賣魚為生的男子,家中進了盜賊,夜晚天黑,他失手打死了那賊。最終卻被放了出來,罰錢了事。同樣是打死人,結果卻完全不同。國公府因此鬧了許久,世家也紛紛上奏,都沒能改變結果。”
蘇雲遙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只是這事兒雖然從結果看國公夫人判得重了些,但從整件事情來看性質完全不同。一個故意的,一個是失手。
“世家貴族對前朝多有怨言,苦大朔統治久已,也怪不得□□打入都城之時世家敞開了門迎接……”
桂嬤嬤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住了口沒再說下去。
蘇雲遙也沒再多問。
她在琢磨一件事情。
曹氏擺明了要害他們這一房,她不能給她這個機會。她都能在花盆裡放毒,那其他入口的東西也變得沒那麼安全了。她得想個法子不吃大廚房的飯菜了。
前世到了第五年,她那時發現了曹氏的陰毒嘴臉,忍無可忍,跟她鬧開了。後來又仗著郡主身份,不把曹氏放在眼裡,不去給她請安也不再吃公中的飯食。
恰好那時太醫診出來她不知何時小產過,即便是武安侯也沒敢多說甚麼。這件事情便這般確定下來。
可今時不同往日,即便是她知道曹氏在花盆裡放了毒,也不能現在去跟武安侯說,畢竟沒有證據。她現在也不是郡主,身份上壓不了曹氏。
院子裡的小青菜這幾日長得尤其好,馬上就能吃了,這件事得趕緊謀劃謀劃才是。
雖然在蘇雲遙看來曹三郎判得輕了些,但對曹氏而言卻覺得太重了,故而最近心情很差。等蘇雲遙去請安時,因為是最後一個到的,曹氏刺了她幾句。
“老二媳婦兒,你怎麼才到,莫不是睡到現在才起?”
蘇雲遙適時地打了個哈欠,拿曹氏說過的話懟她:“是啊,我日日在院中練習舞蹈,準備在母親壽辰上為她表演。昨晚練舞練到深夜,故而早上起晚了。這事兒母親不是知道嗎?那日還多虧了母親在宮宴上說出此事,讓人知曉我多麼孝順。”
曹氏那日在宮宴上和蘇雲婉打配合的事情她可沒忘。既然曹氏想找茬,她怎麼也得說出來讓她難受難受。
曹氏很是無語,瞪了一眼蘇雲遙。
蘇雲遙看著曹氏的神情,驚訝地道:“難道母親不想讓我練舞?那我不練了便是,等日後我母親問起我就說出實情便是。”
曹氏冷哼一聲,道:“我看你一直就在等著這句話吧?你會不會跳舞自己心裡清楚,莫要往我身上推。”
蘇雲遙詫異:“母親這是說得哪裡話,分明是你先提出來的,我可沒開口。”
曹氏懶得跟蘇雲遙繼續糾纏這個話題,正色道:“我不管你在鄉下的時候甚麼時辰起,如今可是在京城侯府。侯府有侯府的規矩,你若以後再這般懶惰隨意,莫要怪我罰你了。”
蘇雲遙絲毫不懼曹氏,她隨意地捋了捋手中的帕子,道:“甚麼規矩?如何罰?我聽聞四弟日日巳時方起,不知母親可有罰他?若母親連他都不罰,我可不服,改明兒我就找父親評評理去!”
“你……你……”
曹氏被懟得啞口無言。
在蘇雲遙嫁過來之前,兩個兒媳都被她拿捏住了,沒人敢造次。蘇雲遙就像是泥鰍一樣抓不住,每次對付她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蘇雲遙收起來手中的帕子,看了一眼曹氏,道:“我瞧著母親臉色不好,就不打擾母親了,母親好好休息。”
說完,蘇雲遙站起身,神清氣爽地離開了。
還別說,每日看著曹氏吃癟其實挺有意思的。畢竟曹氏不像她這般豁得出去臉面,又有個不爭氣的兒子,有些話不好意思說又不敢撕破臉,生怕被侯爺知曉自己兒子平日裡的所作所為。
曹氏又想摔手邊的茶具。
一旁的月嬤嬤小聲提醒:“夫人……”
這已經是這個月換的第十套茶具了,庫房裡都快沒有存貨了。
曹氏忍住了。
這婆媳倆這般對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姜氏和周氏早已習慣,兩人都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等曹氏端茶,姜氏藉口要伺候孩子先離開了。
周氏留了下來。
周氏把這一月的花銷以及府中的事情告知了曹氏。
曹氏看著這些花銷,盯著周氏看了許久。
周氏被看的後背發涼。
“老三媳婦兒,我瞧著你最近管家累了,該好好休息休息了。賬上的銀子,一筆一筆都給我算清楚了,明日一早交給月嬤嬤,若是補不上,你跟老三親自跟你父親去解釋。”
這侯府真是反了天了。不僅老二媳婦兒敢違抗她,老三媳婦兒也趁著她抽不出來手在賬面上做文章。
好在她膽子小,沒敢貪太多。
周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兩個多月她沒少從中撈油水,那些錢都讓她花了,哪裡能補得上。
“母親,我錯了。”
看著跪在下面的周氏,曹氏心思轉了轉,端起手邊的茶,淡淡地道:“這家將來是要給老二的,你既這般不中用,那就讓老二媳婦兒代替你管家吧。”
周氏是真的害怕了,她張了張嘴繼續求饒,可曹氏始終無動於衷。
周氏腦子迅速轉了起來,想到近來曹氏和蘇雲遙的關係,連忙道:“求母親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定好好做。”
曹氏深深地看了周氏一眼。
“你當是知道該如何好好做?”
