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將茶杯給放了回去,那縣衙大人也正了臉色,本以為他是要開始談正事兒,卻不成想,他卻是問起了劉奉生的事兒。
縣衙大人腦子不知道該往哪方面想,那還是事無鉅細,將自己知道的全跟他說了。
——
劉光蘭在得知縣衙大人還特地派了人來,幫著劉奉生替自己挑選“口實”錢這件事,一時間,看向劉奉生的眼神有些變了。
她倒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劉奉生腦子裡確實想了七八百里地,差點兒將自己給嚇哭出來,搞得那賣口實錢的老闆都頻頻朝著他看了過去。
一場葬禮,鬧得實在是難看,李花總能將劉光蘭推到風口浪尖上,用一個“孝”字將她捆了一圈又一圈。
其實說到底,她不過是在為自己打算而已,劉光蘭壓力越大,越是承受不住,越是嚐到了眾矢之的的滋味,日後對自己就越是容易妥協,自己又越是能從她那裡拿到好處。
李花見劉光蘭這兩天愈發的沉默寡言,心裡得意的不行。
可誰知道,她的男人的葬禮一辦完,劉光蘭就直接一紙狀書遞了上去,她作為一個“未婚女”,上求牽出戶籍,自立門戶。
這種事兒,確實少見。
一時間,整個縣城都是看熱鬧的。
李花在公堂之上,哭的那叫是一個撕心裂肺,嘴裡一直說著,當初就算是全家都餓死,也不該將自己的女兒賣給了人。
一時間,一大半都是在同情她的。
縣衙大人,梅長榮,對於這件事表現的也是有一點兒的不耐煩。
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兒。
跟自己的父母斷絕關係,還要來縣衙將戶籍牽開,這種事兒,總讓人覺得,這個女人做的也實在是太絕了。
梅長榮坐在高堂之上,眉眼下垂看著那哭的撕心裂肺的李氏婦人,又朝著劉光蘭說了一句勸解的話。
“你娘當年或許固然有錯,但事到如今,她所求的也不過是日後有機會能去看看你而已,你又何至於做的這麼絕呢。”
跪在那裡的劉光蘭身體微微顫抖著。
李花一下子撲到她的身上,不斷地跟她認錯,說是對著劉光蘭下跪都行,說著就要給劉光蘭跪下。
外頭看熱鬧的百姓吵吵嚷嚷的,言語矛頭直指劉光蘭。
就在這時,劉奉生直接站了出來。
梅長榮給他看座,劉奉生不坐。
誰都沒想到,衙門的書吏,竟然站到了劉光蘭的身邊兒。
劉奉生的名聲擺在那兒,眾人又開始猜測紛紜。
一邊是哭的撕心裂肺的婦人,一邊是在百姓的心裡,品行極高的秀才,還真不知道該站哪邊兒了。
谷祥雨站在人群之中,看著這一場博弈,腦子裡只能想到八個字。
生而未養……
梅長榮左右不定,眼神隱隱斥責劉奉生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讓自己為難。
歷代帝王,都是“以孝治天下”,這若是能被輕易動搖的話,日後人人效仿,又怎能得了。
他梅長榮,又有甚麼資格,又哪有這個魄力,開這個先河。
僵持許久之後,梅長榮終於有些頂不住了,看了一眼主簿,呼吸略不平穩。
那主薄也是為難,哪能給他出一點兒辦法。
就在這時,宋止戈一身便服,俊拔挺闊地從那衙門的內門裡間走了出來。
器宇軒昂,雍容華貴。
梅長榮連起身,朝著他躬身向前。
一時間,百姓全都安靜了下來,眼睛全都放在了這個似乎他們一輩子都觸不可及的男人的身上。
梅長榮,連著那主薄,一眾衙役一同跪了下去。
“尊親王!”
百姓在聽到之後,俱是一驚,也連忙跪下,就連站在劉光蘭一側的劉奉生腦子都蒙了,嚇得哆嗦一下,連忙跪了下去。
宋止戈站在那裡,目光越過低首不敢抬眼的眾人,落在跪在外頭的一人身上,而後,目光回收。
他壓眸,做為一個至高無上的裁決者。
“生而未養,斷指可還。”
跪在下方的劉光蘭渾身猛的一哆嗦,但卻是一瞬間的猶豫都沒有,她直接起身,在一個衙役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就拔出來了他的佩刀。
只聽“嗖——”的一聲,這拔刀聲直接讓所有人都抬起頭。
可是那抬頭的一瞬間,看到的卻是……
劉光蘭看著地上的斷指,傻了似得,僵硬地抬頭,看向劉奉生的一張慘白無色的臉。
谷祥雨的瞳孔猛地震顫了一下。
那李氏看著滾落到自己跟前兒的斷指,嚇得連滾帶爬的大聲尖叫。
劉奉生疼的鼻翼一張一合,甚至連呼吸都呼吸不上來了,那隻執筆的手,拿著那把長刀,在他疼的倒地痙攣的時候,才終於脫了他的手。
梅長榮驚的拳頭攥緊,跟自己的主薄交流了一個眼神之後,兩人具是從額頭滾落一滴冷汗下來。
——
劉奉生雖然小時候吃過苦,但他一個拿筆的,哪曾受過甚麼疼,大夫在替他包紮傷口的時候,疼的他那是一直哭,一直哭。
他哭,劉光蘭也哭。
谷祥雨雖然知道“斷指還恩”,但哪曾想過事情真的會發展成這樣,一時間腦子也還是懵的,一直以來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劉光蘭一直守著劉奉生,哭夠了,眼淚都快哭沒了,像是忍了太久,終於問了一句。
“你拿甚麼身份替我還?”
劉秀才替人斷指還恩,這件事一傳出來,所有人都開始深挖其中原因。
李氏賣女賣子,以及曾經的種種不堪之事,就這樣被別人一件接著一件的提了出來,又一件接著一件的傳開了。
“那個李花可真是好意思啊!哭的恁悔不當初,那可憐賣的呦,還真差點讓人當了真!”
“自己造孽,活該老了沒人養!”
“……”
過了兩天,劉奉生過了那個疼勁兒,也不整天整夜的哭了,看著親自給自己喂粥喝的劉光蘭,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看,一張臉紅的啊,外人都替他尷尬。
劉光蘭給劉奉生喂完粥,像是後知後覺地想到了甚麼,一雙紅腫的眼直接看向了谷祥雨,沙啞著嗓子,問他:“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沒有吃飯?昨天晌午呢,昨天晌午吃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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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看清楚,我是個太監啊!》第133章 斷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