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 唐年年就告訴他,自己當老師了。
沈家樹掏出飯盒來,裡面裝著一盒子好菜。都是用來招呼那幾個‘技術顧問’的。
沈家樹負責招待他們, 自然也有機會跟著蹭吃蹭喝。他自然不會吃獨食, 總要給自己媳婦打一份回來的。
看著飯盒裡的好菜, 唐年年咽口水。看著就餓了。
趕緊拿去廚房熱了。
沈家樹跟著進廚房一看, 廚房裡面柴火都沒多少了。
“我明天再帶個碳爐子回來,我現在能供應煤炭了, 咱以後就用那個。”
唐年年現在也豪氣了,“也行。我現在在小學是可以拿工資的,一個月六塊呢,夠家用了。以後你賺的錢咱就存起來, 我的錢用來家用。這樣咱們很快就能攢下一筆錢蓋房子了。”
沈家樹想著, 小姑娘喲,真是單純得不得了。
竟然讓男人存錢, 把她自己的錢花掉。
他扶著唐年年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的教她, “知道不, 一個男人愛著一個女人,就特別喜歡為女人花錢。如果一個男人總想著花女人的錢,自己把錢存起來, 你就要懷疑他的感情了。”
唐年年臉紅得像蘋果:“……所以呢?”
“所以讓我表現一下。你的錢存起來, 咱好歹兩份收入呢。你的錢給你買糖吃。”
唐年年笑了,“計較這麼多幹啥啊, 你的錢不都給我管著了嗎?”
沈家樹:“……對, 加上這一條, 愛你的男人,會願意讓你管著錢。你對愛人的標準一定要高,懂不懂,不要隨便被人騙了。”
唐年年一臉莫名其妙,然後扭扭捏捏的表態,“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會被人騙呢。我都和你結婚了。只有你……一個……愛人。”
沈家樹的心狠狠的跳了幾下。
他摸了摸心口,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每次都這樣,只要教她怎麼分辨好人,話題走向就會跑偏,讓他招架不住。
“那啥,還是吃飯吧。”
晚上唐年年就開始備課了。她這人做事也負責,知道自己是靠著家樹才能夠當老師,說就卯起勁兒想把這工作做好,免得讓人說家樹閒話。
沈家樹則出門辦了個事兒。
他把三哥喊出來,明天中午要帶他去一趟城裡。
沈家梁道,“帶我去縣城幹啥啊?”
“反正到時候聽我安排就是了。”沈家樹不願意多說,現在對於三哥還是試用階段呢。
沈家梁現在特別信任他,自然是說啥就是啥,“那行,明天我去公社找你。”
第二日,沈家樹就去上班。
如今公社最重要的事兒就是建設醫院,所以沈家樹還挺忙的,一早就先去關心一下請回來的顧問,然後就去工地逛一逛。完事兒之後又去找洪社長說悄悄話。
“社長,我昨天找他們打聽了一下縣城建築隊的情況。我覺得這是我們公社開源節流的一個好辦法。”
洪社長眉頭一挑,“你說說看。”
“建築隊多吃香啊,聽說縣裡建築隊不止接縣裡的活,連市裡的活也能接。一個工程一干就是一年。”
洪社長道,“這和咱有甚麼關係?”
“咱公社能不能也組建一個建築隊?咱也不接大工程了,就在縣裡打轉。農忙的時候工人們在田地裡幹活,農閒的時候出來接點活。啥也不耽誤,還能給公社賺錢。”
洪社長有些猶豫,因為他擔心賺不了多少錢。還有就是,農民的工作主要是種地嗎?
沈家樹道,“咱公社農民同志太窮了,要是能搞個建築隊,我們自己想建啥建啥,節省工錢。另外就是能讓農民同志額外有點收入。回
頭還能帶動咱們磚瓦窯呢。”
洪社長仔細的思考著,點燃一根菸,想了又想,“我得考慮一下。”
沈家樹笑道,“我也只是這麼和您一說。成不成當然還是聽您的。反正我肯定好好的哄著那幾個人把技術都教出來。您要是想成立建築隊,到時候也有現成的人才用。”
洪社長覺得他機靈,能替自己提前考慮,“你就好好把這幾個人照顧好,負責監工的事兒,劉主任那邊太忙了,光是後勤採購就忙不過來呢。你要多替他分擔任務。”
這話自然是要重用沈家樹的意思,一般人連分擔的機會都沒有。
沈家樹笑著應了。
離開洪社長辦公室,沈家樹就找陳師傅說了自己的打算。
“要是咱公社能成立建築隊,到時候肯定需要一個你這樣的人才的,調動的事情就可以順道提一提。這個機率就大一些。當然,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證,畢竟領導的心思咱說不準。只是好歹拼一把。”
陳師傅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讓他給其他建築老師傅做思想工作,讓大家把真正的技術拿出來。
這邊社員學了技術,成了合格的建築工人,成立建築隊的機率自然就大了,那到時候他孫子……
想到這裡,陳師傅點燃一根菸,狠狠的吸了兩口,“我知道了。年輕人啊,你倒是敞亮。難為你用心了。”
沈家樹笑道,“我自己念過書,我媳婦兒也是知青,我知道知青的辛苦。誰想離鄉背井呢?而且咱是男人,和你說的事兒,我不能打包票辦廠,但是總要去辦,是不是?”
