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子當真沒有騙自己, 這裡果然是橫濱最安全的地方!
畢竟……
聞錦心有慼慼的抬起頭。
紅磚小樓靜靜矗立在街角,小樓的邊角以潔白大理石包裹, 其上每一個窗臺也同樣以潔白大理石製作。
一眼可知, 小樓在這裡矗立的年頭不短,歷史的厚重之感體現在每一塊紅磚之上。
雖然看起來僅僅只是一座無比普通、甚至有些老舊的辦公樓,但是小樓公共的樓梯口旁, 並不顯眼的門牌上寫著在其間辦公的單位名稱:
——四樓:武裝偵探社。
究竟有多大膽子,才敢在武裝偵探社樓下鬧事啊!!
“阿錦, 快來快來!”
菜月綾子已經歡快的拉開了咖啡廳的大門, 招呼著駐足在原地的好友:
“中午有午休時間,到時候咱們可以一起四處轉轉, 但現在——”
菜月綾子指了指手腕上的手錶:
“咱們快遲到啦!”
聞錦:……
她剛剛邁出去的腳縮回:這份工作真的不是她承受的了的啊!
自己還是再去找一份吧……不就是每天早起床嘛, 跟每天在這裡上班比,有甚麼大不了的!
看著熱情的菜月綾子,小姑娘不好意思的露出尷尬的笑容:
“綾子……”
“誒, 爺爺!”
一直撐著大門的菜月綾子轉過頭, 看向從吧檯轉出,向自己走來的老者,
“爺爺早上好!這就是我之前說過的朋友, 聞錦。”
雀躍著示意老者看向聞錦, 迫不及待的向家人介紹完自己的好友, 菜月綾子再次扭頭,向仍然站在不遠處的好友招手,
“阿錦,快來!”
聞錦:!!
小姑娘看著渾身散發著歡心雀躍的好友咬了咬牙, 帶著一身悲壯向前方邁開了腳:
算了, 大老遠的——來都來了!
“歡迎你們來到這裡度過假期。既然你們是第一天來——”
銀髮打理的一絲不苟的老者渾身帶著優雅的氣息, 平整的襯衣衣領處打著精緻的領結,身前掛著整潔的圍裙,此時帶著儒雅的笑領著兩個女孩走進咖啡廳,
“今天的客人應該不多,就先熟悉熟悉店裡,不明白的事情可以來問我,明天就要正式開始工作了哦。”
“誒——”
與爺爺關係一慣親近的菜月綾子好奇的一件件的看著吧檯上的器具,聞言扭頭看向店長:
“爺爺怎麼知道今天的客人不多?”
“事實上,咖啡廳的常客是樓上辦公的人們,”
渾身都散發著咖啡香氣的店長縱容著孫女對各色器皿的好奇,不急不緩著回答道:
“但是今天一早,我看到他們好像出外勤了。”
“哦,對,”
菜月綾子一臉恍然大悟,
“我記得谷崎姐姐說過,樓上的人們把這裡稱作偵探社御用餐廳呢!”
……
他們今天當然不會來了!
聞錦在心中腹誹,
作為來橫濱前的慣例,小姑娘在前一天便反反覆覆起了好幾次掛,無數次確認過今天在橫濱不會碰到劇本組以及相關人員。
——但是,自己怎麼也不會想到是這個見不到的方法啊!
在店長說話期間,聞錦無數次的欲言又止。
但對上儒雅和藹老人平和的目光,以及對於能和好友一起度過假期無比雀躍的好友的身影,試圖辭職的話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自己這次要在咖啡廳呆滿兩個月,雖然綾子說過,最後的考勤與評價表可以直接自己填……
但是自己也不能總是曠班啊!
今天運氣好,武裝偵探社出外勤去了,但是之後呢?之後自己要怎麼辦!?
小姑娘一臉糾結與灰敗:誰能救救她!
——————————
“亂步先生,快來嚐嚐這個奶茶——”
谷崎直美拎著打包好作為下午茶的糕點和咖啡推開了辦公室的門,一邊分發給眾人一邊說道,
“樓下旋渦咖啡廳來了新的服務員誒,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分發完下午茶,谷崎直美腳步十分順滑的蹭到兄長身邊,嗷嗚一口咬掉谷崎潤一郎手上的小蛋糕:
“聽說亂步先生不喜歡咖啡,她今天便特地準備了奶茶。我在咖啡廳裡也嚐了嚐,味道還挺不錯呢!”
“啊,是那個小姑娘啊,”
與謝野晶子聞言,也探頭看了一眼江戶川亂步桌上的杯子:
“前兩天我也見到了,好像說是店長的小孫女,假期過來店裡幫忙。那孩子手真巧!”
“不是哦——”
帶著棕色帽子,披著同色系披風的青年一直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此時終於抬起頭,仔細打量著擺放在面前的杯子,
“不只一個孩子,應該新來了兩個服務生。”
杯子中漂浮著厚厚的奶蓋,表面是看起來烤的脆脆的焦糖,彩色的棉花糖雲朵裝飾在潔白的奶蓋上。江戶川亂步饒有興趣的拿起棉花糖塞進口中。
“奶茶是另一個服務生做的。”
“來了兩個啊,我只見過店長的小孫女。”
國木田終於從滿桌的檔案中抬起頭,端起被谷崎直美放在自己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也只見過她誒……”
下午茶時間一到,宮澤賢治從昏昏欲睡中勉強清醒,
“但是為甚麼說奶茶是另一個服務生做的?”
