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在椅子上的中島敦撐起了腦袋,一臉被噎住的無語:
“那個圓形跟著你飄了一上午,還說不是異能力!”
他顫顫巍巍的控訴:“就算是騙人,也騙的太不走心了!”
“等等,甚麼圓形?”
谷崎直美也有氣無力的攤在沙發上,聽到中島敦的控訴,她抬起頭,好奇的問道:
“上午飄在哪裡?”
“飄在阿錦面前啊!”
中島敦扭頭,打字打到顫抖的手在空中筆畫出一個大大的圓:“這麼大一個白色的圓盤,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橫線,還不停的在轉,”
他有些詫異:“你沒有注意到嗎?”
“沒有啊!”
谷崎直美回答的異常肯定:“上午我又不是沒有去看阿錦,要是有那麼大個圓形的東西飄著我怎麼可能看不見!”
“誒……誒!?”
問題又拋給了中島敦。不知道白色少年想到了些甚麼,手指顫抖的幅度愈發大,他的腦袋如同生鏽的機器,一卡一卡的緩慢扭頭。
“阿錦,上午是有一個圓形在你面前飄著的吧?你也看見了對吧,我沒有看錯吧?”
小老虎的表情彷彿都快要融化,聲音也隱隱顫抖:
“還是說……我看到……甚麼髒東西……?”
聞錦:“呃……”
聞錦沒來得及說出的解釋被打斷,一道幽幽的男聲突然插入了話題。
“上午阿錦面前確實甚麼都沒有哦——”
“敦你這種情況,大機率是被甚麼東西纏上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蹭到中島敦身旁的太宰治渾身寫著陰惻惻:
“我就說昨天晚上不適合去工作,誰讓你偏偏一定要在昨天完成,半夜三更進那種不知道有多少怨氣的地方,看,被纏上了吧!”
“可是,明明是太宰先生白天入水,我好不容易才撈上來,您又掛到看樹上,這才耽擱了那麼久。”
中島敦在椅子上蜷縮的更緊了,在瑟瑟發抖中仍然頑強的小聲控訴:
“早上就出發了,一直拖到晚上才到,走一天才走過去,如果不進去的話,國木田先生……”
在太宰治目不轉睛的注視下,中島敦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只剩顫音,恨不得立刻土下座:
“太宰先生我錯了,下次再也不催您走夜路了!我現在該怎麼辦!?人間失格可以救我嗎!”
“救不了敦哦,畢竟——”
鳶色眼眸的青年終於滿意了,輕飄飄的起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才沒有鬼呢!”
“咦……咦——!”
中島敦滿臉的不可置信,隨後表情又迅速變成了“我就知道是這樣”的滄桑,熟練的讓人心疼。
“我沒有騙人,敦君是說這個吧。”
聞錦終於插上話,白底黑紋的六爻排盤緩緩浮現在半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力量體系不同,它確實不屬於異能力的!”
“哦,雖然和咒力體系有點類似,一般不能被普通人看到,”
在中島敦再次開口前,聞錦補充道
“但我也不屬於咒力體系。”
“好啦,先點外賣,我好餓啊,”
她晃了晃打的手機:“中午吃這家的蛋包飯怎麼樣?喝奶茶嗎?”
……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
吃完午飯,聞錦作為初來乍到就指揮了前輩們一上午的新人,殷勤的將餐盒收起,沖洗乾淨並進行垃圾分類
——天知道霓虹的垃圾分類有多難,她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垃圾分
類了,至於該分類的垃圾……
此處應當@任勞任怨的好哥哥夏油傑,@勤勤懇懇的小精靈們。
然後,午休的抱枕和毯子都已經抱出來的聞錦被重新按回了辦公桌前。
“要加油呀,檔案還有這麼多呢!”
太宰治笑的和風細雨,卻用37℃的嘴說著0℃冰冷話:
“工作完不成就要加班了哦——”
坐在工位上,小姑娘眼睜睜的看著太宰治走向沙發,向自己淺灰色的小貓枕頭和配套的小毯子伸出了手,
然後帶著它們,舒舒服服的躺進了自己一眼就選中的沙發上,沾枕頭就睡。
眼看聞錦的表情已經瀕臨失控,整個人都呆住了,良心不知為何在替太宰治隱隱作痛的中島敦艱難的安慰道:
“呃……沒事,咱們早點做完早點下班,回去好好睡……”
—————————————
與謝野晶子下午完成外派任務,回到小紅樓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新來做兼職的小姑娘站在桌子旁,面色沉穩端莊,語速極快但吐字清楚的說著些甚麼。
而原本屬於她的工位上,中島敦坐在上面,面對著電腦,噼裡啪啦打字的手幾乎要快出殘影
——他滿臉的麻木,看起來可能根本沒有理解自己輸入的內容,手在前面打字,腦子在後面拼命的追,追著追著就已經直接放棄。
在同一張桌子上,谷崎直美也將自己整個人埋進厚厚的檔案中,奮筆疾書。
聞錦就站在兩人之間,對著電腦哇啦哇啦輸出一段話,在中島敦奮力打字時,又轉頭對著谷崎直美面前的文字哇啦哇啦一頓輸出。
谷崎直美、中島敦:
也不知道為甚麼,在小姑娘滿臉的委屈之下,本來應該去午休的兩人暈暈乎乎的坐回了上午的座位,等反應過來就已經開始新一輪的瘋狂紀錄的了——一直到現在。
……
“啊,是與謝野醫生!”
