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紅知道唐年年的真實處境,所以這會兒真是替唐年年高興,同時也是覺得唐年年厲害,邊上工,邊說著唐年年當初多麼堅決的認定沈家樹是個好人,是個優秀的年輕人。
“年年眼光真好。”
葉蘭哼了一聲,“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個公社小幹事嗎?還不是在農村這片地打轉兒?”
姜紅道,“可我們不也在農村打轉嗎?你還想著啥時候能回去?這些年回去幾個人啊?”
這話問得葉蘭整個人都不好受了。
不止是葉蘭,其他人也一樣。
程向陽更是覺得無地自容。他是個城裡人又怎麼樣?卻只能在這地裡幹活,反而沈家樹一個農村小夥子,卻能夠去公社當幹事,坐在辦公室裡做一些乾淨輕鬆的工作。
太不公平了。
他憤憤的將鐵鍬紮在土裡。
林偉和童磊都沒說話。都知道他的傲氣。整天干這農活,確實挺不好受的。
所有人裡面,只有陳青默默的幹活,但是沒人注意的角落,她也是咬破了嘴唇。心裡憤憤不平,為甚麼有人的命就那麼好,出身好,長得好。下鄉隨便找個廢物,結果廢物竟然還成了有志青年。
陳青想到當初那場算計,心裡還是很可惜為甚麼沒成功。如果成功了,唐年年連沈家樹都嫁不成了。她氣得默默的流眼淚。
葉蘭無意中回頭看了眼陳青,就看到她在抹眼淚,頓時嘴巴歪一邊去了。心裡想著,這甚麼人啊。別人運氣好,不服氣就算了,還能氣哭了。真是見不得人好。心太黑了,太髒了。她默默的離這種人遠一點。甚至盤算著自己是不是也結婚算了,好歹搬出去住。
沈家樹第一天上班,倒是不慌不忙的。
他邊騎車,邊腦子裡計算著以後的生意問題。滿福那邊的生意不能說停就停的,因為不止關係到自己,也關係到了高飛兄弟兩人。
突然停了,別人肯定也都有意見。
沈家樹也不想做一個過河拆橋的人啊。
但是當了幹事,好像進縣城就沒那麼自由了。要麼就辛苦點。以後下班去縣裡拿東西,晚上帶回來交給高飛兄弟兩人。
反正也不是每天都去,幾天一次。
沈家樹這麼一想就愣了,“我現在是怎麼了?怎麼感覺越來越辛苦了。本來以為有個輕鬆工作能夠過上輕鬆的工作。怎麼這一算下來,還比以前辛苦了。
“算了,先忍忍。好歹也要在鎮上蓋房子再說。還有年年學習的事兒要解決。這小姑娘就不適合幹農活,得去學校唸書。”
到了公社,大家已經來了。
沈家樹想著,自己作為一個助理,應該幹啥來著?
他回憶著自己老爹的那幾個助理,因為事情太多了,所以各自負責一項任務。還有生活助理。專門給他爸負責生活上的瑣事。比如沈家樹缺錢花了,就是這個助理給他打錢的。
“洪社長就我一個助理,我豈不是都要幹?”
沈家樹心裡一想到這,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覺得自己不能這樣。這不是他想要的職業規劃,必須得展現自己的專業能力,讓領導認為他是個能才,把他安排在合適的崗位上面。
正想著,劉主任就喊道,“家樹啊,我要去和洪社長開會談開工的事情,你去泡兩杯茶。”
沈家樹:“……”
等沈家樹找到食堂,然後去食堂裡面弄開水,泡茶端洪社長辦公室的時候。洪社長正和劉主任談論工地招工的事情。醫院開工建設,那可不是個簡單的活。
雖然設計圖都是一早就有的,但是還得人來建啊。
所以要招人來建。而建設這個,還需要專業的人來做。所以要找縣裡建築隊,建築隊的人是專業搞這個的。
之前開工的事情一直沒定,建築隊那邊也沒約上。今天早上洪社長就得到訊息,說得排隊。因為上半年是開工的高峰期。
所以洪社長心情很不好,他感覺自己出師不利,“哼,我還不信搞不成了。”
劉主任出主意道,“要不就讓公社社員來做,以前他們也蓋過房子的。”
洪社長道,“我要建的是醫院,不是民房,是很講究的。他們用過水泥嗎?知道怎麼攪拌才更結實耐用嗎?知道水泥板咋搭嗎?”
沈家樹給兩人添茶,然後認真道,“社長,我倒是認識搞建築的,要不咱請人回來做顧問,指點咱們社員來建醫院。等醫院建設好了,我們社員也培養出來了。以後要再想建個甚麼複雜點的建築,這不是都有自己人來幹了嗎?也省得求人。”
劉主任:“……”咋哪裡都有你這小子,你就安心泡茶不就行了?
洪社長看著他,“你真認識?”