陳師傅笑著點頭。
陳師傅和這些老師傅都是認識的人,而且之前都是他帶過的一批人,自然知道他們的水平在哪裡。
有沒有盡心,那都是清楚的。
有了陳師傅監督,這些人哪怕是想偷懶,或者不盡心,都一眼能看出來的。
中午大夥兒休息的時候,沈家樹照顧他們去食堂吃飯,自己就騎車趕緊去找沈家梁了。
這邊,陳師傅吃著飯,邊和這些老同事們說話。“既然拿了這個錢,咱就要辦好這個事情。退休的工人也不止咱們這些人。惹得人家不高興了,回頭隨時換人,咱也找不出說法來。”
老兄弟們吃著飯,聽著陳師傅點撥。
有人道,“可我總擔心人家都學了去,咱虧了。”
“拿了錢不幹活?”陳師傅道,“這技術留著幹啥,又不是啥傳家的寶貝。都敞亮點,這機會難得。我也不怕得罪人的,人家請我來做這個事情,我肯定是要負責的,誰教得好,誰沒教好,那和我都有關係的。”
他以前就是管著這些人的,如今這些人自然也給幾分面子,紛紛道,“行行行,不讓你為難。”
陳師傅又特地提點了,多照顧一下沈家柱和沈家棟。畢竟人家小沈請他們過來的,年紀這麼大了,不能不懂點人情世故。
這會兒沈家樹已經和沈家梁出發了。
沈家梁道,“我都沒吃飯。”
沈家樹給他塞了個餅,“你吃吧,我待會兒去城裡吃好吃的。”
沈家梁:“……”
沈家梁啃了餅之後,主動提出自己騎車帶兄弟。
沈家樹坐在車後座想著,這社會太現實了,工作不同了,連享受的待遇也如此不同。
這就是塑膠兄弟啊。
到了縣裡,沈家樹就直奔和李滿福他們約好的地方。
李滿福他們已經準備好貨等著了。
看到沈家樹,他們還挺開心。等看到沈家梁,都愣了。
搞不清楚是不是要藏起來。
沈家樹道,“這我助理,我現在忙了,得找個跑腿的。以後他負責來縣裡給我拿貨。
”
李滿福他們這才明白了。
也是,哥現在是正經人,時間上不充足了。是得找個跑腿的。
“靠得住嗎?”張前進問道。
沈家樹問沈家梁,“三哥,你靠得住嗎?”
沈家梁這會兒呆愣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兄弟之前到底在縣裡幹啥來了。
這是……這是投機……咳咳咳……
“三哥,幹不成你就回去吧,我不強迫你。”
沈家梁腦子裡閃過很多事兒,最後定格在自己媳婦看著老四媳婦的時候,那豔羨的臉上。
誰不想過好日子啊。
拼了!
“我當然靠得住,我可是你親哥啊。真要是有事兒,我頂著。”沈家梁拍著心口道。
沈家樹頓時笑了,“說得這麼嚴肅幹嘛啊,不用你幹啥,你每天下工之後騎著我的車來縣裡把我的東西拿了,然後在回去的路上等我就成了。我們約好了,一個星期一次,到時候你就找藉口,是來縣裡幫我買豬肉的。”
沈家梁道,“你一個月吃四次肉?”?
沈家樹道,“我現在不是吃得起嗎?”
沈家梁看著他家老四那嘚瑟的樣子,心裡也羨慕了。有個好工作就是好,一個月吃四次肉。
“不過哥,以後隊里人要說你閒話了,你要成我的狗腿子了。”
沈家梁頓時紅了臉。他想起了老四當初就是被人這麼傳閒話的。如今總算是輪著自己了。
但是老四能熬過來,他難道就熬不過來?
哪裡有好日子重要?
