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錦恍然。
受到曾經在在另一個世界的影響, 即使回到這個世界已經數年,但自己從前看待橫濱異能力者團體的依舊習慣站在上帝視角。
站在上帝視角,將注意力集中於幾個頂級的異能力者團體之間的爭鬥, 在他們的頻繁的摩擦中, 隨著事態的逐漸擴大,頂層人物紛紛出面介入。
在有著這種認知的前提下,聞錦這個旁觀者極為自然的忽略了現實存在的事實:
能夠在上帝視角中的出現異能力者團體,即使僅僅作為配角有幾秒的鏡頭
——他們也都是這個領域中最頂尖的存在, 從這些組織中隨便拿出來哪一個,都是這個世界中的龐然大物。
對於這樣的組織而言,僅僅只是關於他們的微不足道的情報, 對於他人而言都是這輩子無法接觸的存在。
更不用說如今作為掌管橫濱黑暗世界無冕之王的港口黑手黨。
這樣一個組織中,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幹部的資訊……
僅僅只是知曉便已經是一筆無法用金錢衡量、知曉往往與與喪命畫上等號的寶貴財富了。
就如今的武裝偵探社,相對於□□而言,稱得上是資歷尚淺。
——這也意味著, 此時的武裝偵探社對於港口黑手黨的資訊尚且知之甚少。
聞錦終於後知後覺:
自己只是個尚且沒有走出學校這個安全屋、且背景與裡世界可以稱得上毫無瓜葛的學生。
不僅聽說過雙黑的名聲,更是無比確定的將這個令無數人聞風喪膽、往往與死亡相伴的稱號, 與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身份上是個絕對正派人物的偵探社社員畫上等號……
不對,等等!
思緒不過轉瞬而逝, 方才趴在自己面前吧檯上、笑容收起一瞬的前黑手黨幹部,已經再次掛起輕挑期盼的笑容:
“店長,請務必給我的咖啡中加洗滌劑!”
太宰治渾身散發著歡快雀躍, 對正從磨咖啡豆的店長要求。
“沒有那種東西呢。”
店長已經習慣了這位年輕社員的無理要求,他輕車熟路的淡定敷衍著。
……
咖啡廳中一切如常,氣氛一派輕鬆愉快。
方才因著江戶川亂步的話語, 出現的沉重氣氛一閃而過, 彷彿只是聞錦的錯覺,
趴在吧檯上的太宰治在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毛骨悚然也轉瞬即逝,也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覺
——就如此被輕鬆放過了?
絕對不是。
聞錦似乎是好奇的歪頭,努力多看了幾眼因為沒有獲得理想飲品而沮喪的太宰治,又看了看依舊沉浸在奶茶中毫無無反應的江戶川亂步。
她默默將手中的托盤擺回原位:
……有點糟糕。
自己不可能被太宰治這樣輕飄飄的放過。以他的性格,自己的個人資訊估計已經完整的出現在他的手機裡了。
自己倒不怕甚麼。
有爸爸媽媽的精心安排,自己的資料無比完整與正派,即使是太宰治,恐怕也找不出甚麼疏漏。
但是,當對方拿著自己這份清白的資料對上自己這個演技不怎麼好的人……
問題就真的大了去了!
從資料上來看,作為一個一直乖乖上學的學生,聞錦能夠接觸裡世界的途徑只有一個——夏油傑。
身為咒術師,夏油傑雖然目前僅僅只是一名剛入學的學生,知曉這些事情的可能性並不大,
——但是,他的好友可是五條悟,那位五條家的少家主。
聞錦默默收拾著煮奶茶的用具。
姑且不說江戶川亂步,夏油傑經此一次就在太宰治打上了標籤。
也就是說,接下來夏油傑來橫濱這邊出暗網的任務要更加小心了……
掉馬警告啊!
被打上需要重點關注標籤的不只是夏油傑——
自己也是。
聞錦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從今天一開始猝不及防,被太宰治嚇哭開始,自己在那兩人眼裡,恐怕渾身上下明晃晃寫著:
——我有問題。
哎——
給了略顯擔憂的中島敦一個燦爛的笑容,轉過身的聞錦在心中直哆嗦,悔不當初:
當初怎麼就接下來這份工作了啊啊啊!
