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莫空又同前幾日一般,教圓子認識這裡的字,可那毛筆在圓子手中就好像抓著個木棍一般,無論圓子怎麼努力,也寫不出一個像樣的名字。
沒救了……
在看到那個大的離譜的“圓子”時,莫空不禁安慰自己,至少知道這兩個字怎麼寫了不是?果然,神明不食人間煙火就算了,還不識字。
圓子也覺得很尷尬,中性筆都抓的來,還抓不來一隻毛筆……
“娘子,要不歇會在寫吧……”
莫空沒眼看那新安置的桌案上的數十張大大的“圓子”,他端來一杯茶水安慰道“要不咱們先從看書開始?”
寫字這個東西他是不指望了,雖說她會不會寫都沒甚麼關係,可總歸要會寫點認識點不是?
明明執花的時候還是美如畫,這怎麼執筆就成了深仇大恨了?
圓子有些不信邪的又換了張紙,重新開始練習,莫空看不下去了,他再次手把手的教著圓子,可當握著她的手一瞬間,莫空忽然渾身一顫,這種感覺……
“怎麼了?”
“沒……沒事……娘子,我先去趟鎮中,若是悶了可以同梅花一起說說話。”
圓子悶聲搖頭“人家也有人家的事,總是勞煩她不好。”
雖然說是鄰里鄰居的,但是這梅花夫婦好像同莫空的關係有點不太一般,可具體體現在哪裡圓子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小黑同梅花對莫空總是有些恭敬的感覺,別人在村中都是稱呼名字,要麼就是老張,小張甚麼的,可他們稱莫空總是叫莫公子,叫自己莫夫人,熟絡的同時又好似有些生分,就好像有些距離感一般。
“她能有甚麼事?”莫空不禁嗤之以鼻,她的事不就是陪著這個小人麼,能有甚麼勞煩的。
“莫空。”圓子擱下筆很是鄭重的叫了他一聲。
莫空見她這般嚴肅,忙問“娘子怎麼了?”
圓子道“不可以這樣。”
她皺眉,繼而解釋道“大家同為一個村鄰居,你總這般使喚他們不好,人與人生來就是平等的,小黑他們也有他們的事,來這一個月梅花也幫了我們很多了,你怎麼可以這般說她能有甚麼事?”
莫空仔細聽完,隨後誠懇道歉“娘子,是為夫錯了,是為夫沒考慮太多。”
道歉之餘又覺得有些好笑,他這個夫人真是太單純的緊了吧?不過人與人生來就平等?他可不認同,有的東西就是註定的,也許也就像她這種不諳世事的神才會這麼覺得吧?
“莫空……老實說,你……是不是經常欺負小黑?”想想平日裡小黑見到莫空總是低頭,難道說他真的有暴力傾向不成?
“娘子怎麼會這麼覺得?”他像是會欺負人的人麼?
“我見他平日裡好像……對你很……怎麼說呢……像怕又不像的……”反正不像是正常鄰居該有的反應。
莫空哈哈大笑“娘子真是太可愛了,為夫沒有欺負過小黑,只是為夫同他自幼從小長大,你也知道為夫的命格有些不太尋常,小黑是少見的能同為夫走到一起的,怎麼說也怕為夫克身邊人嘛,所以有點怕也是正常的。說起來自從娘子你來了以後,好像他們同為夫攀談的時候也多了起來呢,如此說來還多謝娘子。”
圓子否認,她並不認為莫空的命格有多糟糕。
總聽他說克妻,可也沒見怎麼樣啊,相反她來這過的生活還挺有滋有味。
“娘子有沒有甚麼想要的啊,為夫給你帶回來?”
就在圓子準備開口時,莫空道“我猜娘子又要說沒有。對吧?”
“……”眼裡亮晶晶。
莫空再次呼吸一頓渾身一顫,心中感覺不妙,現在只是看著她都會這樣了麼?
圓子卻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雖然圓子總說沒有甚麼要帶的,可是莫空每次回來都會帶來很多東西。
像是院子裡的花,屋子裡牆上的畫卷,還有角落裡裝卷軸的青花大缸,新置的桌案,以及屋內櫃子裡一排子的衣裙,即使莫空再三強調都是些便宜貨,主人家不用撿漏回來的,可圓子多少還是有些懂畫的,那畫卷怎麼看都不像便宜貨,再說那個青花大缸,她記得以前姥爺沒離世以前,在姥爺家見過一個類似的,據說幾百萬買回去的,而家裡這個現在只怕是有過之無不及。
還有那衣裙,圓子穿在身上各個方面都很好,不管是料子還是做工,怎麼看都跟村裡其他人不太一樣,甚至比梅花的布料還好。
看來莫空做工的那個主人家一定很有錢,要麼就可能是智商不夠,這麼多好東西都不要了。
可這次圓子不知道為甚麼很想逗逗他,便道“猜錯了……”
“咦?錯了麼?”莫空問她,隨後立馬反應過來連忙問到“娘子要帶甚麼?”