“兒媳明白!”
當天中午,已經過了午時,廚房那邊都沒把飯送過來。
桂嬤嬤讓人去催了催。
半個時辰後,飯食終於送了過來。
春杏臉色難看極了,道:“夫人,廚房那邊太欺負人了,故意給咱們不給咱們院子裡送飯,給咱們的都是剩飯。”
蘇雲遙早上還在想如何實施計劃,這不就有人給她找了藉口。
“如今院子裡的雜草已經鋤了,菜也都長了出來,院中也沒甚麼大事。從晚上起,每日讓侍畫和宋婆子去廚房催菜。”
桂嬤嬤不解,這件事情明顯就是侯夫人和三少夫人做的,這二人也是她們的人,定不會好好辦差。
“她們能好好催嗎?”
“無妨。”
她就是要讓這些人去,就是讓她們不好好催。
若是她自己的人去,看到爛菜葉定然要鬧的,說不定廚房就會給她們一些好的。
這次她不光是解決吃飯的問題,還得把這兩個最大的禍害送走!
說完,蘇雲遙看向了院中的小廚房,道:“這幾日把小廚房好好修繕一下,飯食的話先從外面買,過幾日就好了。”
她又不是沒錢,那種餿飯她是一口都不會吃的。
桂嬤嬤見自家夫人似乎有安排,便沒再多問。
如此過了三日後,傍晚,聽說武安侯回府了。
武安侯府中有規矩,每日早飯前和晚飯前都要過來正院給曹氏請安,請安結束便離開,不在一處用飯。只有初一和十五這兩日晚上一同用飯。
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請安結束,姜氏和周氏都離開了,蘇雲遙並沒像往常那般急著離開,而是繼續坐著閒聊。即便曹氏第二次端了茶,她也像是沒看到一樣,一動沒動。
“夫人,侯爺朝著內宅來了,要不要開飯?”
曹氏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嗯,讓廚房把飯菜送過來吧。”
說完,她看向了蘇雲遙,這回說的直白了些:“老二媳婦兒,時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蘇雲遙臉上帶著淺笑,說道:“不著急,我回去也無事,好些日子沒見著父親了,給父親請安再走。”
曹氏皺了皺眉,看向蘇雲遙的眼神很是不悅。
蘇雲遙今日舉動頗為奇怪,怕是有甚麼壞主意。可即便是再不喜蘇雲遙,她也沒法讓人把她抬走,只能任由她坐著。
她就不信了,蘇雲遙還能在她的院子裡反了天,她還治不了這個潑辣貨。
不多時,武安侯來了。
蘇雲遙站起身恭敬地朝他行禮:“見過父親。”
對於蘇雲遙的存在武安侯有些意外,他點點頭:“逍哥兒媳婦兒也在啊。”
蘇雲遙笑了笑,開始上眼藥:“嗯,我瞧著母親近日來管家太過辛苦,便想著伺候她吃完晚飯再離開。”
武安侯看向了曹氏。
以前自己夫人倒是個大度的,對各房都好,但自從老二成了親,她就有些不對勁兒了。
難不成今日是故意折磨兒媳?
武安侯頓了頓,轉移了視線,道:“府中有丫鬟嬤嬤,這種事用不著你們小輩來做,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侯爺這話的意思是在怪她?曹氏心裡憋屈得不行。她雖然有心折磨蘇雲遙,可她今日並未這般做。這個死丫頭可真會扯謊!
