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不知道劉如慧是怎麼和這個人說的, 他現在心裡很憋屈。
“年年的媽真的這麼和你說的?真的是她讓你來找我的?她還說了甚麼?”
“哎呀爸,我媽能說啥啊,自然是咱們是一家人, 不要和爸見外了。說爸的能耐大著呢,是個有本事的人, 有啥事兒都是一句話的事兒。還說要是見外了, 你要不高興的。所以我就立馬來了。要不說還是親媽好呢, 說話就是得勁兒。”
周明捏了捏拳頭,心裡也猜不到劉如慧是不是真的這麼說的話。
畢竟他和劉如慧是半路夫妻,中間還有一個唐文遠。誰知道是不是在自己面前表現得更看重思蘭, 實際上私下裡還是對年年更好?或者是不是後悔讓年年下鄉了, 畢竟是親媽, 肯定是捨不得的。
也許是知道自己對這個無賴沒有辦法, 所以就讓這個無賴來找他。想借此讓年年回來。
周明腦子裡忍不住陰謀論了一番。
最後還是決定要打發這個沈家樹走。不能讓他再這麼在海城待下去了。誰知道後面有沒有變故。他不想讓單位裡的人知道他對年年的真實看法。
唐文遠雖然不在了, 但是有些人還是念著唐文遠的。廠裡比較掙錢的化工產品也是唐文遠主持研發的。
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周明臉上的神色平緩下來了。
“家樹。你媽說得對,我們是一家人。”
他笑道, “但是我們也是要適可而止,畢竟我在這個位置上面,要有公正的心。”
沈家樹心說,要不是知道你寶貝閨女沒下鄉,我還真信了你的鬼話。
“爸, 我能體諒你的。你看著辦,能幫多少是多少,幫不了的, 我再找別人。”
周明問道, “你還認識別人?”
“認識啊, 我親岳父雖然人不在了,但是十幾年前還是有點老朋友的吧,我再去賣賣他老人家的臉面。雖然我不能給他養老了,但是以後心裡會一直念著他的好的。”
周明:“……”
周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越喝越躁,然後拍著桌子喊助理進來,“甚麼時候倒的茶?這麼燙,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助理:“……”
知道自己理虧了,發完火之後,周明又把人打發出去了,然後繼續和沈家樹說話,“有甚麼困難你和我說就是了。我看看能幫多少。”
沈家樹可就不客氣了,立馬又當場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刷刷刷的記錄了幾筆。
要資料,要種子,要買化肥。
要炒乾貨技術、裝置。
要是能幫著找點銷售渠道就更好了。
他寫完之後,就遞給了周明,然後眼巴巴的看著老丈人,“爸,你看也沒多少呢。”
周明看了,差點摔了自己的茶杯。
這還叫沒多少,真是嘴皮子一碰,甚麼都有了。
這哪樣不需要他一個個的去找人?
資料和種子也就算了,化肥還想要以後長期供應。
還有這個炒乾貨的,自己一個化工廠的,和人家炒乾貨的也不認識啊。還介紹銷售渠道,乾脆直接找他拿錢算了。
“爸,你要是一次辦不成也行,分幾次,我下次也能找藉口來看你們了,到時候還能帶年年過來一起。反正公費探親呢。”
周明沉默的將筆記本放在桌上。“這其中我有些人也不認識。”
“那需要爸認識啊,以爸的身份,打個電話過去,那不就認識了?”
這就是身份的好處了。
普通人連人家廠長電話都不知道,打過去了人家也不會理。
但是周明就不一樣了。
沈家樹道,“都是公家單位
,為國家建設,支援一下也沒啥吧。也不是甚麼很保密的技術,隨便一個工人幹幾天就都會了。”
周明手指頭敲打著桌子,想要再討價還價一番,“這可不好辦啊。”
“爸,那要不你介紹一下我親岳父的朋友,我多找幾個人給你分擔一下。”
周明道,“你先回去等訊息,我這邊幫你先辦一辦。不過沈家樹,你這辦了之後,以後不會來海城吧。”
“短時間肯定是沒機會了,回去光是搞這些事兒,就得耽誤好多年呢。爸你不知道,咱那邊窮。得好好發展經濟。”
周明心裡這才好想了一些。
先把人打發再說。
不能讓這個人再待下去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沈家樹是個有腦子的人。再待下去,指不定還能知道多少事兒呢。
於是周明儘量心平氣和,“那行,我答應了。你先回去。”
得到周明的同意,沈家樹高興極了,“爸,那一切就拜託你了,你可快點兒啊,我也不想老是在外面。真是惦記家裡了。而且公費也支援不了多久,到時候沒地方住也沒地方吃飯,我總不去你們家吃你和媽的。我做不出來這種事兒。”
“……”
最後在周明黑著的臉色下,沈家樹歡歡喜喜的離開了。還問大家瓜子好不好吃。“我們那地方盛產瓜子,還馬上要開瓜子廠了,絕對比這個更好吃。以後我給你們寄過來。”
大家知道他是周副廠長的女婿,而且周副廠長還挺重視他的樣子,於是紛紛熱情的應了。
周明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了,去婦聯把劉如慧找出來了,兩人找了個沒啥人的地方,周明就板著臉道,“你和沈家樹說甚麼了?他又來找我了。”
“他又去找你了?”劉如慧牙癢癢,“我沒說甚麼,我讓他不要找你了。我說你養了年年一場,已經夠了。”
“真的?”
