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祥雨知道,御前執筆這麼一個重要的職務,肯定不會就因為這麼一點兒原因就落在他的頭上。
只是即便是真有甚麼別的原因,這位白溪姑姑怕是也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一點兒也根本就不能說。
一個餡餅當頭砸下,誰能不慌?
當今皇帝在位三十餘年,雖然沒有甚麼能拿的出手的建樹,但也一直恪守章法,幾乎沒有做出甚麼逾越祖制的事兒。
這職位,可從來沒有從無品無階,一下子越到位同六品的。
結果還真是谷祥雨想多了。
皇帝只是想讓他頂替曹孟慶一陣兒而已,至於真正頂替曹孟慶的候選人,一時之間也敲定不下來,這才給了他一個機會。
而且他也做不了曹孟慶的事兒。
執筆太監是甚麼?
那是可以代替皇帝在奏摺上行使批紅的,有時候一筆下去,那得是多少人的身家性命。
谷祥雨過去,也不過是整理一些文字方面的內容而已。
這才算是合理。
但不管怎樣,能近天子的身,就足以讓不少人巴結了。
但是谷祥雨卻覺得……
自己似乎被人當成了一個靶子,一個扛下文武百官對於曹孟慶的怨念的靶子。
他不過是一個小太監而已,誰又會在意他的性命?
谷祥雨只覺得步步維艱。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出宮的機會,如今看來怕是更加渺茫了。
谷祥雨換了衣服,當天便去了皇帝的御書房,研墨之後便候在了一旁。
皇帝似乎有些煩躁,將奏摺丟的到處都是,谷祥雨下去撿的時候還被他砸了腦袋。
皇帝見了,罵他怎麼這麼不小心,看他愈發的不順眼。
總管太監曾樹庭八面玲瓏地勸慰著他,沒幾句就消了他的火氣。
曾樹庭斜看了谷祥雨一眼,見他被砸了也是一聲不吭,求個寬恕連惶恐都是裝出來的模樣,但也是挺稀罕的。
有些事,這孩子還真是做不來的,他所有的聰明才智似乎都用在了保全自己上,至於其他的,在他的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一點兒的慾望。
把控一個人,就要捏住一個人的七寸,只是這孩子的七寸在哪裡,他還真摸不清楚。
曾樹庭見皇帝已經聽不進去他說的話了,也就乖乖的在一旁站著,再不言語。
說實話,皇帝突然要讓這個孩子過來,他是真的挺意外的,至今他都沒能想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來。
就因為那一句“雲想衣裳花想容”?
又或者被他寵及一時的貴妃娘娘?
谷祥雨將他扔在地上的摺子全部整理好之後,皇帝的怒火已經全部都消了下來,帶著皺紋的臉上顯出一分的慈愛來。
“你之前在哪裡做過事啊?”
谷祥雨腦子裡一瞬間就想到了宋止戈。
讓皇帝記起他這個兒子的存在,這無疑是個絕佳的機會。
“回皇上,在南廡待過一陣兒。”
“哦?”皇帝交換了一下撐在書案上的手,“果然是因為太過愚鈍,才被人分去那種地方嗎,你在那裡做過些甚麼?”
“就是做一些打掃而已,”谷祥雨一頓,又加了一句,“偶爾陪宮裡的娘娘聊一會兒天兒。”
皇帝眼神一頓,“娘娘?哪位娘娘啊?”
谷祥雨眼一亮,抬頭的時候,做出一副很是痛苦的樣子道:“一個力氣很大的娘娘。”
皇帝果然來了興趣,“力氣很大的娘娘?怎麼個大法?”
谷祥雨面色糾結,像是不想回想起那一段過往:“差不多……能一拳頭砸斷奴才的脊樑骨吧!”
皇帝直接被他這個說法惹得哈哈大笑。
谷祥雨無疑是緊張的。
若是皇帝能親自去冷宮的話,說不定能見到宋止戈,而且是在自己一個字都沒有提起過宋止戈的情況下。
這樣的話,便不會給宋止戈惹來半分的懷疑,不然的話,一個皇子在冷宮的時候就跟一個太監扯上關係,很難不會讓人多想一些甚麼。
倒不是為了宋止戈著想,而是為了他自己,畢竟他的命在這些人的眼裡是不值錢的,錯殺、誤殺,都不會有人在意。
皇帝直接問身旁的曾樹庭:“你可還記得那個冷宮裡面住的是哪位娘娘啊?”
曾樹庭抬著眼皮子看了谷祥雨一眼,這才道:“回皇上,冷宮裡如今住的那位是言妃,就是13年前那個因為善妒,害得令昭儀小產的那位。”
“令昭儀?”皇帝似乎是有些記不清了,仔細想了一下才道,“當初令昭儀小產的事兒,不是在四年前玉簪一案連帶著查清了嗎?”
曾樹庭陪著笑,“是啊,確實不是那位言妃所為。”
谷祥雨:“……”
“那還真是委屈她了,”皇帝若有所思,又問谷祥雨,“言妃如今可還好啊?”
谷祥雨:“……身體挺好。”
皇帝聯絡之前他說的話,又笑了出來,“能將人脊樑骨砸斷的女子,朕還真是沒有見過……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谷祥雨的手微微收緊。
曾樹庭:“已經酉時了,皇上,現在是否傳膳?”
皇帝直接一擺手,“備轎!”
曾樹庭連忙跟上,在路過谷祥雨的時候,投了極其有深意的一眼。
在這宮裡,誰都想傍上一個主子,可也不是甚麼主子都能傍上的,谷祥雨的手段確實高明,能將一個主子從冷宮裡弄出來。
可是曾樹庭哪知道,醉翁之意,從來都不在酒。
傍上一個妃嬪,在別人看來,無外乎就是想得到一些銀錢,地位,好處而已,這宮裡明明白白的到處都是。
但若是有意傍上一個皇子的話……
整個皇城都是皇帝的奴才,怎麼能倚靠一個有可能參與皇位之爭的皇子呢?
若真有的話……
其心,可誅。
在皇帝跟曾樹庭走後,也跟著出了御書房的谷祥雨看著遠去的轎子,目光淡淡的,而後便去了自己新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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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看清楚,我是個太監啊!》第26章 幫他出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