“我在縣裡認識的人挺多的,以前沒上班的時候,我三天兩頭往那邊跑,就是為了維護這些友誼。”
沈家樹張嘴就來。
洪社長道,“你具體說說你的想法,年輕人,不要怕發言。”
沈家樹心說,發言,我是專業的。
其實這想法都是沈家樹臨時的,但是編話是他專業的。一邊說一邊編。
沈家樹知道,自己要想不在這個所謂的醫院建設小組裡面當端茶倒水跑路的,就得拿出自己的本事來。
“我是這麼想的,咱們不差人工,咱們差的是技術。咱請一個隊伍的技術顧問回來,專業指點咱們建設醫院。手把手的教,這可比請建築隊回來方便。我知道,那些建築隊幹活,都不算利索。他們都是拿月工資的。都不願意加班加點的幹活。這要是拖著,醫院何時能建設好?還不如咱們自己的社員勤勞苦幹,也知道為公社分憂。”
這可真是說到了洪社長心坎上了。
他現在最討厭的就是拖字。自己來這裡,第一件事兒都沒辦成呢。
現在坎坷不斷的。
也怪他之前確實沒有甚麼地方上的管理經驗。本來他是來這邊做分管衛生的副社長的,但是他當時在醫療管理方面的一篇文章登報了,縣裡覺得他有能力,就直接成為代社長了。這個代社長也就是俗稱的試用社長。去了這個代,才算是正式的。
所以洪社長著急啊。
洪社長道,“既然這樣,事不宜遲,你馬上就去縣裡找人去。別耽誤了開工。”
沈家樹道,“那您這邊的事情咋辦啊?身邊也不能沒人。我畢竟是您的助理。”
洪社長著急道,“事急從權,你不要想太多了。我這邊還有小劉呢,你趕緊去。”
劉主任乾笑著點點頭,“是啊,你放心吧。”
沈家樹這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劉主任看他那樣兒,氣的咬牙。可恨自己在縣裡沒甚麼人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一個縣裡那麼多的公社。縣裡怎麼可能看得起公社呢?
也不知道這個沈家樹是怎麼弄的這麼多的人脈。
而且還捂得緊緊的。
沈家樹哪裡有甚麼人脈啊。
他完全是沒人脈找人脈,自己立馬去建設。努力了,最起碼還有機會,沒努力,一輩子端茶倒水。
沈家樹不愛幹細碎的活。他不願意睡到大半夜的時候,被手機吵醒,然後起來給領導解決問題,哦,萬幸現在沒手機。
到了城裡,沈家樹自然還是找自己那群小弟。畢竟他們在這一片兒熟悉。相當於縣城包打聽。也省得自己去打聽訊息,浪費時間。
滿福他們現在不黑市蹲著了,他們現在在水泥廠門口蹲著。
因為經常要過來開一開拖拉機。只要這邊有空著的拖拉機,他們就一擁而上。
看到沈家樹的時候,李滿福興高采烈。“哥!你不是當幹部了嗎,咋還有時間來啊?”
“啥幹部,是幹事。當幹事了這不是得幹事嗎?”沈家樹拍拍他們。“走,找個地方聊聊,幹啥在這裡吃灰。”
幾人立馬屁顛的跟上。
沈家樹現在是可以拿工資的人了,人也大方。一人買了一包瓜子。
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自己的目的。
李滿福道,“這咱可幫不上忙。哥我和你說,他們建築隊的孩子打架特別狠。”
沈家樹道,“所以你們和人家打架了?而且還沒打贏?”
“……他們是建工子弟,從小就在工地上玩泥巴的,兇得很。”
沈家樹這才發現,自己這個兄弟竟然還只是個花架子啊。平時一副老子最大的樣子,原來也有怕人的時候。
他道,“行了,就告訴我他們家裡的情況就成了。”
幾人立馬說了起來。
幹建工的雖然工資不錯,但是一般都是從農村來城裡的,家庭條件不是特別好。而且家裡孩子多,所以打架特別兇,要不是好多人下鄉了,李滿福他們這些工廠子弟真打不過人家。
沈家樹:“……”看來滿福真的吃過虧啊。
從滿福他們這邊知道了建築隊的一些人的情況,沈家樹就準備騎車去幹活了。李滿福道,“哥,你真的不要咱一起去啊,萬一被打咋辦?”
“不用了,我是去談事兒的,不是去打架的。你們別蹲著,要找個活幹。”沈家樹真是服了他們了,家裡有那條件,還不趕緊用起來,給自己張羅個活幹。想想自己現在多憋屈。
不過好像自己以前也就這德性。算了,等以後自己再出息點,得把滿福他們引導一下。自己的兄弟,總不能真成混子了。
從滿福他們這邊得到的訊息還是很有用的。
條件不好,缺錢,這在沈家樹來說,都是可以攻克的點。