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祥雨垂下的手指微微收攏,“太子殿下,您太看得起了。”
太子笑了,道:“怎麼,難道是本太子說錯了人?”
谷祥雨正想著要不要做出一副疑惑表情來,太子卻走了下來,緩緩移步,“不是小皇叔公的話,那又是誰?”
太子圍著他繞了半圈,在他的一側站定,“那難道,是鎮國尊親王?”
谷祥雨垂手不語,表示預設。
若是再反駁的話,只會讓他懷疑的更深,再者,他可是在協宸殿待過的,一般人,總要聯想一點兒甚麼。
這不奇怪。
太子又轉了一下身子,看向他,笑言:“這幾日就委屈谷領侍先在這裡住下了,一應茶水酒菜,想要甚麼,交代就是。”
谷祥雨就這樣住下了。
甚麼都不做。
客房。
丫鬟們魚貫而入,放下茶水飯菜,又走了出去,臨走的時候替他將門給關上了。
谷祥雨看著桌子上的飯菜,端到鼻子下頭嗅了一下。
他知道一些藥理,雖然不知道里頭被放了甚麼,但卻知道,加入其中的一些東西破壞了菜餚最本身的味道。
不一定有毒,只能說是藥膳,但對他來說,不會是甚麼好東西。
就連茶水裡都有。
谷祥雨拿起桌子上的筷子,筷子在手裡搓動了一下,夾起盤子裡的飯菜。
在送到嘴裡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垂眸,喉嚨滾動。
然後。
吃了進去。
書房。
太子把玩著一個貔貅擺件,一個白鬚幕僚站在一側,道:“他即便是猜到了又能如何,那些東西算不上有毒,只會致人體弱而已,即便是日後被旁人知道了也無妨。”
太子閉眼假寐,過了良久才問出那麼一句:“你覺得,會是誰最為按耐不住?”
幕僚似乎不明白他為何問了這麼一句,但還是道:“自然是大長公主還有靖安王了,那閹人在咱們手裡,之前……又出了那事,大長公主跟靖安王若是將他置之不理,日後還能有誰敢追隨他們。”
太子就這樣閉著眼,沒有任何的回應,那幕僚識趣,自行離開。
這幾日天氣一直很是陰沉,入秋已深,只等一場風雪。
谷祥雨一直待在房間裡頭,每日都有丫鬟小廝伺候著。
但也沒有怎麼出過屋子,頂多也只是在院子裡走走而已。
太子得了閒,也會過來陪他下棋。
谷祥雨的棋藝從隨鶴齡那裡精進不少,贏不了那個老頭子,但跟太子下,還是能贏上一兩回的。
太子執著棋子,思索半晌才落子,聲音溫馴,不急不躁,“今日我的小皇叔公過來了,砸了我的一個茶盞。”
谷祥雨因為他的自稱而抬了一下眼,但太子卻像是渾然不知。
“其實一直都有一個說法,”太子似乎是覺得棋局很有意思,也不端坐著了,倚躺著,手裡敲著棋子,“太子一旦做到三十歲,怕是就要按耐不住了,就總要有一點兒甚麼想法。”
谷祥雨落子,“按耐不住的,不一定是太子。”
太子的手上頓了一下,看向他。
谷祥雨撿著被困死的棋子,道:“人活一場,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光宗耀祖,虛榮顯擺,這些催著,一些人總是要著急的。”
太子停下來,只是看著他,問:“那你又是為了甚麼?”
谷祥雨笑了一下,冷風乍起,吹的他臉色蒼白了幾分,“我不想一直過那種疲憊不堪,又抬不起頭的日子。”
“疲憊不堪,”太子捻著棋子,重複著著他說的話,“抬不起頭?”
谷祥雨看著棋局,“奴才小的時候,記得一個鄰居家的狗懷孕了,狗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它的主人抓著它的後背上的皮肉,來回翻看了一番,看完之後又抓著直接扔到了鐵籠子裡頭。”
太子不明白他提起這個做甚麼。
谷祥雨:“可笑的是,那條狗一見到他,還是會高興地朝著他搖尾巴。”
太子的手驟然收攏。
就在這時,一個球突然滾了過來,滾到了谷祥雨的腳邊兒,外頭嘈雜有聲音,沒一會兒,一個小娃娃就扒著院門探了一個小腦袋。
因為有亭子的柱子擋著,他只看到了將球撿了起來,一雙明秋似得眼睛看著他的谷祥雨。
小傢伙抱著門,歪著腦袋朝著他笑了一下。
谷祥雨向他展示自己撿到的球,小傢伙便笑著邁著小短腿兒朝著他跑了過去。
小短腿跑近的時候,冷不丁就看到了坐在谷祥雨對面的那個人,一張小臉兒直接就傻了,大眼睛亂晃悠。
小傢伙看著宋年席,一下子就乖了,很是規矩,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叫人:“父親。”
宋年席面色不算嚴厲,問他:“怎麼跑這兒來了。”
小傢伙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滿是孺慕之情,“球,球踢跑了。”
一個夫人打扮的女人跟了進來,在看到小傢伙的時候,連忙過來,對著宋席年請了一通的罪。
但許是她平時很難單獨見到太子,一時間不願意走了,自己極力表現不說,還催促著自己的兒子展示著近來在夫子那裡的長進。
太子有些厭煩,但當著谷祥雨一個外人的面兒,也算是給這個女人一個面子,可女人似乎是察覺不到。
許是因為有自己的母親在身邊,小傢伙大膽了許多,墊著腳尖,想要夠谷祥雨面前的點心吃。
女人極力賣弄,一個夫人卻端出一分正妃的做派,要跟谷祥雨一個客人攀談幾句,逗弄著懷裡的孩子,說:“潤兒,你問問人家,可不可以給自己吃一個小棗糕吖?”
小傢伙朝著谷祥雨奶聲奶氣地學了一句:“哥哥,可不可以給潤兒吃,吃一個小棗糕吖!”
宋年席看了那一盤棗糕,最終還是默不作聲。
谷祥雨笑著,說:“不可以。”
女人笑著的一張臉直接呆滯住了,十分的尷尬。
宋年席搭在棋案上的手指搓動蜷起了一下,他看著谷祥雨,看著他的一張笑面,看著他將手裡的球送到了他兒子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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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看清楚,我是個太監啊!》第158章 穀子被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