“雲遙,你這話是何意,剛剛我就讓你回去用飯了,不是你自己說要見見你父親才可能走麼。”
蘇雲遙笑著道:“是啊,是我說的想見父親。其實我想跟父親母親一同用飯,世子從來不在瑤華院中用飯,我一個人吃也沒甚麼意思,孤孤單單的。”
曹氏覺得蘇雲遙臉上的笑極為刺眼,可又猜不透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武安侯知曉兒子忙,也不怎麼回內宅,對兒媳有些愧疚,道:“這確實是逍哥兒的不對。只是近日昭國使臣來訪,他忙了些,過些日子就好了,你也莫要多想。今日就在正院用飯吧。”
蘇雲遙笑著道:“多謝父親。”
“加一副碗筷。”武安侯吩咐。
“是,侯爺。”
很快,廚房開始上菜了,蘇雲遙看著面前的飯菜,似是忽然想到了甚麼,吩咐春杏:“對了,大廚房給我的份例是不是送回瑤華院了?你去跟她們說一聲,送到正院來吧。要是放在瑤華院就浪費了。”
曹氏終於明白了蘇雲遙的用意。
她這是想當著侯爺的面把自己的飯菜拿出來,告她們的狀!
“一份飯菜而已,你既已在此用飯,你那份例給下人用便是,不必拿來了。”
蘇雲遙認真的道:“母親,怎能如此做呢?下人有下人的份例,多出來一份飯勢必要浪費了。母親許是沒吃過苦,不知道百姓的辛苦。種地可累了,可不能浪費糧食。”
怎麼就扯到浪費糧食了!曹氏不悅:“你……”
曹氏還沒說完,武安侯便笑著道:“既如此,讓人拿來吧,別浪費了。”
這兒媳是鄉下長大的,吃了不少苦。她既這麼說,也不好駁了她的面子。
武安侯開了口,曹氏不敢反駁,只是心裡有些忐忑。
不多時,侍畫和宋婆子提著蘇雲遙的飯菜來到了正院。她們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身側又一直有瑤華院的人盯著,不能來跟人交換訊息。
春杏開啟食盒,裡面的飯菜呈現在眾人眼前。
白水煮過的爛白菜、只有雞頭和雞脖子的燉雞、一份糙米飯、能數得清碗底米粒的白粥。
武安侯的臉色立馬變了。
蘇雲遙笑著道:“呦,今日的飯菜不錯啊,竟然還有肉。昨兒我都沒見著肉,吃了一整日的大白菜。侍畫,快端出來,放在我面前,我得好好嘗一嘗。”
侍畫察覺到氛圍不對,可她不知該如何辦,只能聽從蘇雲遙的安排端了出來。
桌子上是六個菜,四個熱菜和兩個冷盤。四個熱菜裡面有紅燒鯉魚、辣子雞丁、紅燒肉還有清炒蝦仁。冷盤是涼拌豬耳和涼拌什錦。這些菜算不上頂尖的好,可跟蘇雲遙的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父親、母親,快嚐嚐!”蘇雲遙假裝不知,催著大家吃飯,“以前在鄉下我十天半個月才能見著一回葷腥。還是侯府有錢,才三天就能見著肉了。”
武安侯臉色難看至極,沒有動筷。
曹氏不得不解釋:“侯爺莫要動怒,許是廚房弄錯了,這不是給老二媳婦兒的飯菜。”
蘇雲遙笑了,看向了侍畫:“侍畫,母親說廚房弄錯了,是這樣嗎?你去領我的飯菜時沒有說是給我拿的嗎?”
侍畫看了一眼曹氏,張了張口,道:“說……說了,許是廚房拿錯了吧。”
話音剛落,一旁的春杏就道:“回夫人的話,飯菜是侍畫指揮著宋婆子放進去的,奴婢當時就在旁邊看著。”
侍畫連忙道:“我不知道,不關我的事。這就是廚房給我的,是他們拿錯的,不是我。”
宋婆子也在一旁狡辯。
蘇雲遙臉色變了,嚴厲地道:“廚房給你們甚麼你們就拿甚麼?就一點基本的判斷力都沒有?還是說,你們本就覺得這些飯菜時給我的?這可不是第一次了,這幾日都是這樣的飯菜。你是母親給我的丫鬟,你也是府中的老人了,怎的這般不中用,連飯菜都能弄錯!很難說不是故意的。”
武安侯放下筷子,沉著臉道:“把廚房的人都給本侯叫過來!”