聽到開門聲,聞錦迅速從辦公狀態退出,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向所有見到前輩的後輩那樣,90度鞠躬:
“與謝野醫生下午好!”
“……下午好。”
與謝野晶子微怔,抬起手打招呼。
得到回應後,小姑娘迅速直起身,臉上方才燦爛乖巧的笑容彷彿是錯覺,她臉上再次恢復成一副端莊、令人下意識去追尋的運籌帷幄。
六爻排盤上的黑色線條緩緩轉動,小姑娘繼續對著電腦螢幕一頓輸出。
“這是怎麼回事?”
辦公室中,已經有人先一步回來了。
與謝野晶子走到已經先一步回來的宮澤賢治身邊,有些遲疑的問道:
“阿錦怎麼在這裡……處理檔案?”
她目光沒有離開忙的熱火朝天的三人,滿臉的不解:
“她居然也是異能力者。”
“啊,與謝野醫生下午好!”
宮澤賢治剛剛吃飽了飯正在犯困,聽見有人走近自己強打精神:
“太宰先生剛剛出去前說,阿錦以後週末會來咱們這裡做兼職,今天這算入社測試。”
“嗯?”
聞錦敏銳的捕捉到關鍵詞,正在不間斷持續輸出的嘴一頓,抬頭看向小聲竊竊私語的兩人:
“甚麼入社測試?不是隻有事務員才需要入社測試嗎?”
她視線猶疑的劃過抑制不住睏倦的宮澤賢治,發現對方給不出答案後,又劃過表示“不知道”的攤手的與謝野晶子,最終落到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正扔下筆活動手腕的谷崎直美。
“直美前輩,文員也需要經過入社測試嗎?”
聞錦以一種
求知的眼神目不轉睛的盯著谷崎直美。
“誒,文員也需要入社測試嗎?我不知道,好像沒經歷過……”
谷崎直美活動手腕的動作放緩,在聞錦逐漸呆滯的目光中又不確定的補充:
“也許……也許是我透過了測試,但是自己沒有意識到?”
“喲,阿錦!”
江戶川亂步捧著鯛魚燒推門而入,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打招呼。
“文員沒有入社測試。太宰君一開始和社長說的就是給你事務員的職位。”
他嚥下口中的食物,不走心的安慰道:
“事務員的工資會更高哦——”
聞錦:目光呆滯jpg。
國木田獨步跟在江戶川亂步身後進入辦公室,他靠近被檔案堆滿的辦公桌,隨手從中間抽出一份:
“那傢伙究竟把甚麼工作給你了啊,怎麼這麼……”多……
他突然住嘴,鐵青著臉從桌子上抽出一份又一份檔案,手不受控制的顫抖。金髮青年一個健步上前,幾乎是從中島敦手中奪過了滑鼠,翻著電腦中的資料夾。
看著國木田獨步額角以及手背上鼓起的青筋似乎都在跳動,聞錦小心的嚥了一口口水,悄悄後退一步,動作隱晦的堵住了耳朵。
“太宰那傢伙,拿來亂步先生接下來一個月的工作量也罷了……”
可以聽得出來,小辮子青年的聲音中努力壓抑著怒火,但很快破功。
下一刻,暴怒的聲音在辦公室中炸響:
“他居然把自己所有的工作也全丟給了新人!這麼多檔案,他這個月是根本沒有工作嗎!”
“他人去哪了,我一定要把那傢伙……”
在國木田獨步快氣昏了的背景音中,聞錦受寵若驚的接住了江戶川亂步扔給自己的一顆巨大的草莓棒棒糖。
“幫我完成工作的報酬,是亂步大人最喜歡的糖!”
帶著貝雷帽的名偵探和小姑娘頭碰頭的嘀嘀咕咕:
“那些案件都超無聊對吧,真不知道為甚麼一定要讓我來處理,明明都是一眼能看出來的……”
“居然還讓新人一天處理完,處理不完就加班……我要是今天回來再晚點,都不會知道那傢伙居然摸了一個月的魚……”
國木田獨步抑制不住怒火的聲音作為背景音還在辦公室持續迴盪。
正和江戶川亂步頭碰頭,交換點心吃的聞錦微微歪頭,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回到了辦公桌邊,翻起了桌上的檔案。
“咳,這些你不用管了,讓太宰治回來自己處理……”
在國木田獨步不好意思的安撫聲中,她抽出了壓在厚厚的檔案最下方的一張紙。
——橫濱大型人口失蹤案調查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