“你不信我?”劉如慧瞪眼,“我當然是這麼說的。”
周明心裡有火氣,哪怕知道劉如慧說的話是真的,他也不願意相信。
這一切都是劉如慧和唐文遠的孩子鬧出來的事情,惹出來的麻煩,現在卻要讓自己付出。
一想到不得不為唐文遠的女婿做事,周明心裡就是無名怒火。
見他臉色十分難看,劉如慧緊張道,“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年年離得遠,我也聯絡不上。要不然能讓年年出面了。”
周明想著,你果然還是怪我把你女兒送得太遠了。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用去找他了。”周明沉著臉就走了。
要幫沈家樹搞定這些東西,確實需要一些臉面。
周明這些年很少找人辦事。他是個要臉面的人,只除了為大女兒安排工作動用了點關係。
他拿起電話,拿著通訊錄,咬緊牙關,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就打了出去。
沈家樹也沒閒著,他在打聽年年家的情況。
來這裡之後,他也瞭解了一下自己親老丈人的事兒。以前在這個廠裡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年輕的時候是學霸,後來參加工作之後又高階技工。要是不出事,在這個單位肯定比現在的便宜老丈人周明強的。
聽說兩人還是大學同班同學。
據廠裡的老人說,唐家是在戰亂中就離散了,沒人了,就只剩下唐文遠。
所以唐文遠出事之後,孤兒寡母的也沒人照應,很可憐。幸好後來和周明組成家庭,才算是有了幫襯。
沈家樹:“……”
老丈人具體怎麼犧牲的,沈家樹也問不出來,只知道是調走了,然後有一天單位接到了訊息,發生了重大事故,這人沒了。
單位後來給了撫
卹金,兩人靠著這個也是能過日子的,但是丈母孃沒多久就帶著年年嫁人了。
沈家樹想著不對啊,兩人總要住房子吧。
不可能老丈人犧牲之後,連房子都沒留下吧。
抽著煙的保安回憶著,“是有房子,唐工走的時候住的是單位的單間。後來人沒了,為了撫卹孤兒寡母的,給她們另外分了一套單間住著,不過聽說是還回去了。咱周副廠長是個體面人,肯定不樂意要前面那位的房子。畢竟周副廠長當領導了,住大房子了,不稀罕那邊。”
“……”沈家樹聽著這話,忍不住無聲的笑了笑。
沈家樹覺得她丈母孃這個性子,不可能會主動把房子還回去。他記得年年之前的戶口都沒改呢。
既然如此,總要有個地方落戶吧。
所以他家年年很有可能在海城還有個房子呢。
這可真是沒聽年年說過啊。
也不知道這小姑娘知不知道這個事兒。
還有撫卹金,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來說也是不少的。這是丈母孃和年年共有的。
沈家樹對這個倒是沒抱甚麼信心,畢竟丈母孃到時候說這錢養孩子花掉了,誰也說不清楚。
但是以後要是丈母孃還說養了年年多少年的事兒,這就有話好說了。
要真是他猜想的這也昂,看小姑娘平時那語氣,從小寄人籬下,合著她資本雄厚啊。
以後年年回城,這都是她的資本。
沈家樹不敢說自己能給年年多好的生活,但是如果是屬於年年的東西,他一定要給年年拿回來。
找好幾個人打聽了一下,都沒問出那房子的地址。
因為那房子不是單位給的,而是政府分的。大家只聽著有這麼一件事兒。但是沒人去過。
劉主任也基本上不提這個房子的事兒,有人倒是好像問過,聽說是還回去了。說用不上。
看來這事兒只有丈母孃知道了。
沈家樹嘆氣,“這是甚麼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