不多時,廚房的人過來了。
周氏也過來了。
廚房的人一上來便開始狡辯,說不是他們乾的,說瑤華院的人把飯菜拿錯了。
武安侯武將出身,哪裡聽他們廢話,幾棍子下去,所有人都招了。
“一個個的奴大欺主,連世子夫人的份例都敢剋扣,誰給你們的權利!”
“侯爺饒命,是三少夫人吩咐的!”
廚房的管事都是曹氏的人,可沒甚麼顧慮,一下子就把周氏咬了出來。
周氏有苦難言,看向了曹氏。
曹氏道:“這事兒也怪我,前些日子瑤華院中的開銷太大,我便說了幾句。老三媳婦兒許是想著為府中節省開銷,便在老二媳婦兒的吃食上減了一些。以後肯定不會這樣了。”
蘇雲遙挑了挑眉。她本來只想著先把吃飯的事兒解決了,在治一治侍畫和宋婆子,沒想到還能一箭雙鵰除去那些眼線,她立馬接了一句:“母親說得對,我這院中的人的確多了些,明日我就把他們攆到莊子上去。”
武安侯見兒媳這般懂事,心裡多少有些寬慰。
“你和逍哥兒身邊不能沒有伺候的人,你不必這樣。”
蘇雲遙卻堅持:“父親,我們院中人的確多了些。我出嫁時公主府給了我不少人,瑤華院中母親又為我安排了十幾人,比大嫂和三弟妹院中的人都多。夫君既是世子,當做表率,不能用這麼多人。且如今是農忙時節,去了莊子上,就不用僱傭短工了。”
這一番話說的很是識大體,武安侯滿意極了。
“好,你看著辦吧,只是別委屈了你和逍哥兒就好。”
“是,父親。”
武安侯看看二兒媳,再看看夫人和三兒媳,兩廂一比,高下立見。
“以後還是夫人自家管家吧。”說完,武安侯離開了。
武安侯前腳剛走,蘇雲遙後腳就回去了。
剛一進瑤華院,蘇雲遙就聞到了香噴噴的炸雞味,腳步也加快了些。
進入正房,看著滿桌子好吃的,蘇雲遙開心極了。不過,還是正事要緊。剛剛回來的路上她就想好了,未免夜長夢多,她今日就把這些不忠心的人送走。
蘇雲遙也沒磨蹭,讓倚翠和香竹把之前去種地的幾個人叫了過來。
“侯夫人在侯爺面前說咱們瑤華院開銷太大,要節約開銷,你們這些人種地也有一段時日了,想必已經熟練了。現在立馬回去收拾收拾東西,兩刻鐘後全部去莊子上幹活兒。”
在院子裡種地已經很辛苦,很丟人了,沒想到如今要被安排到莊子上去,這些人立馬就不幹了。
“夫人,我們可是侯府的老人了,你不能這樣對我們!”
蘇雲遙笑了。
“這是母親的決定,我也做不了主。不信你們問問侍畫和宋婆子。”
眾人看向了站在一旁垂頭耷拉眼的二人。
雖然蘇雲遙的話有不對的地方,但這二人也沒精力再去反駁了。剛剛大廚房的人都被侯爺打了,她們二人若不是瑤華院的人也要捱打。
這會兒嚇得魂還沒回來。
只聽蘇雲遙又道:“不過,你們究竟來這個院中有甚麼目的,自己心裡也清楚。既然當初做了選擇,現在就要承擔後果。”
還有人想開口。
蘇雲遙眯了眯眼,道:“我只給你們兩刻鐘去收拾東西,若你們不想收拾東西,那我就找人來替你們收拾。若是從裡面搜出來甚麼,可就不是去莊子上那麼簡單了!”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靜了下來。
這些人全是眼線,給外面傳遞瑤華院的訊息,自然也沒少收取好處,誰那裡都有幾件貴重的說不清來由的首飾。
兩刻鐘後,蘇雲遙吃完了炸雞。
這炸雞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過油膩了,有些地方火候太大,炸焦了。
這時,桂嬤嬤腳步輕快地從外頭回來了。
“都走了?”蘇雲遙問。
桂嬤嬤一臉喜色:“都走了都走了。”
“倒也算是識趣。”蘇雲遙評價。
除了收拾東西的時候有些亂哄哄的,走的時候倒是安靜。
桂嬤嬤撇了撇嘴,道:“您是沒見著,她們屋裡都藏著好東西呢,那金鐲子有拇指粗細,還有人藏了珍珠耳環。”
蘇雲遙笑了:“沒想到我還挺值錢?”
