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個人坐著,谷祥雨就在一旁站著,不適合插話,但一個奴才,也不適合一聲不吭地就走開。
谷祥雨挪動了一下,默默地站在了宋止戈的一側。
小二將燒好的茶提過來後,他跟小二一個眼神交流,那小二直接退下,谷祥雨向前,為他們斟茶。
“高衝低斟”的斟茶手法,茶水沿茶壺口內壁邊緣環繞衝入,直透壺底,茶沫翻滾上揚,一番翻江倒海,十分美觀。
不急不緩、不驕不躁、一氣呵成。
孫明瑞看著,早已失了神。
宋止戈看著谷祥雨那帶著淡青色血管的修長手指,一時間再不言語。
孫明瑞抽空,終究是沒忍住說:“谷公公,你這斟茶手法當真是不錯!這一手‘高衝’,我再沒有見過比你斟的更漂亮了。”
谷祥雨露出一點兒迷茫來,隨後朝著孫明瑞淺笑了一下,眼裡軟和而不設半絲防備,四平八穩地將茶端至他的跟前兒,道:“您嚐嚐。”
孫明瑞顯得有點兒迫不及待,連宋止戈就在他的跟前兒這事兒他都忘了,端起茶來品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誇讚起來的語氣都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一點急促。
“這茶湯真是均勻無比,茶膽一點都沒有被衝破,更是增加了尋常茶的茶香與滋味兒!谷公公,你這手法果真是了不得啊!”
楊志勇五大三粗地坐在那兒,國字臉上擠著眉,幾次欲言又止,一副想要跟孫明瑞提醒上一句,說咱們校尉還因為這個人關著呢,你這看著人的一臉稀罕勁兒,恨不得拉著人暢談三天三夜的樣子,合適嗎?
不過,真能有這麼好喝?
楊志勇端著茶嘬了一小口,只覺得又苦又澀,心想,這哪有白開口好喝。
剛嘬完,楊志勇一抬頭,余光中有點不對勁兒,就條件反應似得朝著餘光看過去,不看不覺得,一看……
楊志勇手一哆嗦,差點兒將茶給打翻了。
谷祥雨就這麼笑著,眼神柔和的要溢位來似得看著一直對著他侃侃而談的孫明瑞,而他們將軍的一雙眼就這麼盯著谷祥雨,要將他給活剝了似得。
不怪楊志勇害怕。
在他的印象裡,宋止戈幾乎沒有給過人甚麼情緒,大多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一把半出鞘的冷兵器一般,嘴唇永遠是抿的冷直。
哪像現在,哀怨,憤怒,又有一點的小家子氣。
孫明瑞眼裡哪還有宋止戈,一點餘光都分不到旁人身上,雙眼迸發著光芒地看著谷祥雨,說:“你的意思是你曾師從青杵大師?可,可青杵大師不是從來不收徒嗎!”
谷祥雨:“我四年前在京城買了一個小院子,自南走一刻鐘就是一整條街的茶坊,平時沒事兒的時候就去品茶鑑茶,也不過是玩兒的,機緣巧合才見了青杵他老人家幾面,也就得他提點了幾句,倒也算不上是他的弟子。”
“那也十分了不得了!”孫明瑞滿臉的羨慕,“難怪,這手能這般穩當。”
孫明瑞感嘆了幾句,這才放下了茶杯,一直扯他扯不應的楊志勇趁著現在猛扯了他一下,惹得孫明瑞心下不快。
孫明瑞一把將自己的袖子抽了出來,“你做甚麼!”
楊志勇咳嗽了一聲,繃著一顆心提醒他去看對面。
孫明瑞一臉不耐煩,目光從他的身上移到對面兒,然後猛地打了一個哆嗦,差點直接從凳子上摔下去。
谷祥雨也順著孫明瑞的目光看了過去。
宋止戈臉黑的要掉渣,“下去!”
谷祥雨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但依舊扯了一下嘴角,說了一聲“好”,然後轉身離開。
孫明瑞心裡不是滋味兒,但也只敢拿目光目送他離開。
楊志勇嘟噥了孫明瑞一句:為了一口破茶連正事兒都忘了,看你把將軍氣的!
孫明瑞頭皮發麻。
谷祥雨回了房間,氣的叉起了腰,推開窗戶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才緩過勁兒來。
自己大老遠的跑來這軍營幹甚麼!
生氣歸生氣,但自己為甚麼來這軍營,其實自己心裡是最清楚了。
寫書信都不成,為甚麼非要過來?
說真的,他是想來“辭職”的。
追溯根本,就是一個湊巧,他剛穿越過來,還沒想好要怎麼混,就讓他碰到宋止戈了。
於是,他看著那個落魄的冷宮皇子,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就這麼為自己空想出一條康莊大道,一時間沾沾自喜,簽了賣身契,一口一個殿下,正式認主,得意的不行。
但他從來都知道,既然是合作關係,而且是建立在尊卑之上的合作關係,守好本分比甚麼都重要,一句“殿下”,就像是一個屏障,橫亙在兩人之間,怎麼都不能撤下來。
所以,他不管宋止戈如何暗示,一聲“危月”,他無論如何都不肯叫出口。
畢竟,宋止戈當年才多大啊?十五歲,再早熟,那眼神裡也算是能讓他一眼望穿的心思,說不好聽點兒,就是算不上懂事。
十五歲的宋止戈不懂,但他懂啊。
十五歲的宋止戈喜歡過他嗎?谷祥雨以為,他是喜歡過的。
當年,即便是他萬般小心,小心觸碰地說出拒絕的話,宋止戈都能鼻頭一紅,趴在他的肩膀上哭的一抽一抽的。
他怎麼可能不心軟,界限,又怎麼可能真劃的那麼清楚,所以才會攏著他,嘆了一口氣,小心地提醒他……
殿下,別哭了,等你再大一點兒,想起今天這事兒肯定會覺得丟臉的……
但他在當時其實是不怎麼擔心的。
初戀之所以被吹捧的那麼美好,很大的原因是因為那樣青澀而沒有支撐的感情,幾乎都會無疾而終。
所以,他當年才會張口說了一句“五年”的話來。
畢竟,誰家的初戀能戀四年的?
宋止戈肯定撐不過四年。
小孩子而已,隨便哄兩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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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看清楚,我是個太監啊!》第84章 谷祥雨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