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單手抱著聞錦翻出視窗, 在酒店外牆壁上上幾個借力後輕巧的落地。
下一瞬間,他側身閃躲,貼著地面滑出數米。
黑色身影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迅速略過, 在夏油傑方才站的地方留下一道泛著寒意的冷芒。
——有人偷襲!
向一側滑出的夏油傑穩穩抱著懷中的小姑娘,轉過身看向不速之客。
來人一頭金色的短髮在黑夜中異常顯眼,髮絲微軟,乖順的垂下, 不知是專門設計還是染髮顏色褪去,金色的頭髮在髮尾回歸黑色。
耳朵上如同不良少年一般, 除了耳垂上的耳洞之外, 還打了數個耳骨釘, 此時掛在上面的銀色耳釘耳環在路燈下, 微微反射著銀光。
與不良少年般的髮色與耳飾不同,少年的衣著傳統正派。
即使出現在這個酒宴昇平的場所,他依舊是一襲黑色寬袖羽織,下身著灰色淺袴,寬大的領口中露出潔白襯衣筆挺的領口。
“我知道你, ”
禪院直哉把玩著手中匕首,冷冽寒光在指尖跳躍,
“夏油傑,悟君的同期。”
眾人矚目的五條悟今年入學高專, 還令人驚詫的選擇了東京咒術高專, 他的教師與同期早已被眾人打聽的清清楚楚。
禪院直哉路過這裡並不是偶然。
禪院蘭太的異常表現過於明顯, 他不但無視了自己的詢問, 甚至包廂都沒有回, 臉色慘白渾身冷汗的直接衝出酒店, 叫車返回禪院家。
頭一次被禪院蘭太無視了個徹底, 即使是個傻子,也該明白出事了。
禪院直哉嗅到了事情的不對,本想碰碰運氣的繞到了五條家主所在包廂的後窗之下
——遠遠便看到了抱著小姑娘從那扇窗戶上一躍而下的夏油傑。
沒有再看被夏油傑抱在懷中的小姑娘第二眼,禪院直哉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開口便質問面前這個出生平民的野生咒術師:
“五條家主在上面發生了甚麼,你為甚麼要從視窗跳下來?”
……
夏油傑左手屈起,穩穩抱著聞錦,衣領袖口有著紫色暗紋的白襯衣在剛才跳窗的過程中,被小姑娘在肩膀與胸口的部分抓起些許褶皺。
沒有在意被抓皺的襯衣,他此時空閒的右手似是安撫的拍拍小姑娘的背,微微調整姿勢讓她更舒服的趴在自己肩頭。
黑髮鬆鬆挽起一個丸子頭,在跳落過程中,些許髮絲自墜著白金墜子的髮圈中微微散落,左額前的一縷劉海隨著他的扭頭微微晃動。
上挑的丹鳳眼中,一慣清澈溫柔的瞳孔中,紫色異常濃郁。
有賴於這些年中不斷經手的咒術界情報,夏油傑一眼便認出了對面的少年,面上晦暗不明:
——禪院直哉。
久遠,但一直讓夏油傑耿耿於懷的話語閃過心頭,自家小姑娘軟軟糯糯的聲音彷彿還清晰的在耳邊迴響:
“……遇上禪院直哉了……他可真漂亮啊……”
雖然在夏油傑的留意下,見過不少禪院直哉的照片,但見到真人,這是頭一次。
他右手安撫的輕拍趴在自己懷中的小姑娘的後背,不動聲色的將聞錦按在自己肩頭,抬起的手臂似是不經意間擋住了自家小姑娘回望的視線。
“第一個問題:陪悟和五條家主一起吃頓飯,”
夏油傑不緊不慢的回答,
“第二個問題:跳窗戶比走門快。”
一向待人溫和有禮的夏油傑雖然在回答對方的問題,但卻罕見用著漫不經心的語氣,隱隱有些挑釁的意味。
正在努力向後看去的聞錦有些驚異,停下了向後扭頭的舉動。
她疑惑的想觀察夏油傑的表情,卻獲得了一個安撫的拍拍,順帶再被壓回少年寬厚的肩膀上。
——行叭。
聞錦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乖乖一動不動的趴了回去,主動伸手抱住夏油傑的脖子。
感知到蠱蟲,她早已明白了來人的身份。
看樣子,自家哥哥想和對方“切磋切磋”,自己也就乖乖別動,不給他添亂了。
小姑娘絲毫不擔心這場“切磋”的結果,但是……
——這明顯想揍對方的樣子……禪院直哉甚麼時候惹到哥哥了?
顯然,夏油傑成功的讓禪院直哉感到了不爽,他不爽的後果
——投影咒法!