——————————
——那個服務生身上問題不小。
太宰治收起了手機。
息屏前,手機螢幕上短短几頁的文字被迅速瀏覽完畢。
……
半個月中無初次過於巧合的錯過,以及在各種陰差陽錯之下,無數次光顧旋渦咖啡廳的偵探社眾人,甚至都不知道這個新人的存在
……如此頻繁發生的“巧合”,發生的過於巧合了。
蹲點了這麼久,今天終於碰到一次偵探社社員到店,而新來的服務生沒有離開咖啡廳的機會,太宰治立刻招呼同事們一起下樓吃下午茶。
他如願蹲到了這位神秘的服務生,然後……
……嚇哭了她。
……
太宰治一臉無辜的站在一旁,看著小姑娘撲在好友懷中一邊喊救命一邊嗚咽,聽著國木田獨步鄙夷的指責,他無比肯定:
小姑娘一直在躲偵探社眾人,尤其是自己。
——她怕自己。
並非因為幾句輕挑的搭訕,而是單純的害怕“太宰治”這個人。
……
——她知道自己……
不,她知道偵探社的所有人。
太宰治若有所思的招呼小姑娘一起玩“猜自己前一份職業”的友誼,毫不意外的在她眼中捕捉到被極力掩飾的驚慌。
“知道”兩個字過於生疏了,若非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太宰治都快要認定,自己和同事們都認識這個服務生了。
她對眾人過分的“熟悉”。
太宰治一邊纏著店長索要洗滌劑時,眼角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默默收拾桌面的聞錦。
這種“熟悉”不僅表現在清楚眾人的口味性格,在聽到店長家孫女悄悄向她介紹眾人時,她眼底對這些名字的熟悉,
——當自己要求向咖啡中新增洗滌劑時,小姑娘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隱約……帶著幾分終於見到甚麼期待已久事情的……
太宰治一臉稀奇:……滿足?
絲毫沒有發覺自己正在被觀察,就算髮現了也毫無辦法,自以為是在悄咪咪圍觀的聞錦:
——這可是名場面吶,終於見識到了!
這能不滿足嘛!
……
將息屏的手機扔在桌子上,在國木田獨步努力工作、瘋狂敲擊電腦鍵盤的噼裡啪啦聲中,太宰治摸魚摸的光明正大。
從資料上來看沒有任何異常,按照這份資料來推測的話,只是在作為咒術師的竹馬那裡偶然聽說過自己的名字。
但是,資料與她本人的違和感異常濃重
——濃重到她自己也意識到沒辦法圓回去,到最後小姑娘已經所幸破罐子破摔,不再努力掩飾自己的異常。
神神秘秘的小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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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子明天見!”
告別小夥伴,聞錦跟著來接她的夏油傑一同走上了回家的路。
自從那糟糕的宛如火山爆發的一天之後,不再需要刻意躲避的日子還算安安穩穩的度過,除了:
“你怎麼又來了?”
和夏油傑一起被拖到了中華街,聞錦看向啃著糖葫蘆的白髮少年:
“哥哥就算了,悟君你這麼頻繁的來橫濱,五條家裡已經吵翻了天吧?”
“還是橫濱中華街這邊的糖葫蘆最好吃了!”
五條悟啃著糖葫蘆的糖衣,等著老闆打包炸鮮奶,
“我家老頭子們早就鬧起來了,不過都已經確定入學,開始接任務了,我索性直接搬進了高專裡住,在五條家外他們還能多少收斂點。”
夏油傑從老闆手中接過炸鮮奶,自己幫聞錦拿著包裝的盒子。
他如願看著小姑娘因為害怕軟軟的炸鮮奶掉到地上,小心翼翼的就著自己手吃著小吃,開口補充道:
“夜蛾老師那邊好說,來橫濱前寫張保證書就行了。”
聞錦:“保證書?”