額……這期待的模樣……怎麼感覺他好像很想讓她買點東西啥的……
圓子思索片刻後,還是決定說算了,但在對上那雙期待的眸子時,忽然想起以前自己總喜歡一個人在家吃著許些亂七八糟的零嘴,那大概也是她為數不多的喜好了。
她道“帶些鎮上的小吃吧~嗯,如果麻煩的話就算了。”
畢竟這麼遠帶小吃回來怕是不妥吧?會不會覺得她很煩?
莫空等了半天也沒見下文,他不禁撓頭“沒了?”
“額……沒了……”實在想不出要甚麼了,有吃有喝有花有床,這就夠了啊……
“哦……”有些出乎意料的意味,不過算了,至少她肯開口,能說出她想要甚麼了不是?
他的娘子似乎很怕給他帶來困擾呢。
圓子又低頭去擺弄那萬惡的“圓”字,莫空忽然很想再確認一下,看到底是不是他所猜想的那般,他再次抓住圓子的小手準備教她如何去寫,可抓著那細嫩的小手,自她的體香竄進他的鼻腔時,莫空怪叫一聲,連忙送開圓子的手。
“你怎麼了……”圓子有些尷尬的楞在原地,這已經是今日第二次了吧?怎麼一靠近她不是渾身一顫就是怪叫?
之前也沒見他這樣啊?
還是說他已經厭煩了?
圓子不禁想到之前看的話本里總說戀人都會有個冷淡期甚麼的,雖然他們並不是戀人,但是對著自己這張有著詛咒的臉,還是個甚麼也不會做的人,是個正常人都會厭煩吧?就像之前的那些親戚一般……逐一厭煩她……最後對她惡語相向,同爸爸媽媽斷絕關係……
是啊,自己這樣的人有甚麼好對美好憧憬的呢……原本以為他同別人不一樣,可現在看來,終究是喜歡著好看的皮囊不是。
正所謂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
真不巧,她兩樣都沒有……
想到這圓子又覺得落寞不少。
莫空急於去鎮中,沒有見到圓子那雙本還有著星辰的雙眼又是暗淡了下去……
莫空去鎮上了,走的很匆忙。
圓子忽然覺得呼吸都變得壓抑了,到底是要重蹈覆轍了麼?也許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吧……在體會了一個月的有著人情味的地方以後,又要開始那一人看萬家燈火的時候了嗎……
等梅花中午來找她時,找遍了整個小院也沒見到那平日裡在院中吹著風,曬太陽的圓子,屋裡床上也沒有人,廚房也沒有人,她會去哪裡呢?
公子今日倉促帶著小黑走了,特意囑咐她不要讓夫人覺得悶了,忙完手裡的事她就連忙過來了,這個點她能去哪裡?
梅花坐在小院中開始去想今日圓子的動向,難道說又碰到亡靈了?
想到這梅花又去了看了看屋內那盆被精心照料的那盆三色堇,數了數花朵的數目,也沒有少啊?
忽然她感覺到自那桌案下好像有著甚麼,梅花不禁有些害怕,她竟然感受到了怨氣!好強的怨氣!難道有甚麼亡靈大白天的跑來了!她試探的開口問到“小芙蝶?張生?”
除了這兩個,她也想不出別的來了。
夫人說過亡靈不會主動活人生活的地方的,即使有,也不會大白天出來。
而能在大白天出來的,也就附身在那花上的兄妹二人了。
梅花壯著膽子走了過去,在看到那桌案下的小人時,她不禁鬆了一口氣,隨後又有些詫異,那你道“莫夫人你在這做甚麼呢!”
這怨氣!真的是比鬼還重了!
此時圓子正沉浸在悲傷之中,桌案不大,容納一個人的空間是有限的,可圓子就是這麼把自己擠在了裡面,雙手環膝的將頭埋在了腿間。
梅花納悶不已,她到底是怎麼把自己塞進去的?
看了看桌上未乾的硯臺,又看了看那滿桌的“圓子”,想起近日聽公子說的神明不識字,教不會的事,她不禁懷疑圓子是不是因為學不來這些所以鬱結了。
哪怕梅花叫了她多次,圓子還是無動於衷,絲毫沒有要出來的樣子。
梅花心疼之餘又有些好笑,心想還是公子要求太高了,既然學不來這些,又何故強迫人家去寫呢,夫人這些時日難得會同她多說說話,會笑了,因為這練字一事就把她整鬱悶了,這可真不是個好兆頭啊。
梅花蹲在地上看著那還將頭埋著的女人,她道“夫人不要鬱悶了,快出來吹吹風,今個的風都是暖的呢。”
依然是無動於衷。
梅花又道“夫人出來看看吧,今個院子的花開的很好。”
還是無動於衷,院子裡的花她今日早就看過了,開的確實不錯。
這……梅花覺得大事不妙了!連花都吸引不了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