穿著黑色羽織的身影閃現而過,卻在下一瞬間橫著飛出,重重的砸在柏油馬路上,翻滾幾圈後才勉強停住。
夏油傑緩緩收回踹出去的腿。
……
打鬥毫無懸念。
聽著禪院直哉被第二次踹飛後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聞錦拽了拽夏油傑的衣服。
——行啦,踹兩腳就差不多了,真踹成重傷就要驚動禪院家了。
夏油傑成功接到暗示,意猶未盡的收回了已經再次抬起的腳,抱著聞錦躍出一段距離後,在小姑娘的強烈要求下將她放回了地面。
下一個瞬間,撲空後轉身再次衝向夏油傑的禪院直哉以單腳站立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毛細血管中,沉睡多年的子蠱終於再次甦醒,盡職盡責的執行著命令。
“禪院公子,許久不見。”
即使被放回了地面,聞錦依舊被夏油傑牽著手,微微向禪院直哉點頭示意。
禪院直哉終於看向了一直被夏油傑抱在懷中的女孩。
伴隨著自己身上多年未曾出現過的僵硬,少女已經抽條的身姿與曾經那個小小的身影逐漸重合。
“是你!”
這次,禪院直哉的嘴巴沒有被控制,他脫口而出,
“你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你也在這裡?”
話音剛落,身體的僵硬褪去,被固定在衝向夏油傑的姿勢被解除,他微怔後站起身。
沒有再次衝向兩人,他只是站在原地:
“剛剛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聞錦張張口,還未說甚麼,便被夏油傑打斷。
“都看到這麼多,禪院君應該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了,”
黑髮少年身上溫和不再,銳利的攻擊性隱隱顯露:
“試圖從陌生人的人嘴裡問出正確的答案可不是甚麼正確的做法,尤其是……”
夏油傑牽著聞錦轉身,高大的身形遮住了與他相比顯得更加嬌小的小姑娘,
他微微側頭,身上氣勢逐漸凌厲,壓迫向禪院直哉。帶著基於強大實力的傲然:
“——尤其是,對方遠遠強於你時。”
……
禪院直哉靜靜站在原地,看著兩道身影上車後疾馳而去。
夏油傑是悟的朋友,那個女人先前出現在悟君的院子裡,如今又與夏油傑關係匪淺……
出乎意料的,沒有怨憎或者暴怒,他看起來相當平靜。
想起五條悟對自己的毫不在意,還有方才夏油傑碾壓自己的實力,與那種毫無反抗之力的身不由己……
他們都很強。
果然,只有強者才能和強者成為朋友嗎……
……
駕車等候在酒店窗下的,是一名隸屬於五條家主的輔助監督。
經驗豐富的他在發現有人武力阻攔家主的客人時,精明的輔助監督沒有做甚麼試圖下車幫忙的蠢事。
他冷靜的開車駛離這片隨時可能成為戰場的區域,停下的位置距離此處有一定距離,但能保證可以被夏油傑和聞錦一眼看到。
他一直透過後視鏡,警惕的關注著情況不明的現場。
直到夏油傑帶著著聞錦上車,他才鬆下一口氣,迅速發動轎車,向五條家宅邸方向駛去。
“唔……好端端的,染一頭黃毛,還打那麼多耳洞,”
上車後,聞錦才忍不住和夏油傑吐槽,
“那麼一大家子,一群古板的黑色頭髮裡突然混進一個那麼亮眼的黃毛,還打耳釘……”
小姑娘“咦”了一聲,帶著幾分不理解與好笑,“一想到那個場面就覺得好奇怪啊!”
沒有再次聽到自家小姑娘對禪院直哉樣貌的誇獎,甚至聽出聞錦的隱隱嫌棄,夏油傑眼底的暗色終於散開。
在自帶朦朧美顏效果的夜晚中,溫柔的黑髮少年臉上再次掛起溫和的笑意,即使天天能見到這張臉的聞錦也不免呆了呆。
夏油傑伸手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腦袋:
“別想他了,接下來可才是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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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駛入五條本家宅邸,最終停在了山腳下。
“好——慢——啊,你們怎麼才來?”
坐在一旁假山上,已經換上了一襲青色和服的五條悟長腿一蹬,跳到剛剛停穩的車前。
“明明比我更早出發,怎麼還能晚到這麼久?”
“被禪院直哉堵在了窗戶底下,浪費了點時間。”
夏油傑言簡意賅的總結,
“禪院家那邊現在估計已經知道些訊息了。”
“不過該來的人都已經來了,他們知道了也礙不了事。”
聞錦也從車上跳了下來,
“我先回洞天,你們到地方了叫我,我再出來。”
聞錦身影消失在原地的同一時間,道路的盡頭,五條家主派來催促的侍從露出了身形,迅速向兩人靠近。
通往山頂祠堂的路上,人頭攢動,燈火通明。
在人群自覺向兩側分開所讓出的道路上,兩個少年不理會周圍人群的嘈雜,穩步走向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