“感覺不一樣啦——”
原本像條蠕蟲一樣趴在沙發上的太宰治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江戶川亂步身後,
“店長家孫女應該不會這麼裝飾奶茶……啊,看這杯奶茶,是多麼的精緻,多麼的浪漫,做出這樣一杯奶茶的小姐一定和這杯奶茶一樣美好……如果在去往黃泉的路上能有這麼——”
咚——
栗色的腦袋被一拳頭砸在了桌上——
“太宰——你已經躺了一下午了!甚麼時候開始工作——”
在忍無可忍的國木田獨步怒吼聲中,江戶川亂步小心翼翼的嚐了一口杯中的奶茶,旋即,名偵探翠綠的瞳孔猛地睜開——
“亂步?”
注意到江戶川亂步異樣的與謝野晶子神色一凜,快步走到他桌子旁:
“是奶茶有甚麼問題嗎?”
“有很大問題。”
帶著棕色帽子的名偵探滿臉嚴肅,
“這也太——太——太好喝了!”
“我宣佈,”嚼著珍珠的江戶川亂步聲音含糊不清:“從今天起,亂步大人喜歡那個服務生!”
“吶~吶,國木田你看呦~”
被拽住領子,在空中晃啊晃的青年抓住時機插嘴道,
“不止我喜歡那位小姐,亂步先生也喜歡吶——”
回應他的是國木田獨步更加怒不可遏的怒吼:“趕緊去工作——!”
被拖回工位的太宰治轉著手中的筆,笑意盈盈的敷衍著怒火中的國木田獨步,卻沒有分半點注意力給桌上的資料夾。
他看向江戶川亂步捧在手中的杯子,鳶色瞳孔中神色莫名,
“還真是巧誒,大家都沒有見過那位小小姐呢……”
察覺到太宰治目光的江戶川亂步瞥了一眼目光的主人,混不在意的轉過椅子,如同護食的孩子一般,用身體遮住自己手中捧著的杯子。
——————————
聞錦一個人抱著膝蓋,靜悄悄的蹲在儲藏室中。
位於樓梯下的儲藏室沒有窗戶,在聞錦刻意的關燈關門下一片漆黑。
面前地面上散落著一把銅錢,時不時被女孩撿起再次灑落回地面。
“哎……”銅錢再一次撒在地上,在銅錢落地的清脆叮噹聲中,聞錦再次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已經是聞錦不知道多少次嘆氣了。
她繼續默默的蹲在黑暗角落裡種蘑菇。
……
聞錦已經在這裡工作一個多星期,但這一個多星期是她有生以來算卦最頻繁的一個星期。
她的手幾乎沒有停下過,隨時隨地掐著指尖打卦。
但畢竟徒手掐算結果較為模糊,一旦手中的工作停下,聞錦必然偷偷摸摸丟擲一把銅錢——
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躲開偵探社眾人。
聞錦覺得,在這裡工作兩個月下來,自己算命打卦的能力絕對會進步到爸爸媽媽都驚訝的地步。
在短短的一個星期中,聞錦掐著武裝偵探社成員進店的時間進後廚幫忙躲進廚房、到儲藏室找材料蹲進儲藏間、送外派的咖啡離開咖啡廳、直接蹲進廁所……
總之,在沒有引起咖啡廳其他人注意的情況下,算是有驚無險的躲了一個多星期。
如此提心吊膽的日子還要再堅持一個多月……
聞錦滿臉心酸: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假期,為甚麼變成了這個樣子啊——
再次灑下手中的銅錢,聞錦長長嘆了一口氣,心下懊悔不已:
今天不過是走神了片刻,掐算的慢了一步,知道武裝偵探社要下樓聚餐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沒有提前掐好時間在手機上下單需要外派的外賣,然後藉著送外賣的機會躲出咖啡廳去。
就是這麼一個疏忽,她現在需要繼續在這個儲藏間蹲一個多小時——
聞錦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店長或者其他人千萬不要想起自己,千萬要讓自己平安躲過這一個多小時啊啊啊!
可惜天不遂人願。
“阿錦,還在儲藏室嗎——”
菜月綾子的聲音響起,儲藏室的燈光也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亮起。
“阿錦,找東西怎麼不開燈?”
她走了過來,看向好友的手中,
“去年的咖啡豆找到了嗎?”
“大白天開燈,好像有點浪費電……”
聞錦含糊的打著哈哈,她舉起手中的包裹:“我找了好久的……已經找到啦!”
順便一提,先前為了躲進儲藏室,她佯裝好奇的詢問不同時間咖啡豆口味的區別,如願得到老闆釋出的、進儲藏室尋找咖啡豆的任務,然後便在這裡蹲到了現在。
聞錦跟隨著好友一同走出儲藏室,她將裝著咖啡豆的包裹塞給了好友:
“綾子,我先去個廁所……”
聞錦歉意的話語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突然伸出來的手將她嚇的一個激靈。
那雙手緊緊握住聞錦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右手,手的主人半蹲在兩個小姑娘面前:
“我猜的果然不錯,小小姐您如同雲朵般純潔,像是棉花糖般甜美惹人憐愛,果然,這就是我活著的意義——”
高大的青年纏綿般的撫摸著聞錦的手背,
“……請和我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