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祥雨眼睫顫了一下,依舊維持著將狼崽送過去的姿勢。
宋懷淨卻突然哈哈大笑,似乎這輩子都沒有這般暢快過。
他一手從谷祥雨的懷裡將那滿身血汙的狼崽從谷祥雨的臂彎抄到自己的懷裡,最後看了谷祥雨一眼,便抱著狼崽踱步到了眾人的跟前兒。
“本王這兒子如何?”
宋懷淨開口,哪個敢不捧場。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一身環視四周,朗聲應和。
其他人也開始賣力捧場。
反倒是被攙扶那個青袍男子一時顯得孤立無援,氣的一甩袖子,差點直接栽倒在地,被人攙扶著,灰溜溜地走了。
來了他們大雍朝,也不知道是先探探情況,他們大雍朝的靖安王是誰?真當甚麼玩意兒都能挑釁幾句的?
谷祥雨終於鬆了一口氣,衝著宋懷淨懷裡的狼崽樂。
可誰知道宋懷淨卻突然轉了身,直直地看向了他。
谷祥雨立馬將頭給低了下去。
宋懷淨一副想好好算賬的樣子,將眾人給遣散了,卻獨獨留下了谷祥雨。
“兒子?”宋懷淨一步一步地踱步過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吐在刀刃上似的,“你這閹奴本事可真是不小啊,竟然能拿得了本王的主意了。”
谷祥雨想要避重就輕,“王爺,奴才剛才一時失言,不過是打了一個比方而已,王爺待下寬厚,想必對於自己養的貓貓狗狗都是心存善念的,必然會待之如子。”
宋懷淨咂了兩次舌,“你這瞎話可真是張口就來,這麼一頂高帽本王若是不戴上,那是不是就說明本王實則殘暴不仁了?”
谷祥雨額上的血淌下來。
因為他年紀不大,血氣實在是旺盛,這會兒半張臉已經被血汙給糊住了,看著實在是有點嚇人。
宋懷淨皺了一下眉宇。
谷祥雨也不知道自己是個甚麼情況,毫不在意地拿手往臉上擦一下。
“狼崽是王爺要養的,怎麼待它自然是王爺說算。”
“奴才就只是一個奴才而已,為了得主子喜歡,難免會說一些討巧的話。”
“當奴才的,好聽的話自然可以張口就來,王爺仁不仁德,不是我一個奴才能夠置喙半句的。”
宋懷淨睥睨著他。
“你倒是清楚的很,沒有哪家主子能因為奴才說了幾句恭維的話就施罰的,不然的話反倒是當主子的不是了,所以你這算是甚麼?討巧敷衍?”
谷祥雨低下的頭一直沒有抬起來。
宋懷淨哼了一聲,“肚子裡的腸腸繞繞果然厲害,本王怕是這輩子都從你嘴裡聽不到一句真話吧。”
谷祥雨跪下,“多謝王爺剛才的救命之恩,奴才實在是無以為報,現在就給您磕一個響頭。”
谷祥雨說磕就磕。
他磕完,又接著說。
“您一個王爺,身份高到了天上,跟奴才那是有著天壤之別。”
“過了今天,奴才就要離開長春宮的偏殿,這輩子怕是無福再見到王爺幾面了,日後不日後的,奴才跟您談這個也實在是沒有意思。”
沒意思?
宋懷淨額筋凸了一下。
谷祥雨沒等應允,就站了起來,走之前提醒了一句:“王爺,狼是絕對養不熟的,就算是呆,也就只能呆在您懷裡一時。”
谷祥雨又看了一眼狼崽。
“真要養的話,那就養一條狗吧,不然哪天這狼崽要走了,怕是連看都不帶看您一眼的。”
這話說的,像提醒,也像離別。
更像是一種期望。
這皇宮那麼大,宮女太監十幾萬,宋懷淨一個在京城有著自己的府宅的王爺,跟他能碰到幾回?
宋懷淨若是不存心找自己的麻煩的話,兩人這輩子其實也就是這樣了。
谷祥雨就是這個意思。
宋懷淨不是聽不明白。
所以谷祥雨才會主動磕一個頭,將甚麼都結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一個站在原地,一個要走,一個不會停下,一個也沒有道理開口挽留。
即便宋懷淨此時此刻心裡想的都是:他一個閹奴,算甚麼東西!
懷裡的狼崽卻突然從他的懷裡跳了出來。
被咬死的狗還沒有被弄走,狼崽過去,咬著它的脖子吃了一口肉,要把他給拖走。
宋懷淨就這麼看著它。
這怕是這小傢伙的第一個獵物。
雖然腹部皮開肉綻,卻依舊淡定地享受著自己的戰利品,一點放棄的意思都沒有。
代表著高慾望的食肉者,又怎會心軟,怎會真心對人順從呢?
就像這狼崽。
就像某人。
宋懷淨坐了下去,看著費力地拖動著自己的戰利品的狼崽,那種傷痕累累卻依舊淡定的樣子,讓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是怎麼遇到那一個閹奴的。
現在想想,當初接近他的理由倒像是一個藉口而已,自己真正的目的是想看出他的爪牙,是想……馴服他。
能讓他成為自己的……
奴才?
宋懷淨狠狠皺眉。
不對!
在皇帝回宮之前,離京還有百十來裡地的時候,來回奔波的信使就將宮裡的這件事兒告知了皇帝。
“又是懷淨?”一個蒼老的聲音問起。
皇帝低首,“是小皇叔,說是因為一些事兒被大長公主留在了宮裡,他前幾日出去狩獵,弄了幾隻喜歡的不行的狼崽,就一連帶到了宮裡,誰知因為這事兒跟盛邵國的使臣,也就是他們的四王爺起了一點衝突。”
那老人嚴肅了幾分,“兩國之交,又豈非兒戲,要是在平時也就算了,你怎能任由他拿兩國之間維持了百年關係胡鬧!”
皇帝做苦惱狀,“太后,他畢竟是朕的皇叔,大長公主那邊……兒臣手裡的那點東西,哪夠管得動他……”
太后捻著手上的佛珠,哼了一聲,“你看你,沒有你祖父的仁德賢良,不及你父皇殺伐果決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讓一個後宮之人拿捏的下不了半點主意!”
皇帝沒脾氣似得垂著首站著。
>
《殿下看清楚,我是個太監啊!》第43章 跟他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