沈家梁琢磨著這也沒啥危險,也真就是隻幫著跑腿拿貨罷了。狗腿子就狗腿子吧。
幾人約好了時間地點,然後認好了人,這來縣裡跑腿的事兒自然交給了沈家梁了。
李滿福心裡有些難受,“以後咱是不是很難見到哥了。你現在真成了大忙人了。”
“你要是想見我,我回頭給你在我們公社找個活混著,你來不來?”沈家樹突然道。
李滿福一聽,頓時道,“真的,只要和哥一塊兒做事,咱樂意。”
沈家樹道,“你不嫌棄這工作遠,待遇不好啊。”
“不嫌棄。”
“行,那等我訊息。”
他又看其他三個,其他三個眼巴巴的看著,雖然公社待遇比不上縣裡,但是有個活混著也挺不錯啊。
沈家樹道,“咱也不能打包票,但是我既然說了這個話,就要替你們去爭取的。我也不指望你們能賺多少錢,我就尋思著你們和我一塊兒,總比在街上胡混強。現在公社幹著,咱名聲好了,回頭你們家裡想給你們安排工作,也沒人能說啥閒話了。”
聽著沈家樹這麼替他們打算,四個大小夥子頓時感動的和傻孩子一樣。
他們真是沒想到,樹哥對他們這麼好。
沈家樹拍拍他們,然後趕時間,直接走了。
回去的路上,沈家梁心緒不平,“老四啊,我萬萬沒想到,你有膽子做這個活。”
沈家樹呵呵道,“我能有啥辦法,家裡窮,爹媽也沒給我強壯的體魄,我不幹這個就要去喝西北風。”
沈家梁頓時臉紅。
沈家樹道,“你別小看這個,要不是你當初在我落魄的時候支援我幾塊錢,我還真不找你幹這個呢。”
“誰小看了,別以為我啥不懂,幹這個比種地賺錢。”
沈家樹問道,“你咋知道?”
“不賺錢,人家能冒險幹這個?誰也不是傻子啊。”
沈家樹:“……”這顯得我問這個問題特別傻。
但是也因為這樣,
沈家樹對自己三哥幹這個活更放心了。路上兩人談了待遇問題。
因為一個月只帶四次貨,所以錢不會太多。沈家樹也不虧待他,一次一塊錢報酬。基本上每週一次,一個月也能賺四塊錢呢。因為沈家樹認為這不僅僅是跑路費,還包括一點風險費用,萬一路上遇著打劫的,那也不是小事兒。
“等你做熟了之後,我再給你新增其他業務。”沈家樹承諾道。
“你說起這個,老四,你還能給他們四個人安排工作?”沈家梁好奇道,心裡還有點兒酸溜溜的。畢竟是親兄弟。俗話說,打虎親兄弟。咋樣也比外面人親。
沈家樹道,“人家有個好爹,知不知道把他們招來我們公社,是誰佔便宜?你要羨慕,你找沈金山同志去。”
沈家梁酸溜溜的想法頓時熄火了,這不能比,“老四,你聰明。”
沈家樹也沒和他解釋太多自己心裡的想法。雖然和沈家兄弟幾個在血脈上面是親兄弟,但是比起來,滿福對他是真的好。他感情上自然更親近滿福。不過這就算說了,沈家人大概也不能理解的,因為在他們心裡,自己是他們一起長大的親兄弟。
當然了,有一點他是沒騙人的,滿福的這工作肯定也要用上滿福爸的資源的,但是沈家樹沒覺得這是錯的。滿福這個性子,這個能耐,前期要發展,就必須要合理利用資源。人際關係資源,那也是一個人價值的體現。他爸以前就花很多錢請一些單位退休的人當顧問。難道為的是人家的能耐?為的不就是人家那一輩子維護下來的人際關係?
回公社之後,沈家樹就把沈家梁留公社,讓他自己慢慢走回去,而自己騎車先把東西送回去了。
“我這是為你好,接觸越多,風險越大。等你做熟了,想好了,我自然把後面的活交給你做。”
沈家梁還沒下定決心徹底走上這條路,因此對老四安排挺滿意的。
他就是好奇,老四到底是如何運作的。
到現在,沈家梁都覺得自己和老四可能不是一個媽生的,咋腦子差這麼多。
以前總覺得老四沒用,現在回想,老四沒準就是懶得動腦子。之前落魄得連追物件的資金都沒,現在動了腦子,直接啥都有了。
另外一邊,沈家樹也和高飛兄弟兩人在約定好的地方接頭了。
交貨之後,重新約定了時間。
高飛道,“我還擔心你當幹部之後,就不幹這個事兒了。”
說起來,高飛現在都覺得不真實的感覺。他知道沈家樹不簡單,就沒想過人家這麼會運作的。
一下子就去公社了。
沈家樹道,“我不是那麼沒責任感的人。既然和你們接頭了,自然是要幹下去的。不過要是哪天真做不成了,那也沒辦法。畢竟我也不是貨源。”
高飛知道,沈家樹這是提前給他們打招呼。怕以後有變故。
“我們懂,做這行的,本來就不穩定。”高飛笑著道。他現在是越發的想和沈家樹打好關係了。一個有本事,又年輕的公社幹部,他們這個成分,以後沒準還真要靠人家呢。
和高飛這邊交代完之後,沈家樹總算是把生意上的事兒暫時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