“保證自己不在橫濱接觸任何與咒靈、異能力者相關的事情。”
夏油傑輕鬆的一筆帶過。
……
東京都立咒術高專校內。
夜蛾正道正在接電話。
電話對面,再一次在拔除任務過程中跟丟了兩名準一年級學生的輔助監督一臉欲哭無淚,萬般無奈下,最終還是向夜蛾正道打出了求助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我來聯絡他們,辛苦您了。”
夜蛾正道面無表情的結束通話電話,額角青筋直跳。
手中,兩張開頭寫著“保證書”的紙被他控制不住的手勁攥成了一團
——這倆傢伙,又偷偷跑去橫濱!居然還就這麼理直氣壯提前給自己留下預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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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君……”
洞天中,聞錦一邊和五條悟大眼瞪小眼,一邊瘋狂滴滴夏油傑,
“你真的該走了!我想睡覺!”
“你去睡你的呀——”
五條悟滿臉無辜與不理解,他指了指被聞錦堵在背後的房門,
“我在我的房間睡,又打擾不到你……”
主宅三樓是聞錦自己的房間和留給爸爸媽媽的房間,而二樓預留了幾間客房。
起初,為了揹著夏油爸爸夏油媽媽出門,其中一間客房成了夏油傑的房間,
——用來短暫的休息、洗澡更換衣服,來掩藏兩人偷偷跑出去的事實。
後續與夏油夫婦說開了之後,雖然已經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但這間客房還是一直給夏油傑留著。
一次偶然的機會,五條悟發現了好友的房間,鬧騰的大白貓貓便也不依不饒的佔據了一間客房,自顧自的當做了自己的房間。
——當然,只是作為臨時休息的場所。
但今天,這只不知分寸為何物的大白貓貓理直氣壯的蹲在了洞天,試圖在這裡過夜!?
聞錦不是沒有動用過洞天主人的權柄,將五條悟丟出洞天過,但是——
每當被丟出去,大白貓貓都會鍥而不捨的再次鑽進來,
至於拉進黑名單?
笑死,大白貓貓拼命喵喵叫著撓門,手機請帖輪流騷擾,大有一副你不讓我進來你就別睡覺的氣勢。
“哥哥!”
被小姑娘瘋狂滴滴的夏油傑終於姍姍來遲。
似乎在來之前他正在洗澡,接到訊息之後匆匆忙忙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便趕了進來。
黑色的髮尾還在滴水,溼漉漉的搭在肩頭,在匆忙套上的黑色家居服上印出一片片水漬,在水珠的作用下,輕薄的睡衣微微貼在面板上,隱隱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美人出浴無外乎此。
可惜聞錦此時沒有心情欣賞美人,她如同見到救星一般衝了過去,抱住夏油傑的胳膊委屈兮兮的告狀:
“哥哥!他今天晚上說甚麼也要在洞天住!”
大晚上,洞天的一角,爆破般的轟鳴聲陣陣響起。
……
“就算五條家長老找上了高專你也不能住在洞天。”
夏油傑頭痛的揉著腦袋, “你自己去酒店開個房間不就行了?”
“住在外面,估計我剛躺下他們就能找上門,”
大晚上和匆忙趕來的夏油傑打了一架的五條悟此時直接坐在地上,控訴著,
“被逮到的話,老頭子們能從今天晚上唸叨到明天晚上!”
見外面的打鬥徹底平息,聞錦剛湊過來就聽到這句話。
“是因為去橫濱的事情?”
她有些歉意,畢竟去橫濱最初的目的是接自己回家,這才給五條悟惹來了一身麻煩——即使看起來對方似乎挺喜歡去橫濱玩兒的。
“算了,今天晚點睡。”
夏油傑意識到甚麼,扭頭看向小姑娘:“阿錦,你是想今天……”
聞錦歪著腦袋仔細思考片刻後,在夏油傑瞭然的目光中輕輕一合掌,
“以後你們還得去橫濱接我一個月,總不能讓悟君一直無家可歸……索性直接搞定五條家那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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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條家。
本應已經陷入沉睡的五條本家此時燈火通明。
往日即使是白天也秩序井然的宅邸,此時卻比家主生日宴之時還要人聲鼎沸。
五條家在這個非年非節的夜晚開了祠堂,五條家主與五條悟站在莊嚴肅穆的祠堂中央,默默看著人群逐漸聚集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