哦,不,謝彥逍應該也值錢,這些人定也傳遞了謝彥逍的行程。
桂嬤嬤道:“您就是太過心善,那些東西就該扣下來,不能讓她們帶走。”
蘇雲遙道:“她們這兩個月也沒傳遞甚麼大訊息,如今能把她們送走就已經很好了,至少咱們小院清淨了,也不用擔心說些甚麼話做些甚麼事被人傳出去。”
桂嬤嬤想了想,道:“也是,走了也好。”
說罷,她又想到了甚麼,連忙道:“不行,我得讓人去收拾收拾房間,她們弄的亂糟糟的。”
說著,桂嬤嬤出去了。
外院
謝彥逍忙完正事,孫管事過來了。
“夫人那邊出了甚麼事?”
孫管事把這幾日內宅發生的事告訴了謝彥逍。
謝彥逍沉著臉問:“為何不在廚房第一日欺負夫人時過來告知於我?”
他沒想到府中的下人竟敢這般欺負夫人,當真是放肆。
孫管事心緊了緊,道:“老奴去打探過桂嬤嬤的口風,桂嬤嬤的意思是夫人心裡有成算,不想讓人插手。老奴瞧著夫人這幾日一直在外面買吃食,心情看起來不錯,就沒敢打亂夫人的計劃。”
謝彥逍頓了頓,道:“嗯,下去吧。”
孫管事走後,喬謙和摸了摸鬍子,笑著道:“夫人此事處理得極好!受到委屈並沒有立即反擊,而是找準機會一擊即中。不僅解決了眼下的麻煩,還一箭雙鵰解決了內宅中的奸細。此舉甚妙啊,甚妙!若是您去處理,效果未必會有這樣好,幸好孫管事沒告訴您。”
謝彥逍也不得不承認,喬謙和說的是對的。
“您從前不是一直覺得內宅之事全權交給夫人去處理麼,怎得如今自己要打破了?”
聞言,謝彥逍微微一怔。
亥時,謝彥逍回了內宅中。
蘇雲遙在裡間沐浴,剛出來就看到了坐在榻上看書的謝彥逍。
昏黃的燭光下,謝彥逍直挺挺地坐在那裡,側臉稜角分明,如工匠雕刻出來的一般。整個人過於安靜,他一到,彷彿整個院子的氛圍都變得低沉。
他這張臉和這個身材真的沒得說。
聽到聲音,謝彥逍回頭看向了蘇雲遙,這一看,便失了言語。
烏髮垂肩,容色清麗。
整個人如出水芙蓉一般,乾淨不惹塵埃。
只是,衣裳過於單薄了些。
“雖已入三月,晚間還有些涼意,夫人多穿些衣裳才是。”
從裡間浴房到臥房就幾步路,穿那麼多還得脫,麻煩得很。蘇雲遙敷衍地應了一聲:“哦,知道了。”
說完,轉身爬上了床。
她剛躺好,謝彥逍也過來了。
很快,有丫鬟進來熄了燈,屋內頓時變得黢黑一片。
“以後府中有不聽話的下人,夫人想收拾便收拾不必委屈。若是父親母親問來,全都推給我便是。”
蘇雲遙倏地睜開了眼。
有道理啊,她怎麼就沒想過這個法子呢。反正謝彥逍也常常不在府中,真要去找他時事情也過了好幾天了。而且,曹氏要對付的人本來就是謝彥逍不是她啊,她只不過是因為是謝彥逍的夫人才被針對的。
以後若是再有甚麼解決不了的事,她就推到他的身上。
簡單粗暴又能快速解決問題。
“好!”
話音剛落,她就察覺到身側之人離得近了些,耳邊也吹過來陣陣熱氣,蘇雲遙身子微顫。
“你……”
“嗯?”
蘇雲遙的手抓住了身下的鴛鴦戲水床單,忍住顫慄,道:“你……你到時候可別裝作不知情……全都推給我。”
他在她心中是這麼沒有信用和擔當的小人?
“呵。”一聲輕笑在耳邊響起,“不會的。”
“嗯,最好不會。”
“衛嬤嬤開的藥吃完了?”謝彥逍轉移了話題。
衛嬤嬤前些日子來看診,開了些藥調理身子,她的藥前日剛剛吃完。
夫妻數載,從剛剛謝彥逍坐在榻上看向她時,蘇雲遙就猜到了他的意圖。想到謝彥逍剛剛說過的話,她頓了頓,道:“……嗯。”
接著,滾燙的熱氣吹在了臉上、脖頸裡。
蘇雲遙身子漸漸軟了,推了推謝彥逍。
“嗯?”
“你……你輕些。”
謝彥逍啞聲道:“好。”
芙蓉帳暖,春宵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