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信任,還是因為覺得自己足夠掌控一切?
谷祥雨知道,是後者。
谷祥雨轉身,剛想要離開,宋止戈卻走向前兩步,攥住了他的手,等谷祥雨去看的時候,手裡已經被他塞了一小錠銀子。
宋止戈:“到了街上記得買個包子吃。”
谷祥雨很聽話,進宮之前買了一個包子,在路上吃了,然後踩著路上的積雪,一步一步地走到宮門口。
他去見皇帝,曾樹庭親自出來,說皇上有要務處理,讓他先在外頭待會兒。
谷祥雨說:“好。”
他在御書房外頭站了有兩個時辰,從冬日正高,一直站到了黃昏。
屋脊上的積雪被照出暖色,谷祥雨站在那裡,卻被凍的四肢僵硬,全然沒有了知覺。
曾樹庭期間出來了一次,也陸續有人出來,有人進去,都對站在那裡候著的谷祥雨避之不及。
兩個月,朝堂跟後宮的局勢也不知道如何了。
只有曾樹庭看了他一眼。
谷祥雨也看向他,只覺得這個精神一直很好的老人竟然也彎了脊背,一張精明的面孔又多了幾分屬於老人的慈愛。
曾樹庭路過谷祥雨的時候,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像是安慰,然後他那隻乾枯的手從他的肩膀上垂落了下來。
谷祥雨看著他離開。
直到天徹底黑了,宮裡夜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才又有一個小太監從裡頭出來,一直低著頭走到谷祥雨的跟前兒。
“谷領侍,皇上喚你進去。”
谷祥雨抬了一下腳,有些困難,但走了兩步之後就明顯地好多了。
御書房的門完全被開啟,谷祥雨還沒有邁進去,就看到從裡面走出來的大長公主。
谷祥雨就這麼被她用一雙眼盯著,走了進去。
谷祥雨沒有看向那坐在龍椅上的人,進去之後就直接跪下,一副最是溫馴不過的樣子。
皇帝喚他起來,聲音聽起來蒼老了許多。
谷祥雨起身。
皇帝隨手翻著奏摺,問他:“祥雨啊,你剛才等了有多久?”
谷祥雨低著頭:“回皇上,等多久都是奴才應該的。”
皇帝笑了一下,像是有些遏制不住,似乎是覺得果真是有意思。
他的小皇叔公被自己關進了典獄司,他的小姑母直到剛才都還在脅迫他放人。
為的竟然是這麼一個低眉順眼的奴才。
一個奴才,就算是長了一副好皮囊,皮囊下包裹著一顆七竅玲瓏心,能值得他的小皇叔,他的小姑母撕破最後的一點兒體面,脅迫他至今嗎?
“抬頭看朕。”
谷祥雨順從地抬了頭,只一眼,就被刺了一般。
這個帝王,已經滿頭白髮了。
不過兩個月而已。
皇帝站了起來,連路都走的不甚穩當,身上凜冽的氣勢幾乎被磨的一點兒都沒有剩下了。
“祥雨,可還記得當年朕讓你陪著出宮那事兒?”
谷祥雨上去攙扶,儘量少說著話。
“奴才記得。”
“當初朕就覺得你慣是會敷衍討巧,”皇帝又笑,“若是朕再問你一次,他又會作何回答。”
谷祥雨沉默片刻。
“奴才還是那句,既想得,便有可能做得。”
皇帝眯了眼。
果然啊,他還是敢。
谷祥雨又被罰跪在了那個宮門口,一如十年前。
臨近宮門下鑰不過剩下一個時辰,宮門口卻一直有人進來,又有人出去,一個個的都是行色匆匆。
“皇上這次怕是真的動了怒火,靖安王怕是難再出來。”
“大長公主到底是一介女流。”
“……”
“鎮國尊親王跟誰牽扯不好,竟然跟大長公主牽扯,他一個親王,就算是滔天的尊榮加身,上頭那也是有太子,有皇上的,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兒了!”
“太子十三歲受封,其生母在宮中的地位自然是無一人可撼動,鎮國尊親王還真是敢行為挑釁,現下被奪了爵位,日後怕是再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
谷祥雨聽著,被冷風颳的沒有一絲知覺的身體困不住自己的靈魂,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懷疑自己就快要死了。
他終究是倒了下去。
他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湯英的一張臉。
“領侍!”湯英有些激動。
谷祥雨問他:“我睡了有多久?”
湯英:“整整一天了,天都又要黑了。”
谷祥雨坐了起來,又問他:“那現在宮門下鑰了嗎?”
湯英:“應該還沒有,但也快了。”
谷祥雨直接下了床,穿上了自己的衣裳,披著一身的黃昏,出了宮門,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回去就看到宋止戈穿著一身素衣,正蹲在那株硬葉兜蘭跟前兒。
見到谷祥雨的那一刻,宋止戈直接站了起來。
“你回來了!”
“……嗯,你不進屋待著,不冷嗎?”
“還好。”
已經走到他跟前兒的宋止戈撈他的腕子,兩個人的手也不知道誰的更涼一些。
宋止戈拉著他,讓他進去坐下,他自己則是熟門熟路地去取碳,燒碳,不一會兒,屋子裡就開始變得暖烘烘的了。
谷祥雨看著他忙活,只覺得在這一刻,他們就像是尋常人家。
宋止戈又撈著他的手,給他搓著,他的手太過粗糙,搓的谷祥雨的手有一點兒的疼。
“好了!”谷祥雨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有些哭笑不得,“再搓就破皮了。”
宋止戈不執著這個了,又問他:“那你餓不餓?”
谷祥雨:“……不餓。”
宋止戈似乎不知道該說甚麼了,而谷祥雨看著他,湊近抱他,用一個吻,撩起一片火星。
宋止戈:“你要調理身體。”
谷祥雨:“……那從明早開始。”
宋止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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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看清楚,我是個太監啊!》第162章 擺爛的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